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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苗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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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淼在小镇长大,对于镇子上知根着底的家家户户不同,多年前苗淼的姥姥带着年幼的苗淼妈独身搬到了镇子上,开了家制衣店,安安分分的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几十年,期间没有人拜访探望,也行为孤僻不爱与人来往。
本就属异类,更遑论苗淼妈长大后在县里上学,却也无声无息被人搞大了肚子,未婚先孕,最后回到镇里坚持生下了苗淼。小镇人民风保守,镇上人为此议论纷纷,苗淼从小便长在别人眼光下,镇上没有哪家小孩愿意和她玩,苗淼没有朋友,整日对着兀自为情伤怀的母亲和娴静沉默的姥姥,是以从小性格便安静。
苗淼慢慢长大,小镇发展迅速,姥姥身体不是大好,制衣效率大大下滑加之手工制衣逐渐落伍,收益不好,导致一家生活日渐拮据,苗淼七岁时,妈妈去了县上做工赚钱,许久才归家,带回的钱物也是杯水车薪,后来渐渐好转,但却是整年都不见归家。
姥姥曾是大家闺秀,看重教育,家里稍稍好转,便把苗淼转到了县城学校,苗淼去见了妈妈,却见她形容委顿,憔悴异常,一张好颜色硬是蹉跎的无了往日的一半,心中疼惜不已。原来是妈妈进了工厂,整日起早贪黑,睡都睡不够,一双手新新旧旧的细小伤口,哪有往日半点娇嫩。工钱是够高,可也过于辛苦,就这差事还是妈妈托了人送了礼才得来的,赚的钱,尽数贴进了苗淼的学费和姥姥的制衣店。
妈妈千恩万求了组长,又被扣掉几张饭票才让她同意让苗淼挤进了女工宿舍里,宿舍里除了八张上下床和一张破旧小桌,再没有其他东西,屋子里潮湿又昏暗,吊着一盏昏黄小灯,地上堆满了女工的生活杂物,又赃又乱堵得屋里没有活动空间。
苗淼早饭和晚饭跟着妈妈在饭堂分食一份饭,打饭要抢,去的越晚越没饭,被人排挤是常有的事。晚上和妈妈一起挤在狭窄的小床上,稍微一动便吱扭作响,上铺的女人此时便要将床拍的山响,尖利的嗓子嚎叫道:“作死,让不让人睡咯。”晚间吵闹被组长逮到就是扣工钱,苗淼妈长相漂亮举止斯文,被一部分女工嫉恨,也招惹不起这些野蛮村妇,每每此类小事能忍则忍,苗淼将妈妈所受委屈尽数看进眼里,越发的懂事,不敢让妈妈多分一分的心。
苦日子持续了一段,却突然云开见月明,妈妈被提拔为了组长,一时间,那些欺负她的人顿时偃旗息鼓,只在背后嘀咕她肯定是跟那肥头大耳的厂长有什么不干不净,她们欺苗淼妈性格软,话语传的十分不堪入目好似亲眼所见,连苗淼都亲耳听见过,饶是她这样能忍的性格也忍不住面红耳赤的跟那些个长舌妇大吵了一架。
其实苗淼妈却是有人帮助,但不是厂长,而是前几天下工厂视察的大老板,他看中了她,但他有家室,苗淼妈有自己的清高,即使过的再苦,她没想过去做别人的情妇。
苗淼一个小姑娘,自是吵不过那些满嘴浑话的妇人,只气的自己浑身战栗,躺在床上紧紧抱住妈妈吧嗒吧嗒掉眼泪,用哭的抽气的声音哽咽道:“妈妈才不是她们说的那样,妈妈才不会!”苗淼妈只是抱紧了她一遍遍轻哄。
工厂里女工常年无休,但组长一月有两天的休息,苗淼妈趁着休息,带苗淼出来添置衣物,两人走走逛逛,难得的轻松,苗淼离了厂子就像只出笼的鸟儿一样雀跃,拉着妈妈一路向前,正看见前方饰品店里摆着的县里最流行的头绳,点缀着七彩的流苏带子,随风飘着,煞是好看,回头唤了声“妈妈”,正想叫她帮自己买,却见妈妈定定对着一个方向出神,苗淼顺着看过去,是一对男女相携着进了一家店,待两人身影消失,苗淼妈却像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
