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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青青欲雨 这么一想, ...


  •   昆山派上一任掌门阮问天离世不过半天,他仅存的血脉阮池就因为傲血刀法的去向,被背叛昆山派的世伯阮问玄软禁。远在江南的阮问情得到消息已是半月之后了,等他赶到昆山去接阮池时,见阮池没有任何情绪的呆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哭不闹。她眼神空洞,如同油尽灯枯的老者,那些根本不该是一个十岁少女该有的遭遇。
      阮问情鲜少在昆山,他对阮池来说不过是个从未谋面的叔父,可她缄口一月却在见着阮问情的时候松了口,头微微低着,恭敬的喊了声叔父。滴落在地上的液体让阮问情因为家里诸事烦乱不堪的心瞬间柔软了,他知道这个孩子,来内院路上二嫂莫茹的陪嫁丫鬟把她的情况详尽的说了。
      他伸手抱住阮池,只轻轻的顺着她的背,就是他没有任何言语的举动让怀里抽泣的小姑娘嚎啕大哭。
      十二年前十七岁的阮问情因不愿被家族俗事牵绊,离开昆山独自去江湖闯荡,一度和家里断了联系。直到八年前二哥突然出现让他回昆山他才知道那几年二哥一直在背后打点一切,二哥的身体已经出现亏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元和四年春,宫里贤妃灾病连连,阮问情没有办法说动那个死心塌地爱着今上的女人离开,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成了天人永隔,他受托带走了六皇子。
      时隔一年,阮问情恍恍惚惚看着怀里的幼女,心里涌现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也是那时开始,阮池的生活与阮问情阮陆二人有了交集,如此六年,风雨同舟。
      客房里不时有低低的咳嗽声传来,阮池想起相遇时萧扬狼狈的模样,细细回想,因着他从容的神色,她倒是忽略了他急促的呼吸。他不是习武之人,怕是来时遇到流匪好有一番纠缠千辛万苦才抵清水镇的吧。
      抱怨,一味消极面对不是她的风格,不开心的事想想就算了,日子还是要过的。阮池站起来拍拍衣裙,朝杂物房走去,平日做的那些跌打损伤药膏应该能派上用场。
      刚推开门,阮池的心似要提到嗓子眼儿里去了。若说自己会因为现在的变故胡思乱想,那么师兄要面对的就更多了。房内的呼吸再熟悉不过,不知师兄在漆黑的杂物房里呆了多久,她心思细腻,自然明白师兄有多难受。
      去年开始就不断的有杀手潜进院子里,师傅不愿她掺和进皇室的争斗,她也一直假装不知道。可师傅庇护得再好,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那是阮池第一次杀人,杀手冲破师傅阻拦闯进她的卧房,一进屋就提刀朝床上砍。阮池本来就听着外面的打斗,杀气靠近她就有了警惕,她侧身躲过攻击,反手抡起归战,目光却牢牢锁定蒙面人。
      对方见是个姑娘便知道走错了屋,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瘦弱的姑娘抡着大刀笔直挥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对方,竟将他活生生的劈成两半。
      阮池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这蒙面人也会杀了自己或者转身去寻师兄。她没有杀过人,不知道杀人有没有什么讲究,除了使出全身的劲儿她别无他法,只是看着眼前的尸体,阮池丢了归战便不住的干呕。
      之后很多天,阮池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因为杀人内心煎熬惶恐,因为接触到师兄要面对的世界而心疼。
      “师兄。”阮池心里酸涩,她从来都知道师兄也会脆弱,他的清冷是因为早早就习惯自我保护了,从前宫里的种种如何不说,他身边越来越多的暗杀让他越发的沉静,可带给师傅和她的麻烦却让他无比自责。
      “不要过来!”阮陆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急切,“无论如何我得去一趟玉州,小池,你就在家好好等师傅回来。”
      说完起身就离开,走到院里听到背后阮池沙哑的声音,“去了玉州然后去东临一个人面对一切么?师兄,小池从不过问你的事,你经历过什么小池不想知道。天下间不幸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小池能遇见你跟师傅已是幸福,小池只要师兄和师傅好好的便什么都不怕。先休息吧,起码等到明天再走,小池陪你一起。”
      六年,阮池不曾跟他说过这么多心里话。
      阮陆站在院里半晌没有反应,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天底下至尊的皇帝都可以放下身段给他当马骑,他得到的实在是太多。跟师傅在江南隐居,亦是被悉心照料,他无法不去珍惜身后带给他家的温暖的小池。
      对啊,家。不仅仅只是师傅和师妹。
      看着师兄缓缓转身,阮池眼眶一阵温热,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去厨房备了热水给他。见阮陆洗漱完回房休息后,阮池又去拿了药酒送给萧扬才拾掇起来。
