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李季兰别传》景兔子

10、原来都是你 （十）

　　（十）
　　听闻了朱放的险恶用心，季兰觉得恶心不已。此后每当朱放来，季兰表面上不着声色，暗地里为自己捏把汗，听取朱放口里似真似幻关于京城内政治风云的描述的时候，季兰盯住朱放的眼睛，他想从自己口里探风，可是他是怎样做到面不改色地跟自己交谈的呢？
　　有一瞬间，朱放一直迷蒙着的眼睛亮了。他顿了顿，不再说话。
　　季兰惊讶：“怎么不说了？刚刚说到西域节度使这个月将要在京城有所动作。”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季兰？”朱放顿了顿，背过身去，“你应该知道的。”说完，大踏步离开了李季兰的房间。
　　李季兰云里雾里，又害怕朱放早已知道自己和皇帝早有预先准备，正欲去找陆羽。哗啦一声，陆羽从房梁上翻了跟斗轻松落下。
　　“咦？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陆羽望着朱放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刚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其为人心机深重，一定是想测试看你有没有受他人摆布，你记住，今后只像先前那样待他，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另外可以引导他快点坦白他的计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半个月后，风和日丽，是我们去西域的最佳时机。”
　　“我知道，那么你呢？”
　　“我？自然也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另外，保护姐姐周全，亦是我的责任！”
　　季兰好久没有听见陆羽叫她姐姐，脸上忽升起一阵红晕，笑着说：“你长得可比我高快一个头了，再叫我姐姐岂不是叫别人笑话？何况我又不是你姐姐！”
　　“我……我只是叫惯了。姐姐不喜欢，那我叫你……阿兰好吗？阿兰，听着很亲切呢。”陆羽眼里跳动着久违的喜悦感。黑衣的陆羽，比五年前的他多了一份成熟与伟岸。不知何时，他的两鬓留起了发，嘴角的胡髭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理了。
　　季兰这才发现她曾经的羽弟已然长成一个有力量有担当的男人，她当即既欣喜，又哀愁，假如自己当初不是道士，陆羽不是高僧之徒，两人都是民间最最平凡的人，说不定，说不定……
　　罢了罢了，父命难为，何况师父也对自己期望满满。季兰只好遗憾地叹口气，此刻她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陆羽的胡髭，“羽弟，你瞧你。长这么大了连胡髭都不记得剃除吗？正好今天我有空，我帮你刮好吗？”季兰浅笑，桃红色的脸颊中间嵌了一张樱桃小嘴，盈盈欲滴。
　　陆羽猛地一把抓住季兰的手臂，觉得失礼，又马上松手了，只是笑着说：“阿兰，既然我叫你阿兰，你也可叫我……阿羽好吗？”
　　季兰笑的更加灿烂了：“好啊，阿羽。”
　　一个下午，季兰帮陆羽轻轻地梳理头发，修理胡须，他们两人静默不言，只是偶尔相视一笑。又是难得的宁静，谁都不想破坏——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透亮了，只听见风吹树叶，窸窣作响，鸟语蝉鸣，风和日丽，初秋的好天气。想起从前山顶泡茶的日子，好似前生。再半个月后，季兰就要和陆羽踏上去往异域的艰辛之旅了。前路忐忑，哎，但愿珍惜当下！
　　季兰终于帮陆羽打理好了面目，洗褪了沧桑和疲劳的面色，那张新鲜的、充满了活力的陆羽的面孔又回来了，自信，飘逸，脱俗，更因岁月的洗涤增添了果敢，成熟，阳刚。
　　季兰看着眼前人，念着心中事，万千言语到了嘴边，只剩下：“阿羽，万事小心。”
　　“好。”陆羽坚定地抿了抿嘴，转身走出去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转过头来，笑着似告诫似关心地对着季兰说：“阿兰，你也要万事小心。可不要我每天晚上都待在你房梁上了。”
　　还没等季兰反应过来，陆羽已经走开了。“每天都在房梁上？”季兰吐吐舌，“原来如此！”女人的喜悦往往和小生气不可调和的融合在一起。伸一个懒腰，季兰舒服地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之前夜夜晚上陆羽的守护和等待，不禁笑出了声。又生气：傻陆羽！不知道晚上怎么睡的觉，冻坏了没有？
　　这一夜，季兰枕着陆羽没到一个地方就会留下的茶香，睡得甚是安稳沉静。
　　其实，季兰不知道的是，在她游历民间那些年，陆羽都在背后暗暗帮助她。季兰请求投宿民房，其实那边一排的村民都受过陆羽的倾囊资助、拜托请求；季兰在客栈投宿，陆羽整夜在房门外保护她的安全，到了白天屋里有动静又马上离开；季兰去哪里，陆羽在背后默默注视，跟季兰一起笑，跟季兰一起伤感；季兰望着孤独的寒夜孤独的星空时，陆羽也也抬起头来。那一刻整整一片星空，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好几次，季兰觉得不对劲，一回头看，陆羽又马上背过身装作陌生人。
　　所谓你不知道我，但我依然在背后默默伴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