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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缘由 瑞敏这一觉 ...

  •   瑞敏这一觉,足足睡了四个时辰,此时将近五更天,月残星稀。瑞敏方醒转过来,脑后勺依约刺痛。她闭眼呻唤了两下,便听步履声中,拂来一阵冰片之香。瑞敏忆起关三娘的事,急忙睁眼抬身,却见石胥沣立在一旁。穿着寻常的晏服,一袭圆领窄袖朱红锦袍,腰束黑金二色编制的丝绦,只将长发束起,未戴巾帻,好个富贵闲散俊儿郎。石胥沣往绣墩上坐下,身子端直,脸色有些僵硬,把目光瞥向她:“醒了?”

      瑞敏心头急跳,揉了揉眼睛,嘴里自顾低喃:“怎生是他,敢是做梦不成?”

      石胥沣也才刚醒,只囫囵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打个呵欠,两眼血丝清晰毕现,嗓子懒懒道:“用不着惊讶,是我救了你,在那什么白宅的凉亭,你身上裹着被子,躺在那儿睡得不省人事。还有你那四个随从,被人绑在船上,我们一起救了,在厢房里安置下,这会儿都还在睡大觉。”

      瑞敏知道不是梦,问了一声:“这是哪里?”

      石胥沣道:“孟园。”

      瑞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啊呀”叫出声,便把被子一掀。石胥沣倒吓了跳:“咋的啦?”

      瑞敏一骨碌爬下床,也不顾礼仪了,一把矮下身,揪住他肩膀:“要命了,你,那,我,他们,那,”嘴里语无伦次,跺了跺脚,“他们要去找姐姐,我把找姐姐的法子给他们说了,他们......他们要去找她,还要找那个彭莱!我也不晓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找一个死人,干啥和我姐姐扯上干系,哎呀,反正,都是我不好,把姐姐的行踪抖出来了。他们到底要做啥,你帮我想想法子呀!”

      瑞敏说话时,隔断外走来四个婢女。一人捧着衣裳,一人提着洗脸用的面汤,两个空着双手。石胥沣给瑞敏摇得生烦,觉得没体统,忙抓着她双臂,使劲扯了开:“我早晓得了,你先给我坐回床上去。”瑞敏一怔,依言往后退两步,便在床沿坐下。石胥沣又对婢女说道:“先出去,没叫你们进来。”四人去了,石胥沣又拉了拉衣料,将两肩那里抹平整了,又往怀里掏了掏,取出一张宣纸,递给瑞敏:“发现你时,在被子里找到这东西。那会儿,我就已经安排了人,一路在这附近找那些贼人踪迹,一路去明觉寺。”

      瑞敏低头一看,上面正写着找露凝香的方式,还写了绑架她的歹人在寻露凝香。信末写的一个“李”字,瑞敏一寻思,大约是李华浓留的,想必是不想让那伙贼人找到姐姐吧?还算她有点良心。可是他们去了哪里?自己又怎会睡在凉亭?瑞敏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听得石胥沣已派了人,心里稍定,便将纸还给他,因问道:“你怎么会到那白宅找着我?”

      石胥沣便缓缓叙说道:“昨日我们来这里住下,预备一早去赏枫叶,夜里正在后园饮酒,却听前面的仆役来与我禀报,说是监视你的两人要见我,我让人将他们带了去。他们跟我讲,本来一路跟着你们那艘船,谁想刚一上岸,就被人一索子绑了,丢回了船上。船上有个梢夫,要把他们往回路送走,行了没多远,却遇见另外一条夜行船,船上有人搭弓射箭,把那梢夫射中。然后那人跳上他们那艘船,给他二人松了绑,又告诉他们——绑他们的那伙贼人,也将瑞娘子绑进了白宅,意欲对她不利。那人便让他们赶紧向我禀报,又叮嘱他们,说那伙贼人十分凶残,恐怕我们带的护卫不够,最好能想办法多派些人手。