      黑夜等待着破晓,急不可待却又诚惶诚恐。
      手里的药膏微凉,萧扬嘴角上扬,没想到阮池如此细心。他满心扑在医药上,从没料想自己第一次独自出谷就被打得浑身是伤。
      “现下老百姓的日子真这么难过?怎么一路上尽是流寇劫匪的。”萧扬从小在蝶谷,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此番从蝶谷到清水镇算得上颠沛流离了,不断问路,钱包被扒,要不是出门前萧燚提醒他钱财分开放,他还真没有办法顺利到清水镇。
      江南流水人家,景致与谷内大相径庭,建筑都是雕梁画栋,普通民居风格也都一样,十分别致。
      屋外的动静他没有刻意去听,但小姑娘后面那番话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世事无常,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也没办法交浅言深,可说到珍惜身边的人他亦感同身受。
      身上的伤自己已经处理过,萧扬把小药瓶放在床榻边便合眼安睡。
      晨曦微露,阮池做好饭后整理起家里,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本该好好收拾一番的。院落里的竹生得特别好,玉州怕是没有这样茂盛的竹吧?东临呢?她不曾去过昆山和清水镇以外的地方,心里惴惴不安,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柔软的心脏。
      “阮姑娘。”萧扬刚开门就看见阮池盯着那一簇竹发呆,人非草木,离开生长的地方多少都会有些黯然。他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清晨的阳光浅浅的镀在她的身上如梦似幻,他看得有些出神,她呀,到底只是个年华正好的少女。
      也只一瞬,阮池哑哑的回:“早。”
      饭前简单介绍了二人,阮陆礼貌的朝萧扬点点头,萧扬倒显得有些古怪,时不时看看他。再说到萧扬要去山里寻殷大夫,阮池担心他没有武艺傍身再遇匪人,便让阮陆先送他去济世堂,交待说若殷大夫还没有回他可以在四味坊或者就近找一家客栈住下。
      两人出门后阮池开始忙着打包行李,她跟师兄此次虽是远行,却不适宜带太多,可屋子里里外外确认都收拾稳妥后,她才歇下来等师兄回来。
      玉州偏远,景色不似清水镇这般画舫轻歌,亭台曼舞,人文也不如江南人的轻曼迷醉,曾听师傅说那边更多的庄重肃然,这么一想,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若说江南地区除了这温柔如水秀丽的景致还有什么是举世闻名的,那定是万贤书院的王夫子了,王洵字名扬,曾是天子门生才情冠绝东临的状元郎,却在入仕四年后决然请辞,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世间学子心中的地位。如今学子都以进万贤书院学习为耀,只因那里有王名扬。
      师兄妹行了四五日才到万贤书院,时至晌午,王夫子正在内室休息,两人只得候着。
      而那边寻人那萧扬,因着殷大夫仍旧未归便在镇里逛上了,结果贪上了留夏苑的美景不愿离去。留夏苑本是一方势力所有,清水镇上鲜少有人知道主人家是谁,且那乌衣卫从来不是好相与的,旁人不得靠近留夏苑半分。此番萧扬赖在留夏苑好几日,乌衣卫没有把他五花大绑扔出去反倒任他逗留倒是奇事。
      王名扬午睡醒来听说阮陆师兄妹来拜访,赶紧请了二人在书房相见。
      “夫子。”两人恭敬的问候。
      见两人随身背着包袱,王名扬随即反应过来:“问情他,可是不在清水镇?”
      “回夫子,师傅临去玉州前交待若有事可找您商量。阮池和师兄前来想问问夫子是否知道师傅在玉州哪里。”阮池老实交待。
      “你们要去玉州?”王名扬与阮问情是多年故交,临走前有这番交待不奇怪,但让这两个孩子寻过去不知是否合适,“也罢,你们师傅具体在何处我也不确定,但玉州有一位故人他肯定去见一见的,玉州潜龙客栈的花知暮花娘子,你们可以先去拜访她。”
      花知暮本是自成天险的孤回峰上废园的圣女,后来为了阮问情被逐出废园,可阮问情也是个情种,一生痴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至今未娶。花娘子年华虚耗,后来经营起潜龙客栈,日子竟是别样的风生水起。虽然无法以情去回应,但阮问情却也真是待她如知己,对她实是照顾有加。
      两人告别王名扬,继续往玉州方向前行。
      然危机四伏,桃李林里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阮陆双手交环胸前,将君不归环在左臂之下,阮池的归战亦从背上卸下,随她的步伐,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深深的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青青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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