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似故人》煮酒吃豆腐

16、上京 洛城（五）

　　“啊……啊，啊！”左慕笙在那儿蓄了半天势，也没把到嘴边的喷嚏打出来，看得江清沚不免好笑：“脩远兄可是受寒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左慕笙摆手：“不打紧不打紧，小秋那小子真是懒驴上磨，怎地还不出来？”
　　正说着呢，换了身新衣裳的秋浮就从后院急急跑来，左慕笙打量了一下，心道：“不错不错，人五人六的。”
　　“今早见过洵沐，他只道要留在府中照看慕小公子，让我们玩得开心些。”一身白衣的江清沚道。
　　“洵沐兄还叫我们玩得开心些？”左慕笙惊。
　　“我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这个意思。”江清沚笑。
　　左慕笙：“……”敢情是他自己读心读出来的。
　　今天正是重阳，可洛城的重阳同左慕笙家乡的重阳有些不同，左慕笙那边充其量就是打点儿重阳糕给镇上年事高了的长辈们送去，再没其他了。可洛城……
　　真不愧是繁华的都城……
　　左慕笙一点儿没遮掩自己乡下人的气息，在街上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没一会儿手里便又是一大堆哄骗小孩儿的东西了。
　　“少爷，丢人不？”
　　“你懂什么，给疏儿拿的！”左慕笙又一伸手，将神情狰狞却粘着菊花瓣的面具戴到脸上。
　　“脩远兄这胡头……品味独特。”江清沚搜肠刮肚，找出这么个听不出褒贬的词儿。
　　这洛城的重阳节，怕是比临安中秋还要热闹些。一来本身城中人口密集，人多了自然就显得热闹，二来是这洛城东临胡可番邦，这番邦是唯一一个同汉族世代交好并无战争的番邦，洛城文化受胡可感染得多，整座城内都带有些异域风情。
　　如此盛况，也不知江蓠见了会不会开心些。
　　这样想着，左慕笙仿佛在街边看到了江蓠一般，只一晃就被人流遮挡着。
　　左慕笙无奈地摇头自嘲，江清沚方才一直在左右看着，见左慕笙摇头了，道：“此地着实聒噪了些，脩远兄若是不适应，可去瞻星阁歇息片刻。”
　　提到瞻星阁，左慕笙立马来了精神，拖着秋浮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老远就看瞻星阁灯火通明，左慕笙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前，门口的小门童见有客人来，也不上前招呼，就定定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
　　左慕笙到了却不敢进门，站在门前忸怩了起来，江清沚慢他一步，在后方道：“脩远兄何不先入雅座？”
　　门童见了江清沚，反而正对着他作了一揖，轻唤到：“江先生，阁主等候多时了。”
　　乡下人一闻言凑了过去：“清沚兄，你认得瞻星阁阁主啊？”
　　江清沚不可置否地笑笑。
　　乡下人二道：“好厉害哦。”
　　乡下人一：“当然，清沚兄可是皇、皇……皇城来的！”
　　乡下人二：“是啊是啊。”
　　江清沚：“……”
　　江清沚：“还进不进？”
　　“进进进！”
　　三人随门童进了瞻星阁，一进门，左慕笙忍不住伸手去遮挡双眼。只见阁内亮如白昼，烛台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每隔一尺便有一盏，牢牢固定在墙上，将这阁内照了个通透。楼梯绕着瞻星阁，每一节楼梯极宽，几乎是个能站下三人的小平台，隔三层便有一个分支，顺着这分支便可走入雅间。
　　那门童将三人引到大约五六层高的雅间前，福福身子：“先生请。”说罢便下楼了。
　　左慕笙往下看，只见一层大厅处被屏风围起的正是料理食物的地方，几名厨子穿戴整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
　　进了雅间，内里有一男子衣衫不整，那男子身上趴着两名似是歌妓的女子，均着胡服，裸露的比汉族姑娘着实多些。
　　见江清沚带着两个乡下人进来，那男子随便指了指：“坐，别客气。”