      “我问了他们,怎么会被人绑?他们说不知道,他们道明自己的身份,可对方还是说绑就绑,什么话都没留。我一听,心里火冒三丈:那姓白的是什么人家,无缘无故,连我家的门人都敢绑!我便先带人去那白宅,要跟他们讨个说法。哪知他们主人闭门不出,只一群武丁冲了出来,凶神恶煞地,让我们赶紧滚蛋。我掂量他们各个武艺不弱,人数又多,没必要和他们以卵击石,所以先行回去,立即派人报给了官府,等人手足了,再去跟他们理论。没多久援兵来了,可我们还没出发,却看那边起了火,等我们撞开大门时,那伙人已经跑得一干二净。

      “我们在宅子里搜了半日,除了你和那张纸,别的一点线索也没发现。他们问过远处的住户,那白宅是个疯子的屋子,那一家人很少和外边往来,也很少住那里,那主人家有两个女儿,也不知去了哪儿。今儿我刚醒来,他们又送了新消息,说那姓白的人家,似乎和郝家帮的帮主是有亲戚关系,但那姓郝的,不知为什么缘故,得罪了不少匪类,帮会也散了,又与彭莱被烧的事有干连,到处都在找他们,已经好些日没见踪迹了。”

      瑞敏细心听完,便说道:“那个射箭的人,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石胥沣略回思,便道:“我问过那两门人,他们说差不多六尺高,满脸络腮胡,眉毛很粗,因船上灯光昏暗,也看不大清具体面貌。”

      瑞敏细细一琢磨,顿时想到:“昨早在江边见的那个彭莱的仆役,和他们形容的,大致相似,难道是他?嘿,这人还真是神出鬼没。”瑞敏也不敢肯定,便没跟石胥沣提,又说道:“刚刚跟你说了,绑我的,大概是关三娘,他们是为了找彭莱。你消息比我灵通,知道关三娘缘何要找他吗?”

      石胥沣颔首道:“我平日没闲暇管这些事,知道的不比你多,什么关三娘关四娘、郝公坏公,横竖都不是善类,谁有心思理会他们的事。”又流露些许关切,问道:“昨夜在白宅,你究竟出什么事了?”

      瑞敏想了想,便实话相告,又忧心忡忡说道:“他们没线索找彭莱,黔驴技穷了,就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姐姐那里找到线索。要是让他们找到姐姐,不知会怎么待她?”摸了摸后脑勺,心有余悸,自顾言道:“现在想来,真是痛得要命,他们可别也给姐姐用这招啊。不过那虫子只能在西山用,他们要是找着姐姐,想用这个方法的话,就得去西山,可我想,他们不至于还敢回西山吧。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可还是贼心不死,看他们那副誓死要找到彭莱的样子,跟疯狗乱咬一样,姐姐就算什么也不知情,也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石胥沣听了,低头思索,好一会儿都没动静。瑞敏忍不住,因动问道:“去明觉寺的人,你是怎么吩咐的?噢,也就是说,你叫他们怎么做的?”

      石胥沣本不欲说,想她知道也无妨,便如实说道:“我告诉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专捉那伙贼人派去找和尚的人,另一拨,直接把那个和尚捉住询问。那和尚既然是给露凝香那边送信,必然知道她是住哪儿。”

      瑞敏本来也是这样想,胡乱点个头,心里总是不安,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派的人?”

      石胥沣将纸折好揣回,道:“昨日刚交亥时。”

      瑞敏默默估算一会儿,他派的人,比关三娘他们晚了约莫一个时辰,也不知道能否赶得及?她希望能赶上,毕竟让石胥沣找到姐姐,总胜过让关三娘他们找到。瑞敏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思绪纷乱,他好歹算个熟人,让她觉得可靠。她便忍不住和他低诉道:“他们找着姐姐也不顶用,她又没和彭莱走一路,我就担心......”瑞敏说一半,看了他一眼,仿佛是顾及到他,因而就将话咽下去。

      石胥沣心头生奇,皱眉道:“担心什么?”

