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冰帝！冰帝！》陆青禾

93、第九十章．最好的你我（九） “那也是属

　　第七份礼物没有立即拆开，因为外面阿秀说嬷嬷来了。
　　“迹部你吃得惯荞麦面吗？”
　　迹部对古宫这样的问题有些意外，古宫便解释道。“我们家不管谁过生日，夜宵都是荞麦面。今天是嬷嬷送过来的话，应该是翠拌的，很好吃的哦。”
　　古宫走到门边时，外面的阿清阿秀两人已经拉开了纸门，嬷嬷即是古宫曾在国外学习时，照顾其起居生活，教导礼仪行止的藤原婆婆。
　　“晚上好，妃小姐。”笑眼眯眯的藤原婆婆问候道，又转向坐在桌边的两人。“晚上好，迹部少爷，桦地少爷。”
　　“晚上好，阿江婆婆。”古宫弯着腰，就差把脸趴在地上了，她半边脸压在榻榻米上，看着藤原婆婆。藤原婆婆见此忙将她扶起。“妃小姐，可不敢这么做，太失礼太失礼了，真是太失礼了。”
　　藤原婆婆连连说了好几个“太失礼了”，看了眼迹部两人又唉哟唉哟地将古宫拉起来，整理被她大动作弄皱的单衣。
　　明显是她的恶作剧，古宫在被藤原婆婆整理衣服时又冷不丁地抱住她。“阿江婆婆，今晚吃什么啊。”
　　“年年都是吃这个，你还问吃什么。”藤原嗔怪地看了眼古宫说道，让阿秀把面端进来。“唉哟，我说啊，这会儿也已经不早了，怎么三位小姐少爷怎么还不准备休息？可不敢仗着年轻这么捣腾身体，吃了之后喝点茶就要去睡啦，该去睡啦。”
　　藤原婆婆一面要拂开古宫的手，一面又怕伤了她感情，忙又叠声道。“唉哟唉哟，我的妃小姐，面要赶快吃，放久了就要失去风味的。”
　　“阿江婆婆，您今天这么忙，我一整天都没见着您。想您了嘛。”
　　“妃小姐还是这么爱撒娇。”藤原婆婆好一阵劝说才把古宫从她身上扒拉下来。迹部是从没见过她这么粘人爱撒娇的模样，跟个小糖块儿似的，仿佛浑身散发着着甜味。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拿起碗边的筷子合在鼻下。“我开动了。”
　　碗中的荞麦面并不好看，看起来也不像西餐点心一般精致，但他都吃了个精光。他吃完，正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古宫埋头吸面，羽扇一般的睫毛浓密，与她的发色一般乌黑。鬓边有一缕发跑了出来落在颊边挂在碗边，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藤原婆婆带着满脸慈爱将她的头发都顺到背后。古宫吃到一半，嘴里还挂着面，转头看着藤原婆婆笑。
　　——她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母慈父爱，受这一整座宅子的疼宠爱护。她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她理应活得像个公主，坚定得像个公主。
　　——而他对她最大的期待，是希望她能够活得像个真正的公主，自信骄傲，不会被他人的思想所左右，心中没有任何人的阴影，大胆地爱自己所爱。
　　——那才是他所期望的，真正的古宫雏妃。
　　他半阖着眼帘等着古宫吃完最后一粒玉米。
　　屋内气氛被迹部控制得有些微妙，敏锐察觉到的古宫疑惑地看了眼迹部，想起他们二人此刻算是正式结交的朋友，应该对他友好。“我的朋友啊，今天的夜宵合你口味吗？”
　　原本古宫已经等好迹部的吐槽了，结果却等来他中肯的回答，让她突然有点不自在。又见他似乎有话便等桦地吃完后将人都遣了出去。
　　古宫见迹部的目光落在桦地带来的第二份礼物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将礼盒挪到自己面前。
　　古宫又看了眼迹部神秘莫测的表情，怀着紧张与好奇揭开了盒子的盖子，但在将揭未揭的时候顿住了，脑子里不可遏制地闪过上次在学校里收到的礼盒，她的心底慢慢升起惧意。她虽然知道绝对不可能，可是她的手还是在禁不住地发抖。迹部察觉了她的异样，伸手压在盖子上将盒子重新盖上，古宫惊讶地抬起了头。“你以为本大爷是什么人？别把你的阴影冠在本大爷身上，让人不爽。”
　　古宫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可是迹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他的话那么冷酷，反而是带着怜悯与同情。“我是谁，雏妃？”
　　“迹部景吾。”
　　“对，我是迹部景吾。”迹部眼角微收，将嗓音染上蛊惑。“我是你的好友，跟鸠山晃司不一样。你相信我吗？”
　　古宫缓慢又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迹部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抚慰。“雏妃，我再问你一遍，你在怕什么，你的抗拒源于哪里？”