“妈妈!”苗淼忙追了过去,“江志城!”她看见妈妈眼圈通红,声音尖利的对那个男人叫喊到。男人回身看见她仿佛吃了一惊,喃喃着:“落茵…你,你怎么在这。”说完神情慌乱的看了看身边的女人。
女人长相一般,身形微胖,穿戴富贵,脸上一派高傲的神情,“她是谁?”她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末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了悟道:“她就是之前勾引你害你被学校开除的那个女学生吧?”女人满是讥诮。
“你别胡说。”男人见苗落茵伤心欲绝的模样,有些不忍。
“我胡说?我说的不对吗?跟自己老师搞在一起,还搞得全校皆知,这么丢人的事不怕做还怕别人说吗?”说着便朝她走了过来,真皮的高跟筒靴,敲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她气势逼人的俯视着苗落茵哼笑道:“瞧你这一身的穷酸样,怕是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吧,怎么着?一路跟着我们,是想讨要点补偿吗?”
苗落茵看都不看女人一眼,只是死死盯住男人,眼里是滔天的恨意,她绕过女人走到男人跟前,厉声质问:“江志城,当初你跟我发誓,回乡跟母亲交待一声就会来娶我,你一走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男人啜喏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睛慢慢浮上一层水光。
“你说啊!”苗落茵突然失控的握拳砸向男人的脸颊,胸口,力道大的砰砰作响,“你说啊,说啊!”男人沉默的受着,她的眼泪哒哒直掉,整个人魔怔一般的越打越凶,苗淼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母亲,她意识到了什么,怔怔的看着男人,他身材挺拔,长得斯文白净,一双眼睛长得跟苗淼最是相像,此时他正颓丧的佝偻着腰身,任身前的女人不停的捶打,围观人群看戏一般窃窃私语,那女人惊醒一般的冲上前,一把抓住苗落茵的头发把她摔在地上,骂道:“贱女人。”
“妈妈!“苗淼惊叫,赶忙上前扶住苗落茵。
“你叫她妈妈?”女人一脸震惊的上前,手铁钳一般紧抓住苗淼手腕,一双小眼惊疑的上下打量着她,苗淼吃痛,使劲挣着女人的手,怒视着这个欺负自己妈妈的人,喊道:“放开我,你才是贱女人。”说完一口狠狠咬上那女人手腕,“啊”女人吃痛,撒开了手,怒的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了苗淼脸上,苗落茵见状,双眼血红的扑上去与她厮打,却终是不敌她的力道,被她一脚踹上肚子,疼的站不起来。
男人见状忙拦住女人,“你这是干什么,别打了。”
女人打红了眼,转头对着男人就是啪的一巴掌,叫骂道:“好啊你江志城,合着外人欺负我是不是,你和你的小情人连孩子都生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让这野种进家门,敢认她,你就趁早给我滚蛋,你妈和你弟一家可都在我手里攥着,你自己给我掂量着点。”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转头走了。
男人见女人扬长走了,匆忙对苗落茵说了句:“明天下午在老地方等我。”便赶忙去追那女人去了。
苗落茵带着苗淼回到厂里后便一言不发的呆坐在床上出神,饭也不吃,苗淼不敢打扰她,帮她打了水给她擦了脸,洗了脚就睡了。
第二天下午,苗落茵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擦了面霜,整理好自己,就带着苗淼一起出门了,她对苗淼说:“淼淼,那人是你爸爸,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了,那今天我们就一起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