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桃花酒魂

5、第五章 温纶用最快

　　温纶用最快速度调集了人手，现下有不少已经赶到的。从小被保护的很好的许姝雅先前就处于被闯入的前厅里，最好的朋友谭露在身边被控制住，受到连番惊吓，早已惊慌失措，她只好跟着顾景希两人撤离到了宅院的外部，遇上了温纶的人，被重重保护起来。顾景希的眼镜早就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看着他这一路又是跑又是跳的，许姝雅居然还能笑出声，她脸上还沾着眼泪：“景希哥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坐轮椅骗人。”
　　我也真是没想到你一个□□世家的小姐，遇见这种事只会哭只会叫，你不应该很适应了吗？顾景希摊在座椅上，内心对他老哥千呼万唤。电视上的枪械和绑架看着过瘾，但自己也身临其境的时候就不是好玩的了。
　　但他对顾逸楠的了解还是很片面，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遇见这些事会怎么办，顾景希完全不知道。对他来说现在的顾逸楠只是一个打上了“兄友弟恭”标签的虚影，但自己都出院半个月了，这个据说很关心自己的哥哥却从始至终连通电话都没有打来过，让他心里不怎么好受。
　　不是说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是亲人了吗？相依为命什么的，陆姨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他想着，眼角余光瞟见许姝雅安静坐着抹眼泪的身影，内心是拒绝把她划分在亲人范围内的。
　　真要算下来，顾家连同旁系，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绝不是少数。但听了温纶所说的堪比宫斗大戏的家族夺权，以及亲身经历了这次混乱的场面，觉得那些人怎么能归在亲人这个分类下面呢？
　　温纶把他安顿下来之后回身去寻找陆姨了，顾景希真没想到平时在自己跟前一脸笑容来回晃悠的温纶，西装外套下居然藏着把枪。前厅混乱一片，他之前压根没看清是个什么状况，脑子里只有曾经看过的枪战片的场景，拿手枪当冲锋枪用，子弹无限打得噼里啪啦响，主角登场耍个帅，把敌人全部毙了。
　　但他知道温纶自然不可能是那样无视自然铁律的主角，这也不是拍电影。顾景希看他的样子已经轻车熟路，这一趟应该不会凶多吉少吧？
　　不论如何，他现在是什么也做不了空有虚名的顾二少，只能坐在车里等。身边是一个没人理会才侥幸跑出来的小姑娘，和他一样在这种场合下就是战五渣。
　　“姝雅，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顾景希问道，按谭夫人的说法，这些个顾家的女儿，和自己儿时关系似乎都颇为密切，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带着半分有求于人，他不由自主地改了称呼，语气也亲近了一些。
　　许姝雅一听顾景希的话，一扫之前的沉闷变得开心起来。看着顾景希不知在哪里蹭到了灰尘的侧脸，抬手想帮他擦干净，却被顾景希轻轻避开。她的脸又挂上了委屈的神情，但还是乖乖地回答道：“我怎么会记得那些事，都是母亲告诉我的啊。我们四个从小就被放在一起照顾，那时候小孩子嘛又无所谓男女之别……”
　　顾景希打断她的废话：“这些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指的再长大一点的事，你记得吗？”
　　许姝雅认真地回忆着，她犹犹豫豫地说：“长大了我和谭露姐就和你们分开了，各自上了学。父辈之间的联系也不多，后来就很少见面了，我只听说你们两个是被母亲带着单独照顾。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在家族聚会上出面，慢慢的都生疏起来，你们兄弟两个又不喜欢别人靠近，旁系的小辈是被家长命令了不能一起玩，只有谭露姐一直和我一起……谭露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顾景希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放缓了语气问：“你刚才在里面，是什么状况？”
　　许姝雅一听他的话，放在两侧的双手立刻抓紧了自己的裙子。
　　“是顾源羽的人。”许姝雅迟疑了半晌这样说，似乎还怕顾景希不相信，抓紧了他的袖子，不过有了之前的避让她控制住没有碰到顾景希的皮肤。“我看见了，就是带头进来拦住谭露姐的那个人，之前在顾源羽身边出现过。三哥哥从小就和我们关系不好，四伯父也总是冷着脸……你说他是想对谭露姐做什么？”
　　不久前温纶才说过的话让顾景希一瞬间理清了思绪。四伯父死了，四伯家的儿子却带人找上三伯父家的女儿，恐怕这一系列发展，还是和背后那位族老的支持有关。现在顾逸楠是家主，和自己同岁大的哥哥如果不出意外能执掌家权几年？那些老头子又等得了多久。
　　这是要内乱吗。顾景希不确定顾家内部这些事务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他这些伯伯辈的，怕是一个比一个不安好心，温纶判断的局势变化果然应验了。
　　他哥哥到底干嘛去了，问温纶只能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有事。陆姨一点也不肯说，也摸不清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结果自己一个人在这边面对一堆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
　　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场闹剧结束，顾景希不知道后续是怎么处理的。温纶归来之后，带他回陆姨的小楼里，却要他收拾东西。
　　“现在不比之前，你该回主宅去了。”温纶一句话抓住了他的软肋。“你留在这里不安全不说，还可能会连累陆姨。”
　　重生之后的顾景希，心底没有茫然和慌张是假话，自己的亲哥哥不在，陆姨却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弥补了他的不安。半个月的相处下来，顾景希对陆姨自然是感激和敬重的，同时还有一丝占据了她本想关心的那个人的躯体，却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的愧疚。顾景希认命开始收拾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主宅那边肯定什么都不缺，而他因为刚刚出院得到的医嘱，什么手机电脑都还没准备新的，收来收去也只带了医生开的药，还有陆姨答应送他的一本书。
　　期间他关心了一下在四伯父家宅里闹出来的事，得到温纶不痛不痒的一句：“随他们去闹，等过几天逸楠回来再处理。”