　　“抗拒……”进入迹部节奏的古宫似乎有些迟钝了，小幅度地将脑袋向右偏，才想起前一晚的事情。她静默着缩起了手脚，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桦地也已经到了睡觉时间被迹部打发回去休息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屏风后面细碳的燃烧声。原本有些混沌的双眸眨了眨恢复原来的清明，转眸看向的迹部。“你跟晃司不一样。”
　　她说完，又进入了沉默，将下巴卡在双膝间盯着自己脚上的袜子。
　　“说来话长，你听吗？”
　　“事到如今，你问本大爷这句话，太愚蠢了。”
　　“……”古宫默默抿了下唇。
　　“我以前出去上学，虽然有个好朋友，班上同学也很照顾我。……但其实周围的人都会拿有色眼光看我。‘古宫是日本人，不要跟她走得太近’，那些同学的爸妈都这么告诉他们，——虽然我中文说得很好，但‘我是日本人’就像是个无形的隔离带，愿意主动跨过来的只有小英一个人而已，虽然后来班上的同学都因为小英的缘故慢慢开始跟我做朋友。但在中国的前两年是很孤独的。我想有很多朋友，我知道不能强求，所以并不勉强那些同学跟我做朋友。
　　“当我知道自己有个年龄相仿的‘哥哥’时，我想跟他成为朋友，而他似乎也很喜欢跟我玩，这让我很开心……不，不止是开心，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暂时忘掉孤独。‘我有朋友’这样的想法，让那段时间的我处在喜悦中，尽管妈妈一直警告我，可是我还是会想方设法去找他玩。”
　　古宫说完停顿了一下，掀开眼帘瞅了迹部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很想要桦地君，因为他会保护我。我曾经让爸爸找过桦地君，当我知道他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嫉妒你。”
　　——“他明明是我先遇上的。”
　　“我很想要桦地君，尤其是失去阿司之后。”古宫停了下来，进入异常的沉默，迹部回应她道。“桦地他从第一次遇见，就认可了你。”
　　“真的？他其实是想跟我做朋友的？”
　　——基于对你我之间的事情的绝对坦诚。
　　——包括桦地。
　　“啊。当然了，因为本大爷的人格魅力比你更吸引他，所以他才会选择我。”
　　古宫大眼望了他一会儿，脸上突然显出笑意。“你确定不是因为他爸妈的缘故？”
　　“哼，至少这次跟本大爷回日本是他自己的想法。”迹部扬起脸庞，视线又下垂瞥向古宫，见她此刻已经有些放松了，便追问道。“然后呢？”
　　古宫皱了下眉头，似乎一时想不起接下来要说什么，偏头想了想便道。“然后就是你了。”
　　迹部挑了下单边眉，等着古宫下面的话。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很嫉妒你。不光是因为桦地君，也因为你本身是个耀眼的存在，让人起竞争之心。我想我迟早得超越你，可是我又怕啊，我要是没超越你，那该怎么办。”
　　“……那就太丢脸了，后来又想你又不知道我的想法……”
　　迹部摇了摇头，对不自觉偏离主题的古宫有些无可奈何，任由她像记流水账一样，诉说这段时间对他的心路历程。
　　“……我真正意识到你的善意也是在鹿儿岛，从我看见小圆开始，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有意关照的，更因为我发觉有时候跟你在一起，让我感觉很舒适。慢慢我好像开始喜欢上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而且桦地君也那么喜欢你。跟你做朋友意味着我与你友好的同时我也同样拥有桦地君。”
　　古宫快速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虽然有点可笑，不过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但是有一次我分不清你对我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那次你让我退出执行委员会。说实话我很……惊慌失措，我喜欢做执行委员的工作，也许我可以找到别的方式完成我想参与校园活动策划，但这是我最直接的路。可我不能跟你明说，你知道的。”
　　迹部又像鼓励又像附和她一般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古宫便继续说道。“不过我后来坦然接受了，我总不能对你心怀怨恨，毕竟我自己也有错，我知道是因为我还有欠缺，让你失望了，所以我想我换个方式实现我自己的愿望也是一样的。”
　　——“即便会比之前曲折一些，也没事。”
　　“我可以失去执行委员的身份，但是当我意识到我也许在失去这个职位的同时会失去你和桦地君的时候，我开始有些不安了。我想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断开之前，得为我们之间的关系重新赋予一些东西。”
