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淼淼》柠檬汁配芥末

3、第 3 章 时间

　　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三年时间仿佛一晃就过去了。苗淼县中学毕业的时候考了个中考状元。姥姥很高兴，带着她上街买了礼物，收拾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这两年姥姥老的很快，仿佛一夕之间就踏入了古稀，鬓角花白，身形显出老态。苗淼常常看见她躲在房间暗自垂泪，看的她心疼不已。苗落茵陆续有寄钱和打电话回来，钱姥姥一点都没动，坚持操劳着制衣店的生意来供应两人生活开销。电话就直接扯了家里的电话线，于是苗落茵就开始寄信，姥姥依旧不看，但却不会阻止苗淼看。从信中，和她寄回来的钱数来看，她过的还是不错的。
　　没多久苗淼就接到了妈妈不日将至的消息，顿时兴奋不已，按压不住雀跃的心情，姥姥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可她知道她心里肯定也是盼望的。

　　那日一早，苗淼就跑到镇口去等，直到晌午，一辆甚是气派的车就开了过来，苗淼直觉是妈妈，一看，果然，苗落茵下车激动不已的将苗淼抱在了怀里，喃喃着：“想死妈妈了。”苗淼也激动的眼泛泪花。
　　车子一路向家里开去，引得不少人围观，还有不少相熟的邻里街坊，苗淼如坐针毡，苗落茵却镇定自若。
　　车子一直开到家门口停下，她穿着一条鲜红的裙子，v型收腰的款式，露出胸前的沟壑和细细的腰肢，阳光下她的皮肤发着耀眼的白光。她一手牵着苗淼，踏步向家中走去，高高扬起的脖颈，优美的像只白天鹅。
　　姥姥没有出面迎她，进了屋，在姥姥惯常做衣服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她正坐在缝纫机前，对着一件快成型的衣服认真的忙碌。“妈”苗落茵轻柔的唤了一声，却隐没在缝纫机突突的声响里，她又大声喊了一遍。
　　“不是不让你回来吗？”姥姥没有抬头。连过年都没让她回家，整整三年。姥姥年轻时候是个体面的女人，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去做人情妇这种事情，阻止不了她，那就只当自己没有生过她。
　　晚饭后，苗淼被驱回自己房间里，过了一会，依稀听见了争吵声从姥姥的房间传来，她犹豫了下，还是蹑手蹑脚的来到姥姥房间外，门没有关，苗淼隐在角落里，能清晰的看见她们的身影，妈妈面对姥姥跪着，泪眼连连。
　　“你别跟我说苦衷，这世上没有什么天大的苦衷能逼你去做别人情妇！这种耻辱不止跟着你一辈子，更会跟着苗淼一辈子，她的妈妈是别人的情妇，你让她跟着你一起没法抬头做人，你想过吗？”姥姥语气越发激动。
　　“妈，只是现在，我马上就不是了……”苗落茵辩解。
　　“马上就不是了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让他离婚娶你吗？那他的老婆呢？你这样岂不是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离开那个男人，安安分分嫁一个老实人把苗淼好好带大，要么，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
　　“有哪个好男人愿意要我呢…”苗落茵自嘲道。
　　“没有男人要你，你就自己把苗淼带大，我这么多年一个人不也照样过来了，你不依靠男人就活不了吗？先前几年是因为处境艰难你跟着那个男人还有理可循，现在呢？你就是被浮华迷了眼，富贵是入骨蛆，会让你忘了根本的。”姥姥气结。
　　“不是活不了，是活不好。”
　　“你说什么？”
　　苗落茵抬头直视母亲，神情带着几分决绝，“妈，你从小就教育我与人为善，握瑾怀瑜，可是当初我在工厂勤勤恳恳做事，却处处被人欺负，打压，诋毁侮辱。你赞颂真情可贵，我与人未婚生子你都没有怪罪我，现在因为跟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而责骂我不知羞耻，可事实上，我真心爱的男人为了钱抛弃我，可我跟的这个男人却对我温柔相待，供我吃喝不愁，过上养尊处优人人艳羡的生活，妈，我不会离开那个男人，我不想再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活，那只会让人人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我要活的好，活的体面，即使它来的不是那么的光彩。”
　　“你…”苗淼看见姥姥身形晃了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嘴唇张张合合的抖了抖，站立的身体几不可见的抽搐了几下，苗淼看见姥姥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光灭掉了，身体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姥姥”苗淼尖叫出声，等将姥姥送到医院，她早已没了气息，医生说是突发脑溢血，看着一大一小单薄的两个女人，医生叹息了一声，劝道：“别太难过了，老太太走的没有痛苦，也算是福气了。”苗落茵哭的泣不成声。
　　葬礼的时候，那个谈叔叔闻讯派了几个帮手，帮着里外操持。
　　“妈妈，你还要和那个叔叔在一起吗？”离开小镇前的夜晚，苗淼坐在床上对着妈妈问道，语气明显有责怪的意味。苗落茵无言的看着她，苗淼双眼哭了几天，肿的不成形，但眼中在火苗的映衬下泛着明明灭灭的光，最后仿佛受不了她的眼神一般，苗落茵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这样看妈妈好吗？”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妈妈知道你心里怪妈妈，但是妈妈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没法回头了。”
　　苗淼就突然想起在工厂一次妈妈被指派去加班，一组八个人的余活，组长全扔给了她一个人，已经很晚了，苗淼躺在床上已经昏昏欲睡，却还不见妈妈回来。外面骤然间下起了大雨，苗淼拿了把破伞去找妈妈，正遇见她将一车做好的零件往仓房推，瓢泼的大雨浇的她睁不开眼，她瘦弱的身影在雨里歪歪扭扭亦步亦趋，苗淼赶忙上前帮忙，苗落茵喝不退她，两人将东西弄好，厂房落了锁便匆匆往回跑，宿舍早已闭了电停了水，她们褪下湿衣服，苗落茵用单薄的被子将苗淼紧紧裹在怀里，第二天自己发了烧，却依然驼红着脸挣扎着起身去上工。当时苗淼还小，却早早的感受到了心疼的含义。她不想去责怪什么，因为论起责怪，她是最没有资格的人。
　　在茂城，谭耀中给妈妈安排的有一栋别墅和一个阿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些年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头也越来越响，苗落茵是个很识趣的女人，也懂得如何经营自身魅力。越是成功的男人，越不会将别人的追捧放在眼里，苗落茵将分寸拿捏的很到位，三十出头的女人，绽放的玫瑰一般媚气逼人，又似熟透的浆果，丰沛多汁，惹人垂涎，加之苗落茵在他身边待得时间不短，在他心中倒也有些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