　　乡下人们跪坐桌前，江清沚有些厌恶地蹙眉，那男子哈哈一笑：“好嘞，你们江爷看不惯妓，等江爷走了再来伺候吧。”
　　两个胡人女子带了面纱，其中一人不满地抬头瞪了江清沚一眼，只这么一瞪，那不修边幅的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姑娘眼前：“喝吗？”
　　女子眼神娇羞，正欲伸手接下，那男子将酒杯狠狠砸到墙壁，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叫你多陪两天，你怕是连身份都忘了。”
　　“不、不敢。”女子被按得生疼，用略显蹩脚的汉文说了二字。
　　左慕笙看得心惊，正欲制止，江清沚开口了：“珥君，莫动气。”
　　另一个女子适时地伸手抚上刘珥施力的右手，柔声道：“珥……”
　　只轻唤他名字，刘珥眼中戾气消散殆尽，伸手让她们下去了。江清沚侧身给二人让路，待二人走出后自己也入座了。
　　左慕笙不知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怎地，总觉得那另一个女子有意无意地瞟他，那叫声可真是酥到骨子里了……
　　“先生莫要见怪。”刘珥伸手举杯，先自罚了三杯。
　　“许久不见，你戾气越发地深了。”江清沚伸手拦下刘珥要灌下的第三杯酒，“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喝。”
　　刘珥哈哈笑着：“婆婆妈妈！这两位是何人呀？”
　　乡下人这才回神：“临安夏脩远。”秋浮也伸手：“临安秋浮。”
　　左慕笙同秋浮提过，在外人面前就莫提自己的侍从身份，只当他是夏常谦的弟弟，与他平起平坐。
　　“洛城，刘珥刘封难，方才让二位见笑了。”
　　左慕笙拱手，未再说话。
　　这刘珥性情如此暴躁，着实与左慕笙想象的瞻星阁阁主有些不同，此时正沉浸在梦破碎的情绪中，也不愿开口多说了。
　　雅间有两个门，方才进来的是连着内里的门，还有一门，出去了便是环着瞻星阁盘旋而上的阶梯，便于吃饱喝足的公子哥搂着小姑娘看星星看月亮看洛城夜色。
　　“不知清沚兄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呢？”刘珥开口。
　　江清沚用筷子夹了根青菜放到左慕笙碗里，道：“皇帝让来体察民情，顺带来这儿见见你。”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刘珥举杯又要干。
　　“说了伤身、伤身，你偏是不听，没见你吃几口菜，反倒净在这里喝这害人东西。”
　　江清沚即使生气也不动怒，只偏头不再看他。
　　“你给他夹菜不给我夹，我可没看出来你多真心实意想让我吃。”
　　江清沚筷子一丢索性什么也不夹了：“随你。”
　　秋浮只沾了一口酒便躺倒不干了，只剩左慕笙面对这场不知为何而起的争执，左慕笙有些尴尬，道：“我去吹吹风。”
　　自己站到了瞻星阁外。
　　他们在的雅间不算太高，尚能看清街上的行人。左慕笙手中摆弄着街边买来的发簪，那发簪顶端红彤彤的，似茱萸一般。
　　待见了婴娘将这发簪赠与她吧。
　　想到婴娘，左慕笙一拍大腿：“完蛋！忘了临歌小家伙了！”
　　心里一有了这念头，左慕笙便坐不住了，急忙返回雅间。
　　江清沚停了停正给刘珥夹菜的筷子，道：“脩远兄何事如此着急？”
　　“清沚兄，突然想起一件要事，需马上写一封家书，恕在下先行告辞了。”左慕笙低头看了一眼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秋浮。
　　刘珥不动声色地蹙眉，江清沚点头：“既是急事，秋浮便等会儿我叫马车拉回去吧。”
　　“谢过清沚兄。”
　　“慢走，再来。”刘珥举杯，江清沚伸手打掉。
　　“你这么，早晚有一天会死的。”江清沚道。
　　“醉酒当歌，美人在侧，死也风流。”刘珥眼底痴缠一闪而过，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秋浮吧咂吧咂嘴，翻了个个儿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