　　“赋予什么？”迹部问道。
　　“友谊。我不想失去来自于你的关照，也不想失去与你比前后辈更近一点的联系，更不想失去桦地君。那么我想，与你成为朋友，这些我所想要保留的，都会维系下去吧。我就是怀着那样的心情跟你开得那个玩笑，我不想跟你道谢后，与你们断得干净。”
　　“你把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你想断得干干净净，本大爷也不可能让你这么做。”迹部倾身将古宫不自觉留下来的眼泪擦掉，手下刻意加了重量。“有什么好哭的，不管大事小事整日的掉眼泪，把人都给哭忧郁了。”
　　察觉到自己掉眼泪的古宫下意识避开了迹部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揩去脸颊的泪水。“我、我没想哭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迹部看了眼收回来的手掌，握了下拳又伸进了衣袖里。“你所有孤独都应该终结了，不如告诉晃司你的想法。”
　　她的眼睛水亮得惊人。“告诉晃司，他会听懂吗？”
　　“与他无关，重要的是把你的想法告诉他，是否选择接受是他的事情。”
　　“与他无关？怎么会……”
　　对迹部而言，古宫自然是比鸠山晃司更重要，而鸠山的想法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古宫也不需要关注。可是被古宫这样的反问他恍然明白，他跟古宫也不一样。对于古宫，鸠山晃司也曾是她的朋友，尤其是‘那个时期’的朋友，显得尤为重要，哪怕古宫现在说有多排斥他，彼时她的内心就有多想靠近他。
　　不可能那么容易释怀，所以鸠山晃司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才如此浓重。
　　“你该告诉他你曾经都多喜欢他。”
　　——然后让他兀自痛苦。
　　“我现在还没想好去面对他。”
　　古宫像只蜗牛，又缩回了自己的壳。迹部慢慢坐直了身子，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痼疾难除，既然如此，就由他来覆盖那片阴影。
　　“迹部？你……在生气吗？”
　　迹部睁开了眼，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幽幽深邃盯着她。“我没必要生气。你说想要重新赋予我们之间的联系，但是这之前你选择退缩了。”
　　“啊……那个是因为，也是因为担心你成为第二个真田前辈，如果跟你走得太近的话……我一直都太忘乎所以了。”
　　她失意的表情与他脑海中海盗船上她的笑容反复转换，他突然想起了希腊语老师在课上说起的一句名言：当我们笑了的时候，世界这时已经发生变化。
　　他有些闷的胸口告诉他，这句话并不完全对。
　　——是‘当你笑了的时候，世界这时已经发生了变化。’
　　“你什么时候会笑。”
　　“啊？”古宫讶异地瞪大眼睛看向迹部。“一般开心的时候就会笑吧，怎么会有人规定什么时候才能笑？迹部你真可怕。”
　　“闭嘴。”
　　古宫捧着脸颊看着他静静笑着。“看你这样恼羞成怒，我就会很高兴。”
　　迹部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他发觉不知是从腰处还是从背心处开始发热，那股热流极速的蹿上来，将耳朵也染上了热意，他别开脸。“别说这些蠢话。”
　　而他那截晕红的耳尖正好入了古宫的眼里，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迹部你耳朵红了！你居然又害羞了！迹部你为什么害羞？是因为我说你恼羞成怒？是因为我说对了吗？说起来上次看见你红耳朵是说到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现在有些好奇了，你能跟我说说我第一次说的是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
　　“你骗人，你肯定记得，不然为什么会红耳朵，骗子迹部，你说过不会骗人的。你才刚说过要绝对坦诚的！”古宫好像突然想起这茬紧紧逼问，而迹部也突然懊恼地想自己送的这个礼物实在草率。但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他还把自己比喻成了君子。迹部内心暗叹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身体往后倾了一些，远离靠近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的古宫。“别闹。”
　　古宫反而不开心了，双臂抱胸佯怒看着迹部。“大骗子迹部景吾，就知道说漂亮话，再也不信你了！大骗子！”
　　迹部捏了捏太阳穴。“行，我告诉你。”
　　古宫哼哼着翘首等着迹部揭晓，迹部却一转眸道。“不过作为条件，你得告诉合宿第二日真田对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还有条件！？”
