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孤云0909

5、第五章 05 陈

　　05
　　陈巽缩在被子里，听见蒋维昭上楼的声音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蒋维昭进了卧室就看见他把自己裹成个蛹，装睡装的特别投入，憋着笑附到耳边轻轻问：“宝宝，肚子还疼吗？”
　　温热的气息滑过耳廓，陈巽的身体微不可觉的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明知故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蒋维昭在床沿坐下。
　　“我不回来，你的病怎么能好。”
　　“谁说我好了……”
　　“那就是还不舒服？”蒋维昭装模作样要去拿电话：“要不让梁医生过来看看？”
　　陈巽赶紧拉住他衣服：“看什么啊，你烦不烦。”
　　蒋维昭只是看着他，眼里都是温柔笑意。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陈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声问了句：“你今天见着那个周什么了？”
　　“见着了。”
　　“她漂亮吗？”
　　蒋维昭的肺腑之言是没你漂亮，却假意说：“还成。”
　　小孩儿又在被子里蜷起来，彻底没声了，蒋维昭一看又要糟，赶紧把人翻过来哄：“逗你呢，还当真了，我跟她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你喊回来啦。”
　　“你会跟她结婚么？”
　　“都说到哪儿去了，我干嘛要跟她结婚？”
　　蒋维昭看见陈巽露在被沿外的两只眼睛又泛了红，心都快化了。
　　“光是一个你就够我受的了，哪儿还有心思忙别的。”
　　自打陈巽来了，他的生活就开始凌乱无章，满腔爱意亟待喷薄而出，却无人倾诉，蒋维昭再衣冠禽兽也要顾忌着陈巽是他儿子，亲儿子。
　　他可以无畏无惧神挡杀神只等着下地狱，陈巽却还只是懵懵懂懂。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
　　“蒋维昭，你不要跟她结婚，”陈巽像恳求似的看着他：“你有我呢。”
　　是啊，我有你呢，我得守着你做大半辈子的柳下惠。
　　蒋维昭叹口气答应：“都听你的。”

　　后半晌老太太来了电话，蒋维昭站在窗前接，陈巽坐在他身后的躺椅上战战兢兢偷听。
　　坏了老太太钦定的金玉良缘，电话里不定得怎么发火。
　　可他这是不了解老太太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打头先问了句：“说是病了，这会怎么样啦？”
　　蒋维昭暗笑老太太口不由心，嘴上嫌弃，到底还是挂念的，当下也不多装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吃坏了东西，已经好多了。”
　　“好了就行，我跟你说，男孩子，没有你这么惯着的，你爸当年上山下乡……”
　　蒋维昭赶紧打断她忆苦思甜：“那不一样。”
　　老太太不满：“怎么不一样，都是两条腿两个胳膊，就他最娇气，趁早送到国外去锻炼锻炼。”
　　蒋维昭听得一激灵，忙说：“这事以后再说，您还有事没，我这忙着呢。”
　　“你就忙着给他端茶喂饭吧，”老太太一语道破真相，又说了正题：“别忘了跟向晚多联系，咱们这样的人家找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不容易，你给我抓紧点。”

　　老太太挂了电话还是不放心，又给周向晚打电话。
　　“今天这事阿姨得给你打个招呼，维昭他平常不那样，就是那孩子被他惯得没个正行。”
　　周向晚说：“没事我能理解，不过以前真是没看出来他那么喜欢孩子。”
　　老太太左思右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交个底：“这事有点特殊，孩子的妈走得早，维昭大概对她还有点感情，所以才特别宠这孩子，你要是介意……。”
　　痴心不改的男人最可爱，也最可恨。
　　周向晚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阿姨，我还是想试试，身故的人再厉害，她还能活过来么。”

　　周向晚说到做到，隔天就拎着保姆做的养胃汤亲自登门探病。
　　蒋维昭不在家，这她知道，她是特意来会一会蒋维昭的白月光给他留下的那个孩子。
　　檀嫂接待了她，说：“周小姐，先生不在家，您是不是打个电话跟他联系一下？”
　　周向晚婉拒：“不用，我是来看陈巽的，听说他胃不好，我给带了点家里保姆弄的养胃汤，你去给热热，方子在汤盒底下压着，你让厨房的人学着做，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养胃方，挺管用的。”
　　檀嫂被她这主母气派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唯唯诺诺应了。
　　进了厨房才问正在忙活的厨娘：“是不是得给先生打个电话？”
　　厨娘听了前因后果，忙道：“那还不赶紧的。”

　　周向晚在楼下大厅站了会儿，这地方她只来过一次，那时候蒋维昭的祖父还健在。
　　蒋老太爷在世时是军中着名的‘匪帅’，年轻时也是一号狠角色，七分豪杰三分流氓，好在几个儿子都不像他，个个温和儒雅，最像他的是长孙蒋维昭，因此一直带在身边，被他一手带大的蒋维昭也成了个扒了西装皮就是□□大佬的半流氓。
　　偏是这样的蒋维昭让周向晚一见倾心，可对方从没正眼看过她，她黑瘦沉默，像个灰扑扑的影子，不过胜在有份长足的耐心，花了十来年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能与心上人并肩的模样。
　　她慢慢上了楼。
　　书房的门开着，陈巽坐在桌前一边做作业一边把玩着个闪闪烁烁的东西，听见脚步声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门外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也恰到好处：“你是陈巽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阿姨。”
　　是她。老太太属意的周小姐。
　　“他不在家。”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你爸爸的，昨天听说你胃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陈巽还没开口她却又问：“我记得楼下原来有副谭延闿的中堂，怎么没了？”
　　那副中堂好几年前就被老爷子要走了，陈巽当然不知道，他连看都没看过。
　　只好不出声，低下头把手里的东西当成陀螺用手指拨弄着玩。
　　周向晚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一颗硕大而纯净的蓝钻，无需日光照耀就已熠熠生辉。
　　她失声问道：“那是‘威灵顿公爵夫人’么？”
　　陈巽抬头：“什么？”
　　“那颗钻石。”
　　“蒋维昭给我玩儿的，原来它还有名字。”
　　它当然有名字，而且声名赫赫。
　　这些年蒋维昭的眼睛里没有周向晚，周向晚却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去年年底蒋维昭斥巨资在苏黎世拍下这颗钻石的时候，她哥哥也在场，得知消息后惴惴许久，一度疑心蒋维昭是遇见了真爱，因为男人买钻石左不过是那么回事，可是蒋维昭依旧当着单身贵族。
　　直到今天她才晓得了这颗钻石的去向。
　　这白璧无瑕的稀世瑰宝竟被个半大孩子当做了玩物，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会送给儿子一颗钻石？
　　她盯着陈巽那张秀美的脸，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
　　这想法太荒唐不羁，又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不觉哂笑：太喜欢一个人难免疑神疑鬼，什么东西都敢想。
　　这怎么可能呢。

　　蒋维昭回来的时候周向晚已经走了，两人的车在山路上正好擦肩而过，会车时都认出了对方，可谁也没打招呼。周向晚来时是踌躇满志的，一个小孩子，再任性又能厉害到哪儿去，谁成想自己几乎败走麦城。
　　女性的本能让她感觉到这场攻坚战已经变成了持久战，陈巽虽然不声不响，可神色中分明是有敌意，而且态度坚决，无论她示威还是示好都不为所动，最要命的是，蒋维昭对陈巽的宠爱超出了她的想象和忍受范围。
　　她觉得老太太的揣摩也许是出了错，蒋维昭对那个死去的女人肯定不止‘还有点感情’这么简单，里边应该还有些他们都没看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