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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六岁的青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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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中,饭堂,林晓蒽端着打好的饭菜寻找座位时看到坐在右边角落里的陈语诗,她兴奋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表姐,有没有看到我的男神?”
“看到了。”陈语诗说着把自己碗里的各样菜都夹一些到对面碗里,“你今天早餐都没吃多少,多吃点。”
林晓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估计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道:“昨天还在校园广播里听着这首歌,今天就听到了现场版,真是太过瘾啦!”
陈语诗看到她这么疯狂,又忍不住提醒:“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次大测,校庆就要过了,偶像也见过了,你也该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复习得怎样了?”
“一直都有复习呢。”
陈语诗继续循循善诱:“认真一点,争取百年校庆的时候拿到学校的邀请函,到时你就可以和你的男神平起平坐了。”
林晓蒽眼神一亮:“好主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沮丧道,“我们学校那么牛,那我得要多优秀啊!”
“所以要努力啊。”
两人沉默吃了一会儿饭,林晓蒽又抬头问:“表姐,今天校庆有见到你的学生吗?”
“有啊,还收到了一张请柬。”
“那么快就结婚啦?”
“不算快了,大学出来两三年,这个年纪结婚刚好。”
“两个都是你的学生吗?”
“新郎不是,新郎是她大学时的师兄。”
“哇,革命情侣哦。”
纯洁的校园爱情最终能够走进现实婚姻的确实不多,直到在婚礼上看到新郎官,陈语诗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孩最后选了看上去这么实诚的男子。当年班里的班花,不少男生给她写过情书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不过没有看到过她和哪个男生在一起。那么多人喜欢她,她都看不上,她以为这么心高气傲的女孩喜欢的人应该是很出类拔萃,不会是这么实诚的类型。不过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到新郎对她是极好的,既然她愿意嫁给他,那么必定是有他值得的地方。
两个人敬酒敬到这一桌,陈语诗跟着大家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红酒,新娘子却拿过了她的酒杯:“陈老师,你喝这个。”说着把她之前喝的果粒橙放到她手上,她喝红酒过敏的事竟然还被记得,原本打算小小抿一口以示诚意,如今被特别关顾,也不好再勉强。
大家举起手中的酒杯祝福一对新人,新郎新娘和大家碰过杯子:“招呼不周,大家见谅。”一干而尽之后,又叫他们尽情吃喝,然后辗转去敬下一桌。
筵席散去的时候,走出酒店已将近十点,陈语诗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去地铁站,她平时在学校上课都是穿平底鞋,不习惯穿高跟鞋,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刮脚,现在每走一步都像针刺一样,已经看到地铁的指示箭头,走起来却感觉如此漫长。
实在忍不住,最后在路边花圃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脱下右脚的鞋子,看到后跟已经被刮破皮了,难怪这么痛,抬头看了看十几米远处的地铁入口,只要上到地铁,很快就可以到家了,这么想着,她又把鞋子穿好。
突然一只节骨匀称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一扣,巧妙地把她刚刚穿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拿到手上,一道温柔的声音随之入耳:“觉得痛就不要再穿回去了。”
陈语诗抬头,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人,暖黄的灯光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晕染得有些柔和,这么平淡的夜晚这条平凡的路边遇见这样遥远的一个人,总仿似有些不真实。他原本应该在电视上,在广播里,在杂志上,在别人口中……
张纪棉见陈语诗呆呆望着自己,一直没说话,不由问道:“一段时间没见,忘记我了吗?”
