《陆羽李季兰别传》景兔子

4、梦里清风有茶香

　　（四）
　　此后，不管有没有诗会，陆羽每隔三五天必来拜访，每次来必带着他独家茶叶和配茶秘方，让观里上上下下品茗，不就观主都成了陆羽的好茶友了。
　　当然了，陆羽待得最久的地方还是季兰那里。他往往一来就坐一个下午，直到季兰赶他走。一下午的时间，足以把季兰的房间灌满茶叶香，季兰每每假意生气地抱怨：“你可知，你一来，我晚上梦里都是一股茶叶味！”
　　皎然有时候也会被陆羽牵着来，每当这时，季兰就欣喜不已。虽然道教佛教不同教，也毫不介意向皎然讨教人生伦理哲学，每每有会心之处，季兰皎然就爽朗大笑。陆羽看在眼里，为季兰逐渐找到生活目标感到高兴，但心里不知道怎么地又有一丝不悦——以后带皎然来的频次逐渐减少了。陆羽暗喜季兰未曾发觉。
　　实则季兰心里早就看出破绽，只觉得羽弟好笑，亏他是儒士风范。
　　以后小半年里，你经常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山顶凉亭上，两处面对面坐席，一台桌，一柄茶壶，一个火炉。陆羽请季兰先就坐，他要忙活开了。生火，烤制茶壶，倒进清泉，捻入茶叶，慢火煎熬。实在是一个繁琐的过程，但是陆羽很享受。
　　季兰每次都很乖地发呆似地望着陆羽，累了，手撑住半边脸，这种安静地等待的状态在她过往的生命里不太多，往往一等就是一二个时辰，时间太慢了，比平时诵经、散步、暮鼓晨钟更加慢。但此刻的她，在经历过许许多多繁华喧闹之后，是享受这一份久违的宁静的。
　　终于煎好了，茶香飘逸出来，跟山顶的氤氲雾气做起良伴。
　　陆羽把茶杯放好，端起茶壶，往杯中倒水。一股绿泉顺流而下，茶叶的芬芳，山顶的冷冽，火炉的滚烫，交相辉印，刻在季兰的记忆里。
　　泡茶品茗，往往是一天的时间。深秋，陆羽将早间树叶上遗留的露珠取下来混入茶水，叫季兰品尝，有“天人合一”之美；傍晚的夕阳吹散了深秋的枫叶，陆羽便将那红叶烘干，作煮茶的燃料；冬雪纷飞之季，两人更是把手中茶杯当作掌心宝，誓不放下，茶水的热气扑腾而上，模糊了他们目光里闪烁的喜悦……一些莫名的情愫，在他们的心里疯狂滋生起来。
　　然而，好景总不长。
　　这一次，要先“叛逃”的人是季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