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晋江9月19日首发 青年世宗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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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闪着耀目的光华，翻折崴蕤的盛夏。阳光在窗纸投下斑驳的影子，纤尘不染的天空被窗棱分割成几块，光影编织成一道道网，在地面折射出流动的光泽，直到被悒郁的靛青纸屏风阻隔。
宫殿西间壁内室布置典雅，整体为四方结构，淡淡的香气在炎蒸的空气里四处流溢，听若无闻的细语悄然铺就一份静谧。明嫔金氏盘坐于正中间的坐榻，年轻美丽的脸庞融混着不符年龄的成熟，眉目流转间流泻出世故与沧桑。一名面貌清秀的宫女随侍在旁，一副低眉敛目的样子，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几年不见，你出落的更漂亮了，样貌比你的母亲还出色。”明嫔金氏头顶盘着厚重的加髢，正面加戴酒红色子供枕，左右点缀做工精巧的花簪，打扮精致奢华之余，作为王室女子象征的玉板成色略显黯淡。
见少女面露羞涩，明嫔眼睛微眯，视线自头到脚地扫过女孩全身，她的目光淡淡的，带着某种洞悉，随即语气轻柔地关怀道，“你母亲的身体如何？”
金霏羽脊背挺直盘坐在银白锦缎方垫上，闻言，她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劳烦姑姑费心，母亲的身体已见好转。”
明嫔嘴角上挑掀起弧度，她挥手示意一旁的宫女。清秀宫女行礼后恭敬退下，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明嫔调整坐姿，懒懒地靠坐在塌上，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女...少女眉眼妩媚容貌出众，银丝滚边的领口露出一截脖颈，肌肤映着嫩黄色丝绸上衣更显雪白似玉般润泽。比起两年前的青涩，现在的金霏羽浑身充满青春少女特有的活力，如同极尽繁盛的花朵，散发诱人的芬芳。
明嫔无声轻笑，不说宫外，这样的容貌在王宫里也是顶级的存在，难怪那位大君一直念念不忘。想到那位大君，她暗自叹息，表面依旧风轻云淡...如果不是金氏生病，这个侄女估计会一直待在江华府的祖宅。
回来也好，可以让哥哥的处境不那么糟糕。
见金霏羽满脸恭敬的样子，她的声音更加柔和，语气中带上一丝感慨，“在这里不用这么拘束，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和姑姑亲近。”
金霏羽唇角微微上扬，妩媚的眼睛因淡笑愈显生动，“父亲大人叮嘱我在宫里谨言慎行，我不想给姑姑添麻烦。”
“我的哥哥还是这样的性子。”明嫔发出一声喟叹，倒也未坚持，借着玩笑的口吻继续道，“你不必学你的父亲，女人在恭敬之余，也要懂得冒犯地迎合。”
金霏羽没做声，只是将嘴角的弧度加大...她表面笑容生动，心中却五味陈杂不是滋味，所谓‘亲近’不过是客套话，她不是从前的金霏羽，实在做不出娇俏少女撒娇的样子，况且原主与这位姑姑的感情也不深。在这个受儒家思想统治的朝鲜王朝，纲常伦理、恭敬谦卑已融入到每个人的骨子里，比起感情联系，亲人间更多是宗法制下的血脉维系。眼前这位与父亲一母同胞的姑姑，在族人的眼中，她的身份仅是朝鲜太宗的明嫔金氏，是维系着安东金氏与朝鲜王室关系的纽带。这个身份代表着荣耀，象征着地位，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存在唯一的必要。
很可惜，姑姑入宫后一直没有诞下子嗣...还有不到三年太宗就会去世，姑姑的生活注定会无比艰难。
想到这里，金霏羽的笑容略显苦涩，同情这种感情是如此苍白，自己发出再多的唏嘘感慨，终究谁也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唉~”像附和金霏羽似的，明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上拂过一丝清愁，她凝神望着着窗棱，“即使是随波逐流的女子，命运也各有各的不同，就像我们的中殿娘娘...”说到这里，明嫔语气稍有停顿，眸中带着波澜，仿佛竭力克制某种感情。
金霏羽抬首偷看她的侧脸，本是正当好的年纪，却过早地染上愁凄。她知道明嫔的慨叹从何而来，这种摇摆于羡慕与嫉恨间的微妙感情带来束缚，同时诱惑着人们在欲望里挣扎。宫中女子受礼教等级制度的制约，想要活的舒心，需要仰仗家族背景，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获得大王的宠爱。就像当今的中殿娘娘——昭宪王后沈氏，深受夫君世宗大王的爱重。去年其父卷入一场轰动朝野的争斗里，沈院君作为斗争牺牲品殒命，家族也从此落败。就在上个月，多名大臣上奏请求废掉沈氏，世宗李祹经历多方妥协后保住了妻子的中殿地位。
金霏羽忽觉兴味索然，宫闱里的男女关系还是不要牵扯到爱情了，无论太宗李芳远还是世宗李祹，女人更多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玩弄权术的王，注定孤独至极。
明嫔哀伤自怜时，注意到金霏羽的视线，诸多念头一瞬间闪过，她扭头凝着金霏羽的眼眸，缓缓道，“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最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今天见到你，才觉得心情明亮许多，以后要多来探望姑姑。”
“身体问题不可小觑，稳妥起见姑姑最好找医女诊断一下。”金霏羽低下头恭敬回应。
“好啦，好啦~”明嫔挥手打断她的话，“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知回忆到了什么，明嫔美丽面孔上幽怨的神情一闪而过，语气也变得淡淡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出宫吧。”
“毕竟...”她满眼讥笑地挑眉，“因为霏妍那件事，我们君府夫人的脾气愈发古怪了。”
......