　　顾家主宅沿用数代，从太祖爷爷起，每代的家主都居住其中。顾景希用小市民视角看来，觉得当上家主确实有这么点意思，空手套白狼的得到一座豪宅，谁不乐意啊。
　　当然他知道顾家家主的意义肯定不是这样仅仅等价于一座宅院，但就这么想想还是很开心的。
　　顾家的主宅外观和陆姨居住的小楼、四伯父家的院子有些类似，或者说那个时代的建筑大多如此。融合了一部分欧风的三层建筑，却比陆姨家大了不止两三倍。建在曾经的顾景希从没有到过的城郊，这里还有不少诸如此类的建筑，顾景希凭记忆知道本市市长以及一位有名的企业家的豪宅也在此地，毫无疑问的势力错综复杂的富人区。
　　雕花的铁栏杆是深沉的黑色，修建齐整的花园中央是一座显眼的风格奢华的建筑。除了数量不少的警卫，和坐落在这一片的其他宅院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其中有不少人和顾景希还有过一面之缘。温纶一路把他送进主宅的楼里，像当初送他去陆姨家时一样，放下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外面杵着不少人，顾景希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按温纶的说法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从小住到大，对方不是很抱希望地和他说熟悉的环境有利于记忆的恢复，但顾景希知道他是永远不可能“恢复”那些过去的记忆的，他已经够幸运了，不能苛求太多。
　　所以他只能自己找。找他想要的那些资料，他不知道的家族隐秘，还有四伯父家出事后的结果。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如此之大的一座宅子，外面还有不少人守着，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刚出院的身体虚弱，他在一楼找了一圈就累的不成人样。万幸温纶走之前还记得告诉他，他原来的房间是在二楼的尽头，他放弃找人这个计划，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看看。
　　没有手机，有台笔记本放在桌上估计已经三年没充电了。进到里间，床倒是很软很干净，房间连接着一个独立的阳台，落地的玻璃门大开，空气倒是很清新。房间内一片雪白看得出维护很好的墙纸，让他很容易放空下来，他大概猜到这座宅院是和陆姨家一样的有人定时来打扫和做饭，家主哥哥现在不在，又再没有其他人居住，所以显得冷清清空落落。他想着要不要去宅院外面叫个人进来交流交流，回忆起开车进来都显得远的花园主路又觉得对他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于是他只好先给那台电脑插上电，试试能不能用。
　　笔记本保养的很仔细，连点灰尘也没沾到，顾景希看它受着这样的优待，还是对它很有信心的。果不其然接上电源之后，电脑顺利地开机了。顾景希还没顾得上去联系外界，他打开了浏览器，不是很抱希望地在搜索栏里键入关键词。在本地新闻相关的网站，或者是各大报道网站，果然，和顾四伯家事件相关的新闻，一条都没有。
　　在葬礼上顾景希看到过有记者前来取材，不少记者在葬礼结束之后，也跟随一众宾客到了顾四伯家里。那一起枪击事件顾景希并没有亲眼看到，但光看人群的反应和温纶的行动也能猜到许多，记者和宾客都不是摆设。顾景希根据车祸前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相关报道，和今天的宾客一一对上号，找到几位明星和商界名流的博客，依然毫无所获。
　　好像大家相约好了一样的视而不见和守口如瓶。谭露给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许姝雅的担心不像作假，那之后会怎么样呢？
　　温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在这样的世家里的争权夺位，死人是很正常的事。不然也不至于他一个才出院的病人，不能好好静养，要转而被严密保护起来。顾景希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今天温纶从西装外套之下抽出手枪那一刻，他才感觉到，之前在脑海里的种种构想，真的只是构想。
　　无论是原主后背上的伤痕，还是仅仅是一个宴会也能暗潮汹涌，他只是设想了这些事，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个概念。腿软得差点走不动路的感觉他还记得清楚，温纶以为他的身体还未恢复，而他却在内心唾弃了自己一百遍。
　　顾景希不知道，原主死亡之前的遭遇如果在他身上重演一遍会是什么样？
　　恐怕也是无法逃脱，然后被一招毙命，或是失血过多抢救不及而死吧。
　　他可不会抱着侥幸的想法，觉得死了还可以像这一次这样重来，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以待毙。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下次见到温纶，一定要和他说一声想学抢。
　　太阳逐渐西沉，天幕被染上一层温柔的金色，有风从阳台吹拂进来，把窗帘带动。顾景希在最后一点暮色的笼罩里，觉得温度刚刚好，简直引人困倦。
　　他昨晚本就没睡好，索性躺了下来。
　　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温纶是不是干脆忘记他的存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