      瑞敏不便看他,扯了扯裙子:“担心姐姐隐居的地方被人知道后,还会有人去找他,例如像你这样的人。你嚜,倒不是顶要紧,我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些在霓裳楼时结下的对头。”

      石胥沣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打紧是什么意思,她又哪去结对头?”

      瑞敏两手交握,怪好笑地抬起头:“足下也是去过青楼的,这些事还不清楚?”

      石胥沣脸上混杂着得意与不屑之色:“别冤枉人,家下门风整肃,子弟岂敢狎妓?何况我家里蓄养有倡优,许多是世代行院人家,不仅色艺双绝,且歌舞百戏、品竹调丝、琴棋书画,百般都会,不逊于勾栏瓦肆之人,何消去那等三教九流混杂之所,寻那等人尽可夫之人......”

      石胥沣说得顺口,忘了忌讳,“人尽可夫”四字甫说出口,瑞敏只觉羞愧面热。平素别的人这般说,她倒是当耳旁风,笑一笑便过去了,可他说,却比别人厉害千百倍,不是能一笑了之的事。瑞敏心里发酸,当即低了眉眼。石胥沣察觉,心知伤了她自尊,颇感懊恼。可他是死要面子的人,又不好赔礼改口,只得续道:“言归正传,在下平生只去过霓裳楼,结识的姐儿也只露凝香一人,怎好说在下对那些事清楚呢。”

      瑞敏也做无事似的,风姿绰绰地笑了,便与他解释道:“姐儿和客人的来往勾当,管你修饰得多么花团锦簇,最终不过就是情、色与钱、利四字。姐姐负了不少人,有的是负了情,有的是负了财,害他们没捞着色,教他们损了利,枉付了真心和性命。有些人心眼窄,要和她过不去,一直想找她晦气呢。好在平日里,有几家相熟的子弟们护着她,其中有钟小官人,乔小官人,也有你,还有其他几家你也熟悉的大人和子弟。她现在没得依靠,那些为她所负之人,无所忌惮,便想去寻她的是非,她就是做回良人,他们也决计不放过她。这样说你便明白了吧。这也是我为何怕人找到姐姐,因此一直不肯透露她下落的缘故。”

      石胥沣也非愚笨之人,当即明白过来。他不是狎客一流,心里又向着露凝香,站在他的立场来看,也是那些客人活该。色字头上一把刀,戒不掉,便只有自认挨。石胥沣便挺起胸膛,冷声说道:“我并非那一流的客人,你此前又何必瞒我?”

      瑞敏勉力笑道:“姐姐横竖是跟你无缘,你寻着她做什么呢?”

      石胥沣梗着脖子,傲然道:“我.....”说时,忽觉两耳发烫,也不好直视瑞敏,眼光斜溜开,盯着那挂着床帐的银钩,“我想她,不见一见她心里就不舒坦,不行吗?”

      瑞敏才受过一场惊吓,身心俱疲,心中又涌起万般酸楚,按捺不住。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皓颈,低声说道:“奉劝你还是别想姐姐了,我晓得姐姐当初为何不理睬你。她走之前,都跟我原原本本说了。”

      石胥沣惊了一跳:“你都知道?到底是为的什么?”

      瑞敏略略犹豫,咬着下唇,偷偷看觑他脸色,小声说道:“我不想说。”

      石胥沣有些愠怒,右脚跺得老响:“你瞧瞧你,啊,跟你那香姐姐一个德性!怎么你也不肯说?这是什么道理?”

      瑞敏抿了抿唇,淡淡笑了:“为你好的道理。”

      石胥沣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冷声道:“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我石某人好与不好,轮不到你一个伶伦女子操心!你不愿说,又有何干系?我叮嘱过门人,昼夜兼程赶去明觉寺,若是能赶在那些贼人之前,总有机会见着她,我亲自再问她!”

