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李季兰别传》景兔子

13、飞蛾扑火为那般 （十三）

　　（十三）
　　再看到季兰这边，自来到西域后，她凭着一张伶牙利嘴和一副胆大包天的骨骼成功伪装成一个汉人与西域女人所生而后被汉人抛弃的可怜身世的姑娘，因此当地人很是同情她，又因为季兰事事小心，对人待物十分礼貌周全，还会讲几句诗，有时甚至把汉族的民间小故事改编人设讲成西域民间小故事讲给大家听，终于得到了当地人的追捧和喜爱。而季兰发现自己莫名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些人是多么淳朴善良啊。因此一想到要追踪情报，季兰就有些犹豫，这也是她这么长时间来没有给西域一个通风报信的原因。民族仇恨，有时候只是当权者的把戏，他们渴望更多的土地和臣民，却往往陷无辜百姓于水火交融之中。但是，如果不通风报信的话，唐王朝就危在旦夕了。该怎么选择？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
　　季兰很想念陆羽，到西域安顿下来后，她马上给陆羽寄信：“阿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呢？地方军事布置得如何了？对于通报机密一事，我一直很犹豫，而且越来越反感。我知道这样讲是不对的，但是倘若你也来这边生活几天的话，或许也会改观。我始终是女子，不能成为间谍，谋士……另外，好想念在玉真观的日子，云淡风轻，山海辽阔，才是我的归属罢。季兰。”
　　信件末还写上了季兰现在的位置。从前一篇陆羽的遭遇我们可以知道，季兰的信件陆羽肯定是没收到的，而且还被朱放劫了去。朱放自然是大喜，知道了季兰的位置，但是一看到心中内容就愤怒不已，于是才有了上文盖手印写伪信一事。
　　季兰在寄出信不久后，以唐朝马车的速度来算，大概是一个月之后，收到了“陆羽”的来信。没想到信中惶惶无物，只有“陆羽已死”四字加盖手指血印。
　　季兰当即把纸揉进了胸口。“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倒坐在了凳子上。
　　整整一天，就这样呆坐着，从收到信满怀期望那一刻开始，一直坐到满心凄凉仓皇日落黄昏，时而看一看那封信，红色的血印，纷乱而惨烈，真实得让人心痛。
　　“咿呀啊呀……”远处有一户西域人家家里死了丈夫，请了突厥族有名的巫婆来操办丧事。西域的夜晚冰寒，族人围在死去的人周围，拿起篝火，转着圈跳舞悲歌，给死去的人最后一场热闹。季兰脚步不自觉地移向那里，她也围在人群周围，往里面看。她分明看到了陆羽安详地躺在那里！“陆羽！陆羽！”季兰猛扑过去，然而不是。
　　被周围的奇怪眼光注视着，季兰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丧事现场。
　　走啊走，越来越远离了村庄，慢慢的，踏上了大漠。
　　此后西域人再也没有看见过季兰。她去了哪里？终于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季兰是间谍，说季兰因为背叛了唐朝皇帝被追杀而逃跑，终不知去向；也有人说，曾经看到过大漠里有个孤独的女人漫无目的地走，身影很像她；更诡异的是，有人不知道从大漠哪里发现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汉文字写着“陆羽李季兰之墓”字样。大概，越诡异的说法越让人不可思议，竟也越让人信服。最后一种说法在西域这个小村子里广泛流传开来，他们越来越相信，季兰是死了的，而且还是跟一个不要脸的汉人结合而死。他们纷纷为季兰叹惋不已，母亲受汉人欺骗，女儿还是犯一样的错误。而这些流言蜚语没过多久传到了唐朝高官朱放的耳朵里。
　　朱放从未想过季兰会死，他太低估季兰和陆羽的这段感情了。悲伤之余，他追悔莫及。当天，他想办法把陆羽从密室里接了出来。陆羽此时已经不成人样。
　　朱放没打算保留，他把季兰一事全全总总地告诉了陆羽，他还说“其实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一种猜测，只不过，大漠荒野，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失踪了，大概会有几种结果呢？我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羽的眼圈深红，他很疲惫，他说不出话来，但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爱与恨，在那一刻消失了，只有深深的悲伤，在他的心里满满酝酿开来，如一瓶后劲十足的酒，将要淹没他往后的岁月。陆羽没有搭理朱放，他的眼里还看得见谁？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