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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眼是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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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一片白色。
顾景希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他反复眨了几次眼,小幅度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大片的白色让眼睛很难聚焦,不过床铺左右能看出轮廓的仪器,还有连接在自己身体上的各种管子,已经表明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是出了车祸,但没有察觉到什么痛感,刚想翻身换个姿势,就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紧接着的是他想要行动随之体会到的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软,他想抬起手,却发现连指尖都是酥麻的,仿佛血液在身体里流动时把这种感觉带到了身体每一个地方。
他觉得他是有所动作的,但是眼睛所看到身上覆盖着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被子告诉他这只是他的错觉。
意识倒是很清醒,只不过越是清醒,这种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的感觉就越明显,是个人都绝对不会觉得好受。
顾景希觉得嘴里有一股黏腻浓稠的牛奶一样的味道,这也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还要忍受一动就会加剧的酸软实在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他只恨不能魂魄出窍把这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探索一遍。
没事可做索性就乖乖躺着,顾景希回忆着之前发生发生的事,他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那时正是秋季学年返校开始的时候。一辆闯了红灯的车子直冲而来,他走在人行道上惊的脑海空白,都忘了去躲避,之后就是眼前一黑。看来是被撞了个正着,醒来已经是现在,不知道哪个好心路人或是交警叔叔送他来的医院,至少福大命大活下来了,看身体也是四肢健全,好像没出现残疾。
他看向窗外,透过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全然没有绿意的树,枝桠上零星挂着几片枯叶,仿佛风一吹就会落光。顾景希想起返校时候街边算不上葱茏,但也不显萧条的树木,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睡的有点久。
病房门在这时被打开,一位胸前挂着医师名牌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中年医生上前,问身后护士取了手电筒和听诊器,仔细查看了顾景希的眼睛,握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反复抬起又放下几次,一边看着他的反应,也不开口说话。顾景希动不了,也只好任这医生随意摆弄了。
不一会儿医生就停止了对他的比划,回身去和那名身穿西装的男子交流起来,顾景希隐约听见他们说了“观察”“测量”“复健”等等词语。几个护士分工扶他坐起来擦拭身上,其中一个护士在记录床侧仪器上的数据,还有一个护士帮他更换了吊在一旁的药剂瓶,冰冰凉凉的液体从软管流入他的身体。
顾景希这才注意到,他的待遇之豪华,又是单人病房又是陪护的,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住院该有的样子。为数不多的几次到医院看望住院的亲人,都是两三人共用一个病房,中间只用帘子隔开,过道狭窄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对比之下他的病房里除了他的一张床和各种仪器之外再无他物,显得极为宽敞。
可能是伤的比较严重,需要单独看护吧,顾景希这么想。重症监护室什么的?虽然他没见过那里面是不是这样。
弄完今天的检查和看护,护士们就和那位中年医生一起走了,和医生交谈过的西装男子则走到床边坐下来。
顾景希直视那男子的目光,看到了对方眼底淡淡的喜意。男人似乎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医生说你因为处于无意识状态太久,只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存,身体机能下降的很厉害,复健会比较困难……等一下他还会再过来给你检查一下精神状态。”
顾景希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他现在浑身虚弱无力,身上还有连接着仪器的各种管子,也无法做出动作来表示什么,只好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男人好像变得有点开心,一副家属对病人碎碎念的标准作为:“你哥哥听到你醒过来的消息也一定会高兴的,只是他还有事抽不开身,这才是我来看你,等医生检查完我就送你回去,过两天他就会回来了。”
顾景希却突然愣住了,从男人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也想到,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父母亲,还有学校那边都怎么样了……可等男人说完他就反应过来。
他是家中独子,往上数的排名中,也只有两个早已嫁人的表亲姐。这个哥哥是那里冒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太久没有使用的器官反应也变得迟钝,半天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赶忙问道:“是想说什么?”
顾景希抿了抿唇,等男人把耳朵凑过来才发出细微的气音说:“是谁送我来的医院?”
那男人又坐的端正,脸上挂起笑容说着:“当然是你哥哥啊,为了送你到医院他还……他都急坏了,放下手上所有事务就二话不说亲自载你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也幸好你没事,虽然睡了这么久,当时医生说你可能会终生作为植物人躺在医院的时候,逸楠真的特别自责。不过你放心,现在局势已经稳定,一定不会再发生当初那种事了。”
顾景希疑心更甚,他确定他并没有一个叫“逸楠”的哥哥,何况还是送他到医院的人,他当时不是发生了车祸吗?又不是生病,哪来需要送到医院一说。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又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现在距离我出事,过了多久?”
