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嘭哒

9、9 后来 后来

　　第九章后来
　　上课，下课，做题，考试，排名，没有人再提起爷爷。
　　周末回家吃饭时，觉得应该再等一下，不是还有个下棋下的忘记饭点的老头子没有回来吗？怎么没有鱼呢，那个老头子最喜欢吃鱼了；看什么动画片啊，看战争片的人去哪儿了？等着等着，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等了很久，才想起来，他离开了，离开了这个让他生气，让他伤心，让他难过的地方。
　　班级里的同学都知道这个事情，有一个蛮要好的同学，从初中开始就一个班的同学，她是知道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四下无人的时候，她跑过来问我，“你跟你爷爷感情不是很好的吗？”
　　我有点奇怪，看着她反问，“是很好啊，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就是看你也不是很伤心的样子。”我看着她尴尬的笑脸，开玩笑道，“我很伤心啊，我要靠在你的肩膀上，大哭一场。”我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她，说是玩笑，应该也有一半认真的成分吧。
　　只是我没想到她推开了我，“不行，等下衣服弄脏了。”
　　我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张着双手等着她，她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收起手，这个世界上不会拒绝我的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了。没关系啊，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嘛。
　　而且，大家不是总说，活着的人终归要活么。难道我还一定要表现出要死不活的样子才可以体现我的伤心么。我的想念，自己知道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不怎么难过啊，我想，没有必要去装吧。这样的自己，我自己也害怕，我也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拼命地学习，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自己想要的范围里学习。
　　无止境的考试终于要迎来最后一击了，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准备迎战高考这个最终关的大怪，每个人都说，考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所以，所有的同学都在期待着，那好了是怎样的好了。
　　后来，我没有去打工，而是低空飞进了普通大学的招生范围。我以为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然才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拿起志愿填报参考书，慢慢翻着，在分数出来之前，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翻这本书，然后我看到了动漫设计，我对它一见钟情。
　　然而我们有缘无分，妈妈让我去市里找舅舅，让他帮忙看看，我这么点分数读什么比较好，舅舅给他在大学做老师的同学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说，分数太低了，学护理吧，以后工作比较好找一些。于是我的前两个志愿都写了护士，我自己的分数我是知道的。
　　我如家里所愿去了护理学校，我们被人们说的考上大学就好了所蒙蔽，以为考上大学是终点，其实那只不过是起点而已。大学生活比高中生活还要紧张，每天每天满满的课程，血腥的解剖室，枯燥的生理机能，残酷的药理实验。让我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即使这样，校园生活依然会结束，护士找工作确实好找，我毕业那年，哪里都缺护士，我也如家里所愿考进了一家公立医院，妈妈这才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在医院里，每天都上演着生离死别，我的老师们都是看惯了的，病人所有的病情变化，对他们来说只是工作量上的改变。
　　那天，以为临终病人的家属对我说，“如果你梦见家里已经去世的人，那是因为他想你了，想带你走。”然而我从没没有梦见过，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最近一次还是他去世钱做过的梦。梦里挥着手等待我的他，之后再也没有梦见过，无论我怎么努力。
　　我想要梦见他。我看着周围的医生护士做题才刚送走一位病人，今天又知道这位也是时日不多，仍然可以一脸淡漠，我突然觉得，如果我变成这个样子，爷爷肯定更加不会愿意来见我。
　　这不是我，我离开了医院。即使家里强烈反对，我仍然离开了医院。在这个社会，想要活下去并不难，我为什么要为了钱，变得更加麻木不仁，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没有必要再变得更加无情。
　　回到家里，看见奶奶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出神，那是一件男士双排扣羊绒大衣，看起来很新，应该是爷爷的，不过我没有见他穿过。
　　奶奶看我走进来，看着那件衣服，就开口道，“这件衣服是你姑姑给你爷爷买的，买来一次都还没有穿，谁知道就匆匆走了。我啊，今天整理衣柜的时候看见，我想着，放着也是浪费的，家里又没有人可以穿，就拿去送给村里那个哑巴穿，他一大把年纪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可是衣服还在这里，“那衣服怎么还在啊？”
　　“村里的人平时都说他傻，我看他是一点都不傻，不知道从哪里听得你爷爷是生病去世的，嫌弃这衣服不干净，竟然不要，真是！”奶奶说的有点火，我听得也不是个滋味儿。
　　“我们好好的衣服干嘛要送给他穿，就留在家里，我想爷爷了，我就拿出来看看，才舍不得送人呢。奶奶啊，还好你没送出去。”我拿过奶奶手里的衣服，她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坐着，我把衣服收拾整齐，挂进衣柜里。
　　“奶奶，妈妈和婶婶都说让你和我们一起吃，你就别自己做饭了，又累，就跟我们一起吃吧。”爷爷去世后，家里的房子就分给了爸爸和叔叔，只留了两个房间给奶奶，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原先的迷宫早已不复存在，房间和房间之间有了明确的分界线。
　　两家人就说轮流照顾奶奶，奶奶就轮流在两家吃，睡呢，还是睡在自己房间里。
　　我也觉得这样可以，奶奶现在还总是自己去田里，去山上，有一次在山上摔到了腿，磕得直流血，站都站不起来，要不是路过的村里人，我都不敢想。
　　跟着我们一起的话，这些事情就不要去做了，每天吃了饭看看电视，散散步，唠唠嗑。奶奶却说，“奶奶啊，现在还做的动，没有老到那份儿上，”说着，她看着我，“你们两家，你不知道，奶奶还不知道，奶奶啊，现在就盼着你稳定下来，找个好人家，等到真的老的走不动了，不想你们养也不行咯。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这个老太婆。”
　　我明明知道奶奶是开玩笑说的，但我听得惭愧，我不就是这么对爷爷的吗？如果奶奶的那一天来临，我是否有自信不后悔。
　　爷爷走了以后，家里竟然意外得平静下来，妈妈也不再无休止的抱怨与争吵，爸爸也终于认真得奋斗起他的事业，我也在市里找了份工作稳定下来，有一茬没一茬地进行着相亲，两个妹妹，一个已经上班，另一个也已经上大学，生活只要这样继续进行下去的话，大家都会开心的吧，然后就可以ｈａｐｐｙ　　ｅｎｄｉｎｇ了。
　　时间是一件神奇的物品，没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曾经以为无法忘记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被淡忘，我现在也记不太清爷爷的面庞了，甚至连他的忌日时间都记不起来。
　　一阵风吹过，枯叶发出细碎的飘落声音，又是一年深秋，又要到我最喜欢的冬天了，下定决心后，我裹紧身上的风衣，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