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似故人》煮酒吃豆腐

13、上京 洛城（二）

　　马车里疏儿许久没有动静，或是睡着了，于是行进的速度便越发地慢了起来。左慕笙脑袋也有些沉，江清沚察觉到了身后时不时点他一下的脑袋，便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好让左慕笙虚靠着。
　　江蓠骑着马行在马车侧方，偶尔清风吹过，便把马车旁的帘子吹起来，疏儿在里面倚着，睡得十分安详。那老翁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马鞭轻抽马屁股，想来也是有些困了。
　　他夹了马肚子两下，同江清沚齐驱，看向左慕笙。左慕笙眼睛要闭不闭，脑袋看上去不太想靠在江清沚身上却又不由自主地往上靠，他单手轻牵着江清沚的外衫，那把小折扇早被他别到腰间，想来是怕手一松掉到地上。
　　“夏……脩远，你若是困了，到马车里吧。”江蓠心知左慕笙不愿打扰疏儿，也知道大家不提也是怕博他面子，只好主动开口。
　　左慕笙听江蓠同他说话，一个激灵转醒，见江蓠就在他眼前看着他，倦意一扫而空：“不打紧，清沚兄这儿蛮舒服的！”
　　“丢人！”秋浮暗骂。
　　江清沚反而笑了：“再舒服也比不上马车，困了就安安生生去睡，我这马儿载你我许久，可也有些疲了。”想了想，又道：“不愿去马车里，便问问我二弟要不要捎你一程。”
　　左慕笙瞄了秋浮一眼，秋浮登时感到大事不妙大祸临头。
　　果然，他这少爷刚下马，便跑到江蓠马下，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道：“江蓠，可愿载我？”
　　江蓠并未回应，只轻轻拉了缰绳，待马儿停下后伸出了手。
　　左慕笙急忙去抓，似是怕等片刻那手便会缩回去似的。
　　一旁秋浮扶额，暗自感叹着他这少爷怎就不知矜持。
　　江蓠的指尖有些冰凉，右手骨节分明，虽然看着有些瘦弱却十分有力，轻易就把左慕笙提上了马。左慕笙则不同，他这双手不论春夏秋冬都很暖，即使像方才那样在寒风里打盹，也从未有过冰凉的感觉。
　　“洵沐兄可冷？”
　　“还好。”
　　左慕笙明明那么主动地上来，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一本正经地坐在江蓠身后，规矩得恨不得把双手举高大喊“我什么都没做”。
　　左慕笙又再思索着如何说废话了：“洵沐兄不冷？方才你手可冰得很。”
　　江蓠道：“天生，无妨。”
　　左慕笙又道：“不碍事不碍事，我的手可暖！”
　　说罢，自己觉着有些不对头，果然秋浮已然投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江清沚也半诧异半了然地望来。
　　他手冰，你手暖，你还想捂暖他不成？
　　这样想着，左慕笙连忙解释：“不，江，洵沐兄，我……”
　　“嗯。”江蓠只轻轻应了一声，左慕笙就乖乖闭嘴不再多做言语，江蓠回应了便是没有生气，江蓠没有生气便是好的。
　　“再行三五里便是洛城了。”坐在马车上驾马的老翁开口。
　　若不是他发声，左慕笙都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
　　“老伯，这洛城内民风如何？”江清沚回头，同那老翁攀谈。
　　“民风？”老伯开口，“公子问民风，要如何？”
　　江清沚蹙眉，不动声色地将他与马车的距离拉近，“老伯何出此言，在下不过稍作打听好有防备罢了。”
　　“那你可曾听说过，莫要随意信旁人？”那人冷笑，声音已然是少年音，再无半点苍老之迹可寻了。
　　江蓠猛地拔出佩剑，可他尚未下马，那人便飞出一把匕首刺入马背，那马儿受惊，嘶鸣着开始横冲直撞。
　　江蓠正欲弃马，就见左慕笙在后面紧闭双眼，抓着马鞍不敢撒手。“把手给我！”江蓠微怒，这种时候他不求救，反而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是要如何！
　　左慕笙递出手，江蓠将剑收到身后，拥着左慕笙从马上跳下。
　　左慕笙站定之后江蓠便没再管他，只见那老翁已脱下一身斗笠，用长剑扶着疏儿的下巴。
　　“把他放下！”江蓠大喊，却不敢再上前，因为疏儿脖颈已然见血。
　　少年笑道：“都说了要杀人灭口，我可是言出必行的人。”那一双桃花眼流转地醉人。
　　江清沚身前多了一黑衣人，此时也站在原地难以上前。
　　“行了，这人儿我还有些用处，今日放过你们，别再让我看到咯~”少年语调轻佻，疏儿眼神望着江蓠，眸子里尽是恐惧。
　　那人挟着疏儿下马，退了几步，隐到森林中去了。
　　“钰朗！”江清沚轻喝，他身前眉眼冷峻的青年便身形迅速地跟了上去。
　　江蓠正欲跟上，却被江清沚拦了下来。
　　“二哥，得罪！”江蓠面色不善。
　　“得罪？罗钰朗功夫比你好成百上千倍，他跟着去了，能将人带回来自然会带回来，带不回来你去了也是送死！”江清沚怒道，将他那镶银的佩剑横在身前，“你今日若是违了二哥，我便用此剑挑了你手筋脚筋带回父皇面前！”
　　左慕笙目瞪口呆，秋浮同样目瞪口呆，二人十分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罗钰朗是谁？
　　江清沚原来是有如此霸气的一面的？
　　这把看上去华丽到不行的佩剑居然是尚方宝剑？而且真的开刃了？
　　只一点毋庸置疑，他们两个，果然是皇子！
　　江蓠犹豫道：“我心知功夫如何也比不上朗哥哥，可二哥若是让我干等，我怕也不能从命。”
　　“谁叫你干等？为今我们尽快赶到洛城，多寻些人马来帮罗钰找慕小公子才是。”
　　江蓠闻言不再多说，将拖着马车的马儿身上的绳子砍净，翻身上马，又伸手将左慕笙提了上来。
　　不必方才缓慢行进，如今这马颠簸得左慕笙怕是要把肠子肚子都吐出来了。
　　“怕摔下就抓紧我些，必须快些寻到疏儿，委屈你了。”
　　江蓠说这话时微微侧头，视线仍看向前方，左慕笙没有多说，抓着马鞍的手紧了紧。
　　片刻就到了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