男人认真地看着他的嘴唇动作,虽然没有发出声音,看到男人露出的复杂的神色就知道对方看懂他的意思了。
“已经过了三年了……小希,你现在应该是二十岁了。”男人说的很慢,似乎在担心他能不能接受这样一梦醒来,早已时过境迁的事实。
顾景希听了他的话,脸上先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接着才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树木皱起了眉。男人也知道这个消息是多么令人无法接受,看他这样,也不去打扰,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运转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顾景希并不是震惊男人说的一晃眼已经三年过去,而是不解。
他早在出了车祸之前,就已经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了。
顾景希一整天都在等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出事过后在医院醒来,亲人们一个两个热泪盈眶地冲进病房来的场景。
但一直到医生确认过他的精神状态,在那名西装男作为家属的坚持下不肯留院观察而是决定定期来做检查,办好出院手续被打包放进车里,都没有等到这个场景出现在眼前。
在出事之前,顾景希已经上了大三。父母工作忙,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他自己则顾着学习,家人之间相处说不上多亲近,至少也不会出现什么矛盾。出了这样的事,父母一定会担心,但从始至终没有来看过他,一直是那位西装男出面料理好一切,还是让他有些难过。
在和医生达成协议之后,西装男很享受家属这一角色设定似的,乐呵呵地听医生交代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去帮他办出院手续等等。因为行动能力暂时无法回复,顾景希也只好百无聊赖地继续在床上躺着。而没过多久,病房里又进来几个西装男。统一的制服,相差不多的身材,顾景希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一个批次的货物”,可惜不能发声。
为首的一个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二少爷冒犯了”,把他抱到另一人推来的轮椅上。出了放着各种仪器和病床的房间,外面居然还有一间类似于休息室的房间,放着看着就很舒适的沙发,即使用来睡觉也不会显得窄小,还有独立的卫生间。顾景希刻意留意了医院的布置,他的病房毫无疑问处于大楼顶层。
被一群人颇有气势地护送着出了医院,坐在车里顾景希都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经历的。功能齐全一看就很先进的轮椅,在名车杂志上随时可以看到的标志就镶嵌在他此时所乘车辆的前端,还有不知道一天要花多少钱的单人病房。顾景希心说对不起我是个俗人,我只看到满天的人民币了。
西装男们将他以一种规范的坐姿放在副驾驶位上,两手搭在一旁,还贴心地扣好了安全带。没几分钟顾景希就觉得难受起来,他身上本来就不好过,一种微妙的电流过体般的感觉徘徊不散,加上酸麻感更是难受了几分。他尽力调动感官,试图换个姿势。等温纶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下来,看到的就是顾景希浑身颤抖的样子。
温纶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情况,赶紧把座椅放下,让顾景希斜躺下来。他顿时就不颤抖了,放松地长出一口气。这才说道:“谢谢你,说起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这下换成温纶惊讶了:“你不认识我了?”
顾景希点头,他说话依然不能很顺畅,像是反应迟钝一样一字一顿地说:“看你好像很熟悉我,但我确实不记得你,还有那个逸楠哥哥,是谁?”
温纶脸色彻底沉下来,本来打算发动车辆的手停了,利落地出去关上车门就拨通了电话。他在陪顾景希碎碎念的那段时间里,也打了很多电话。
倒是个忙人,顾景希下了判断。
西装男们又返回,原模原样地把他搬回轮椅里,这次是温纶亲自推着他进医院。
路上他一直阴着个脸,只零零散散和顾景希解释了些东西,期间顾景希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顾景希看着他的脸,觉得他还是在病房里的样子比较符合人如其名这句话。他的嘴角一直是勾起的,最适合他的表情就是温和的微笑,脸色沉下来,就不好看了。
之前已经做了很多种检查,诸如核磁共振扫描,心电图等等。医生把顾景希的数据一项一项翻出来,结合他的病历,又对顾景希询问一番,委婉地向温纶表达了会出现记忆丧失现象是正常情况这件事。
又是一番折腾,温纶确认好了情况,还是固执地不改变要回家这个决定,带着小弟们送顾景希回去了。
“不愧是逸楠的弟弟,就算什么都忘了,还能处变不惊。”温纶在车上这样说,这次他和顾景希两人坐在后排,让小弟去开车。“我是觉得有些不对,全当是你刚醒还有点迷糊,才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没想到你根本不记得我,还能是这样一副态度。”
顾景希也不插话,最关心的问题他已经问过了。这时温纶又继续说:“醒来开口问的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哪里像一个失忆的人?”
他的目光不是最初看着顾景希那样的平和,而是极具窥探意味地投射过来:“我看你就算真的什么都忘了,这性子也还是一样惊人。”
顾景希说话不便,考虑了很久才开口:“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你可以给我说一下吗?”
温纶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连你哥哥,也忘记了?”
顾景希轻轻点头,他就没记得过有个哥哥。
温纶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握,他上车以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此时也许只是为了找个焦点,他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关于你自己的一切,还是等见到逸楠,你亲自问他比较好。”
温纶吩咐人把顾景希在大宅放下,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