低眉顺目的侍女为金霏羽挑起隔帘，移门闭合时几若无声。走廊一眼可望见尽头，多名侍女分列两旁，使得本就狭长的走廊更显逼仄。望见自家小姐的身影，玉丽有些急切地迎上去，抬眸快速从金霏羽脸上扫过后，玉丽暗暗松口气...明嫔金氏性情古怪，脾气时好时坏，刚才她一直为自家小姐担心。唉~玉丽垂首跟在金霏羽身后，不知第几次发出叹息，比起今天这位贵人，本宅君府夫人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
玉丽自小跟随金霏羽，这两年她陪着金霏羽从汉阳首府辗转到江华府，只在祖宅度过一段美好平静的时光。她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奈何二夫人忽然病重，自家小姐不得不在上周回到本宅侍疾，本宅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不受重视的老爷，小姐曲折的婚事，让玉丽无时无刻不揣着一颗忐忑的心。
闲庭迈步的金霏羽不知侍女为她操碎了心...有些事并不是无法抗争，只是命运这种东西，归根结低是欲望造成的假象，如果无法打破，那就耐心地看看真实的剧本怎么演。
.....
朝鲜王宫坐落于汉阳都城的轴中线，整体建筑面积并不大。正值盛夏，花草繁盛，鸟唱蝉鸣，微风轻柔穿过回廊，拂过发尾飘动的苋红色唐只。金霏羽主仆默默跟在李尚宫后面，在禁卫森严的王宫，若无宫人指引，千万不要自己随意走动，并不是担心会迷路，而是很容易一个不小心被侍卫射成马蜂窝。
与来时不同，一路上金霏羽有了些参观的兴致。道路一侧的围墙由石砖砌成，矮墙体是古朝鲜特有的建筑风格，宫殿飞檐结构的屋顶完美融进蔚蓝天空，置身于汉唐遗风的古朴宫殿群，金霏羽像是在倾听历史无声的诉说，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回应。
事实证明，历史暂时无需她的回应，一个投入激情的男子急需她的抚慰。
“霏羽小姐，好久不见。”低沉声音突然从身侧响起，这道微微沙哑的声音着实把金霏羽吓了一跳。随着脚步声依稀靠近，男子刚毅的脸庞愈加清晰，狭长眼睛专注盯着近在咫尺的金霏羽，难掩热切。
男人熟悉的嗓音勾起许多转瞬即逝的回忆，金霏羽只觉心头一震，头皮一麻，然后酸麻的感觉从头顶一直蔓延至脚尖。总有些人会令你在想起时忍不住发出重重的叹息，叹息后就是根植于心底深处的畏惧。
身侧随侍的宫女们全部跪拜行礼，转眼间视野里只剩一片黑压压的头顶。金霏羽牙关颤抖勉强维持镇静，此时此刻，她只想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参见让宁大君。”金霏羽俯身行完整的跪拜礼。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紧紧地擎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金霏羽动作僵住，被迫抬头看向男人。
让宁大君狠狠盯着她的脸，修剪漂亮的胡须随着嘴唇微微抖动，狭长的眼里除了惊艳还有某种无法掩饰的渴望，那火热的欲望逼得金霏羽狼狈移开视线。
细细感受着手下躯体的柔软触感，还有女孩无法抑制的颤抖，让宁大君轻笑一声，手掌顺着金霏羽肩膀攀上她的脖颈、耳垂、脸颊最后停留在唇角。
金霏羽强忍住拔脚逃跑的冲动，因为那样只会更加激起这个男人的冲动。她努力挺直脊背，乌黑清透的眼眸里除了隐忍还多了些坚毅。
清透双眸里闪烁的光仿佛能刺透他的灵魂，让宁大君凝视这双妩媚又纯真的眼，渐渐失神。他缓缓低头贴在金霏羽的耳边，声音暗哑无比，“等了一年，这次不会放过你了。”
在金霏羽屏息时，他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如玩笑般说道，“今天我们就玉成好事，这次金院府大人也阻止不了我。”
他轻轻婆娑金霏羽的红唇，笑着补充，“不用担心，侧室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金霏羽身子晃了晃，终于感到一丝绝望...她知道这个男人没有在说笑，他是认真的！
..........
四角亭刻在湖畔的影子里，荷花玉立湖中，撑起一朵又一朵清雅的花瓣。水波如媚，清风掠过湖面又吹起轻盈如蝉翼的白纱幔。四处通风的凉亭外，无数侍者分列站立。一个个缄默无言的样子，像是在静静听着风声，阳光映着清澈的湖水，沿着静谧悠然的轨迹跳跃。
四角亭里，一个男人背手站在湖边，朱红色冕服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姿，前胸和后背的金线团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男人神情淡然地站在那里，像在思考问题，又像是在感受整个世界。
清风拂过他饱满的额头、英挺秀美的鼻梁，最后在抿紧的唇角流连片刻。似乎感应到某种变化，男人神色微动，视线偏移到不远处。
“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清润磁性的声音响起，打破浓郁的寂静。
“是，殿下。”一道沉稳声音立即回应，内禁卫长无恤的身影迅速消失。
男人移回视线，不再关注另一边的骚乱。他慢慢放空思绪，渐渐地，眼前这片繁盛的景象化成视野里的背景，又一点一点地淡出去，最后只有一个小小的莲蓬在眼眸里愈发清晰。这双眼眸黑白分明，通透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难想象，这样毫无杂质的眼眸属于一位君主——世宗大王李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晋江9月19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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