他说完,弯腰,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小心避开伤口,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捧在右手心里轻轻揉捏,陈语诗像触电般,想把脚抽出来,却被握得更紧了些:“别动,我帮你按摩一下。”
“我没事,你快放手,小心被人看到。”
“这么黑的路边,没人会注意看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收到了请帖,不过我赶不上。”
陈语诗一看,他身上果然还穿着演出服,碎花英伦七分袖小西装,肩膀和下摆两圈印花在一片浓稠的蓝色中,入目惊艳。她想起在学生那里没收来的某本杂志中的一篇文章《有一种爱情,叫张纪棉》,里面写他被选为大陆女生最想与之恋爱的十大男星之一,如此男子,既惊艳了时光,又温柔了岁月。
张纪棉把她左脚的鞋子也脱了下来,修长有力的手托起她的左脚,轻柔地按摩起来,陈语诗只好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好了,真的没事了。”
张纪棉停下手上的动作,陈语诗立刻把脚抽了出来,手上握着的温暖一空,他却没有站起来,保持那个单膝跪地的姿态,她坐的位置比他高些,他微微抬头仰望她,光洁的下巴,高挺的鼻尖,柔润的唇角,美丽的脸部轮廓一览无遗,墨黑的眼眸里灯光幽浮,宛如两颗极富灵气光泽的上好黑曜石,只见他微微一笑,柔柔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绵长的声线里写满愉悦,彷佛能够当面这么叫一声已是极满足的事,他叫:“诗诗。”
“叫我陈老师,诗诗不是你叫的。”
他没有改口,也没有再叫,眸光一转,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内的灯光熠熠,转过背,温声道:“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张纪棉站起来,转过身望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高跟鞋:“难道你要赤脚走回去吗?”
面前的人唇角轻抿,站得笔直,是不屈的姿态,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把鞋子还给她了。这一瞬间,她彷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她动了动唇,终至无声。张纪棉再次背向她蹲下身,哄诱道:“来,我就背你到地铁站。”
陈语诗也不再僵持,俯下身,趴到他背上,这么亲密的接触才发现当年那个只比她高一点点的单薄少年真的长大了,长得比她高出这么多,如今她只能到他的肩膀,这副身体柔韧修长,身材比例匀称,她在表妹房里满墙的照片中看到过这样一张,他穿着白衣黑裤,浑身湿透,发尖滴着水珠,衣服紧贴身体,身上美好的线条肌理隔着薄薄的衣料若隐若现。
张纪棉稳稳背着她,一直向前走,眼看着已经到地铁站也没有右转的意思,陈语诗急急道:“地铁站在下面!”
背着她的人却充耳不闻,一步一步与地铁站错身而过,陈语诗沮丧地指控道:“你说话不算数。”
张纪棉压下唇角的笑意,好心解释道:“我说背你到地铁站,没说是这个地铁站。”
背上的人没有再搭话,似是不想再理他,他也不介意,背着她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低声说:“每次都是我进一步你退三步,只有这样抓住你,才能让你好好听我说几句话。”
张纪棉等了等,背上的人不见吭声,他又继续自说自话:“约你几次都不肯出来,原本以为在校庆上可以见你一面,可我还是见不到。”此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复又开口低低道,“我很想你。”
这把被无数人迷恋的好声音,唱过许多风花雪月的句子,此时此刻在这个普通的路边向爱人表达着自己最真实的情感,隔着漠漠光影诉说着天下间最普遍的情话,这句被无数人说过的话,由他说来,又有些不同,柔和的声线里几分落寞低迷,映衬着斑驳陆离的夜色,听到人耳里,竟无端心酸。
张纪棉说完这句便没有再说,他等了很久都等不到身上人的回应,又沉默走了一段,终是揭过这个话题:“校庆的时候,你爸表扬了我。”
音调上扬,骄傲的语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国际大奖。陈语诗终究忍不住应声答话:“我爸做了一辈子教育事业,从不轻易表扬别人,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他表扬过。”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陈语诗忍不住问:“你累不累?放我下来吧。”
“不累。”
这个繁忙的大都市,夜晚的时光有些从容缓慢,张纪棉背着陈语诗沿着人行道慢慢前行,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纠缠在一起,时不时有路人在他们身边经过,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普通情侣,经过他们的路人绝对想不到错身而过的这个人这张脸竟然就是刚刚路过的公交站台那大幅广告牌上那张脸,更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一个不可逾越的身份,叫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