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晋江9月19日首发 青年世宗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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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闷热一个月，大雨终于姗姗来迟。夜雨过后的天空干净而辽远，清凉完全展开，弥漫于王宫的躁动与不安也消弭许多。
绵软的云朵悠悠飘过，梳洗过的柳枝摇曳着纤细的身姿。渺渺的日光透过长檐青砖，宫人们忙着收集枯裂的树皮和叶子。集贤殿内，宫女将纱帘卷起，阳光透过缝隙照在静谧的一角，增添了几分暖意和闲适。
偏殿内，几张檀木长桌呈四方分布，装满书籍的书架倚墙伫立，尽管空间逼仄，这里却是李氏王朝最高才学与思想的聚集地，除去早朝时间，世宗李祹日日与学者们在这里研习经传，做一个游离于政权外的‘闲散’君王。
“这个观点言之有理，一手字写的也不错。”直讲郑麟趾微微颔首，表情透出些满意。
瞥到文章末尾的署名，他轻捋胡须，语带慨叹，“又是金院府家的大小姐，确实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
“是宗学那群女学生的会讲？”身侧的崔万里淡淡地瞥过来一眼，脸上带着不屑，“女子只需记住《内训》即可，其他知识学来也是无用。”
“至于胸中有丘壑，用来形容女子甚是不妥。”
“哦，有才的女子也要有自视若无，不自炫才华的德行。”郑麟趾一本正经地回道，“这样才会保得家宅安宁啊！”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崔万里顿时语塞。不久前，他纳了一个才艺双全的妓生做外室，这件事本来稀疏平常，不料自家那位性格刚烈的夫人气得差点小产...他把美貌外室送走并不是畏惧丈人势力，只是为了子嗣着想而已，竟有好事者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他成为了笑话。
若论刚烈善妒的女子，当属上王大妃，如若不是为了当今殿下，上王早就废后了。
“所谓有才学的女子，集贤殿里比比皆是。”崔万里视线投向一个整理书籍的宫女，表情淡淡的。世宗李祹酷爱读书，博学多闻，无论是数学、天文、历法抑或是音韵，都有所建树。集贤殿服侍的宫女们皆出身中人，不仅容貌清秀，而且知书识字写算皆通。
崔万里又将视线移回对方手中的试卷，带着些许研判意味。很快，他扯动了一下嘴唇，语气有所缓和，“嗯，这位小姐的字确实不错。”
郑麟趾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暗自嘲笑。他与崔万里无论是政见还是理念都不相同，常常因为一个观点争论的面红耳赤，两人各不相让争不出高下，最终还是靠世宗李祹收拾残局。这次因为这手漂亮的字，两人意见难得统一，也算有趣。
他继续捧卷阅读，桑皮纸面字迹工整，融入虚淡散远意趣的同时，又在运笔中透出些许雄奇劲键，都说字如其人，这个金院府家的大小姐除去聪颖婉约，应该也有坚毅果敢的一面。
拥有这样性格的女子，是幸也是不幸。
.....
暮色四合，院墙林立，几盏灯笼透出微茫的光芒。一顶方轿缓缓停在金院府门口，四名轿夫恭顺立在一旁，玉丽俯身打开轿门，为金霏羽披上长衣。
“不用了。”金霏羽挥手拒绝，抬脚走进院府。
接近晚膳时间，长檐廊下也点起昏黄的灯笼，金院府内仆从走动频繁，除去尘世浮华还多了一丝烟火气。同往常一样，金霏羽先去给父母亲见礼，却在必经之路被仆从拦下。
“霏羽小姐，君府夫人召见你。”
“请您马上过去。”身着墨蓝布裙的中年仆从面朝庭院站立，语气并不恭敬，神情古怪隐隐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见到这位君府夫人的亲信，金霏羽只觉心中一沉，脑中闪过千般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的，我马上过去。”她冷静回道，转首后，玉丽正僵直地立着一动不动，眼睛低垂不敢看中年妇人。
“玉丽，转告母亲，我晚些去拜见她。”
在玉丽屏息抬头时，她声音低微近乎耳语，“让她不要担心。”
.....
室内立着铜制烛台，光线依旧昏暗。淡淡的檀香也无法遮掩空气里弥漫的浑浊，君府夫人闵氏盘坐在坐榻上，背脊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保养得当的容貌因为紧锁的眉头而失色许多，仆从严肃而拘谨地随侍在旁，房间气氛紧绷，肃穆中酝酿着令人窒息的暗涌。
金霏羽跪在坚硬地面，裙摆已被压得皱巴巴的，她将双手搭在膝头，经过长时间的跪坐，下肢已不是酸疼那样简单，她能清晰感受到血液流动不畅的肿胀感。
不知这次是什么理由罚跪，也不知自己要跪多久。在持续的逼视目光下，金霏羽苦中作乐地调解呼吸...好想改为单腿交换伸展式。
“啪！”君府夫人忽然拿起一侧的引枕，猛地摔向金霏羽。棉质的引枕砸在肩膀又弹回地面，慢慢翻滚到晦暗的角落。
金霏羽身子晃了晃，肩部的冲击力撞击着她的痛觉神经，令她不自觉地咬紧双唇。
“身为大家小姐，除了孝敬守礼，更应该修身正德，你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君府夫人声音严肃而冷漠，“今日让宁大君派人来府上提亲，大人周旋很久才将人打发走。”
“除了麻烦，你为家族带来了什么？”她又将另一个引枕扔向金霏羽，这次引枕准确砸到额头，瞬间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显露明显红痕，红的刺目。
“听说你与让宁大君已许下诺言。”君府夫人冷哼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孩子，除了引诱男人你会什么？”
“不仅对长辈无礼，自己的妹妹也不知爱护。”
“这些都是你母亲教导的吗？哼，母女俩不仅容貌相似，个性也相类。”
金霏羽一直隐忍地闭着眼，闻言，她猛地抬眼，目光直视君府夫人，眼眸中仿佛有股不逊的倔强在闪着光。
她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咬得极重，“我的母亲曾告诫我，祸莫大于言人之非。”
“夫人，也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修己慎言...”