　　“世界上本就没有白来的午餐。”
　　“这简直是欺诈，欺诈啊！”迹部无视古宫一脸被诈欺了的表情。古宫气呼呼的瞪了迹部一会儿，发现根本对他造不成伤害。转身跑到矮书桌旁，搬过书架下的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封封信码放在矮桌另一边的柜子下层。
　　迹部见她不理自己，又站了起来慢悠悠向她走去。途间古宫拿眼瞪了他一会儿继续整理信件。
　　“这些，是什么？”
　　“信！”古宫噘着嘴低声嘟囔着：明知故问继续整理。迹部从中捡起一封信发现是上海一所小学里的一年级学生的信件，像是所有信封放在同一个箱子里邮寄过来的，这封信上没有邮戳。
　　“不准备回信吗？”
　　古宫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码放信封，动作比之前更快。“这些信也不全是给我的，迟点哥哥会帮我回信的。”
　　迹部没有追问但存了疑，将信封上的学校名字记下后便放了回去。坐在那堆礼物的另一边，曲起一条腿，将手臂挂在上面。他的存在感太强，古宫刻意忽视了他一会儿又迫于他的气压，转头望了他一眼。“迹部，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迹部眼角一收，观察古宫是否是刻意这么说，眉峰微微隆起，有些不悦。“本大爷一片好意为你准备了礼物，你就这样薄情冷待，未免太失礼于我。”
　　迹部的迂回政策线路太长，最后还走了岔路，古宫果然已经忘记了他的第七份礼物，听到他不高兴的话语，有些吃惊又有些愧疚，连忙道歉。
　　可是不管用，迹部脸上冷意渐浓，丝毫不理会古宫的致歉。古宫倒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知道迹部为她的生日准备了这么多惊喜，可是她还这么任性胡闹。
　　“……对不起嘛，迹部。……迹部前辈你心胸最宽广了，又成熟又稳重，宽容又善良，英俊又帅气，大方又体贴，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迹部前辈，我发誓再也不跟你胡乱闹脾气了。”古宫偏着头一边道歉一边观察着迹部的脸色，发现他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便露出笑脸继续说道。“我们可是朋友，你说的啊，我都已经道歉了，你怎么能还不接受呢？”
　　迹部心里摇头道：强词夺理。
　　面上仍旧坚持住。“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我要求修改第六份的细节。”
　　古宫嘴快应承道。“你说。”说完才意识到刚刚迹部那一幕根本就是做戏。“你又骗我！迹部！”
　　迹部凤眼一弯，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没说我生气了。”
　　古宫一天内被迹部晃了两次，心里有些委屈，可是迹部的手掌好像带有魔力拂掉她心里的大半委屈。“那你说说看，合理的话我就接受。”
　　“我送你的第六份礼物是对你我之事的绝对忠诚，但幼年的事除外，其他的事只要你开口，我必有答。”房间里多方的光源在迹部脸上落下重影，可那双紫灰色的凤眸熠熠生辉。“作为幼年之事的弥补，我愿意答应你一个任性的要求，只要是我原则以外，道德以内的事情，我都应允你。”
　　“我不记得的只有那年鹿儿岛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迹部单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在她的脸颊摩挲，语气平平。“那是属于本大爷的记忆。”
　　古宫蹙眉有些想不通。“那也是属于我的，你霸占了，这没有道理。”
　　“可你不记得了。”
　　——只有我记得的事，我有资格选择告诉你与否。
　　古宫暂时妥协了。“你 ‘原则以外，道德以内’的事情，我如果让你跟我哥哥撒娇你会去做吗？”
　　迹部没有正面回答。“你会选择把这个机会用在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上吗？”
　　古宫默然。
　　“不会。”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啊！”紧追不休，迹部将掌心放在她的额头，指尖滑进她的发根揉了揉，眼底一片温柔。“会。”
　　听到回答古宫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喔”的一声点点头，好像被迹部点了‘迟钝穴’一样。古宫反应过来忙把注意力引到第七份礼物上面，避免让迹部发现自己的异常。
　　“那、我们就赶快拆这份礼物好了，它肯定等得好焦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