.....
气氛霎时沉闷无比。
清越的尾音在空气里飘飘渺渺地漾开，再恶毒的诋毁也经受过，这却是金霏羽第一次开口反驳。眼见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君府夫人的表情，身侧的侍从们无端地感到寒冷。
君府夫人面色僵硬，直直盯着金霏羽，目光如刀，似要刻进她的骨子里。
金霏羽的脊背比刀更坚硬。
“注意我的身份？”只是一瞬之间，又是无比漫长的沉默，君府夫人缓缓开口，“作为长辈，我一直没有教导你什么是恭孝。作为掌家夫人，我先教导你什么是族训。”
她的语调平静，表情变得意味不明起来，“把大小姐拉下去，五十藤仗。”
.....
人究竟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不被情绪控制呢？
狭小房间回荡着藤条接触肌肤的沉闷响声，还有仆从沉重的呼吸声。
金霏羽能察觉到鞭打小腿时留下的痕迹，痕迹会一点点加深，由红色变成青紫色，最终变成深红，每一滴鲜血带来的不仅是疼痛，更多是弥漫于心间的屈辱...
金霏羽盯着晦暗的天空，努力分辨银灰色的断云，就像暗夜里极致的渴求，以求脱离□□的禁锢。
思绪在荒谬的世界渐次脱离，当金霏羽被奴仆抬出去时，好像依旧处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直到玉丽惊惶无措的痛哭声将她唤醒。
“小姐，二夫人晕倒了！”
金霏羽忽然仰起脸，呼吸起伏细微地颤抖。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呵呵，人究竟要放弃多少重要的东西，才能做到不被情绪控制呢？是不是放弃该放弃的，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
夜幕低垂，王宫陷入死寂般的宁静。一队侍卫巡视而过，远处是黑黢黢的屋檐。藏书阁外，点点火光流入夜雾的朦胧，木质阁楼空间宽敞，蜡烛在黄绡裁成的灯罩里缓缓燃烧，柔和光线勾出男人的轮廓，在窗棱上映现一抹摇曳的影。
李祹垂首专注地书写着，笔锋断连辗转间变数无穷。深紫色常服剪裁精致，白色领口下喉结若隐若现，有身侧暗影的映衬，他的肌肤愈发熠熠生辉。
忽地，合门发出轻微的响动，一道身影飘无声息地出现。安谧至极的殿内，伴着年轻君王专注认真的身影，有种令人不忍打破的沉默。同副李慎俊嘴唇微微开阖，轻声道，“殿下。”
李祹并未抬首，手下动作不停，“怎么了？”
“让宁大君昨日从青州府归来，拜见上王殿下后又去探望王大妃...上王殿下一同召见了左兵营副统领。”
“母后身体如何？”李祹抬首看了他一眼，目光透着几分探究。
“大妃娘娘的身体依旧如常，近来明嫔一直侍奉在侧。”
提到明嫔金氏，李慎俊语气稍有迟疑，他刚刚得知一条消息，与让宁大君和安东金氏都有关系。近来主上的态度愈发捉摸不透，先是安排让宁大君去青州府巡视，又对金院府投入比以往更多的关注...这条无关紧要的消息有必要向殿下提一下。
“属下另有一件事要禀告，今日让宁大君派人到金院府上提亲，已被金九德拒绝。”
李祹终于停下笔，深邃的眼眸望向他，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向金院府家的大小姐求娶？”
“是。”他接着补充一句，“今晚金院府后院并不太平，事情与这位小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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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俊退下后，宽敞大殿恢复静谧。
夜风渐渐变大，吹动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纱幔在灯光的氤氲下泛着昏盈的色泽。李祹打开桌案上摆放的螺钿漆盒，从里面拿出一份折叠齐整的桑皮纸。
他颀长的身子向后倚靠，同时手指微动打开纸张。入目是一篇字迹婉约空远的讲论，纸张折叠处因为多次翻折已泛起毛边。
——儒学的根本是仁，而非孝。仁者爱人，推而广之就是恻隐之心。
——仁心善念者承担责任，心怀安天下乐百姓的理想，反省自躬方为君子之道。
——安心求乐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心安自然乐。
李祹垂眸专注地凝视，灯光阴影投射在他的脸庞，浓密的长睫毛遮住眼底深邃。
“无恤，金九德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半响，清润声音缓缓响起，有别于刚刚的淡漠，李裪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威严。
……
阁楼安静的一角堆放着批注完毕的奏贴，最上方的红皮奏贴尤其醒目，内容是礼曹拟定的嫔媵名单，其中，‘安东金氏霏羽’后面早已被勾画了一个圈。
王的女人只属于王，其他人没有资格觊觎。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晋江9月19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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