      瑞敏脸上闪过一丝惨怛,看他心意坚决,更感怅惘,她长长地嗟吁了一声:“我是没资格操心......”住了住口,又道,“其实,这事对你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说了之后,你......你一定不会再想见着姐姐。我知道你言而有信,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知道原因之后,你不能将你的门人叫回来,他们得继续找姐姐,若是有姐姐的消息,你一定要让我知道。”

      石胥沣听她松口,当即说道:“我答应你,你快告诉我。”

      瑞敏略略仰了仰头,吐出一口闷气:“我还要你答应一件事。官府现在在捉关三娘他们,我们既然知道他们行踪,自然该告诉官府。我最怕和官府打交道,又怕他们不肯信一个娼妓的话,所以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回金潍,向官府首告。等见了官,你就只说我是被客人绑架,我就说——我听得他们称那绑匪头子为关三娘、郝公,又偷听到他们要往明觉寺,不知是去做什么。咱们别提姐姐,也别提彭莱,免得添额外麻烦,那便不好办了。如此一来,有官府介入,要拿住关三娘他们,总比你这边单独找要容易,要是真能捉着他们,他们就没办法找姐姐麻烦了。”

      石胥沣别无计策,也巴不得那些匪类早些落网,当即点了点头:“今儿闹了这么一出,这边又这么多子弟在,官府已经在查那白宅的事,就算你不告发,他们很快就会查出来。我知道怎么做,我会和你回金潍,咱们随时可以登船。”

      瑞敏心里紧张,起身去倒了杯酒,喝了之后,又在窗前蹀躞。石胥沣正要催她,她却又回到床沿坐下,向他凝睛说道:“你大抵听过一些风闻,姐姐有过一个客人,是替她梳拢的人,那人行事很谨慎,从来没人知道他身份。这点你是知道,继之我要说的,便是你不知道的。”

      石胥沣颔首:“这一点我知道,你继续讲。”

      瑞敏又接着说道:“我和姐姐分别在十二、十四岁那年就入了娼籍,十三、十五岁就挂了招子迎客。我们也是别无选择才走上这条道,乡里遭灾,根本没有活路了,待在家里不是饿死,就是被抓走卖给人或是被人糟践,所以,只能走这邪路,就算入了这一行当,从一开始,我们也只打算卖艺。可是,在京国,乃至在这世间做伶伦的人,根本没有余地去打算什么。家妓们,受各自主人的欺压,私妓们,常年遭到个人妈妈还有客人们的欺压,做官妓呢,与私妓也差不到哪儿去,此外,还要额外受官府的压迫,自己半点都做不得主。本来做娼妓嘛,就是把人当作货品,在世人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去谈做人的打算?不管男女,人既然成为一样货物,除了年老色衰,或是疾病缠身,大概就只有死,才可避免被人售卖。总之上了这条路,几乎就只有一条死路走到底,或是寄希望于从良这条路,或是更加渺茫的一条路——人再无贵贱之分,不再有买人卖人的勾当,不再有把人当做货物的事存在。

      “你们别看平日我和姐姐笑脸应酬客人们,就当是我们愿意做这些。谁不愿意做个良善之人?可你们想想啊,平常人家,十二、十四岁的子女们,还在父母膝下承欢呢,我们却是家破人亡,被卖给歹人,开始背井离乡、颠沛奔波的日子,要良善谈何容易?就算自己想,也没那个能力,我们是属于贱民阶层,卑如蝼蚁,不管一只蝼蚁怎么想做鲲鹏,注定到死也是一只蝼蚁。有人为主,有人为奴,世上有穿绫罗的人,也有衣衫破烂的人,世人身份的差距是注定的,是没法子逾越的,有些人唾骂我们自甘堕落,我从来不反驳,因为他们是良民,永远不会明白贱民的苦处,他们骂姐姐时,姐姐也不反驳,只笑着和他们讲过一个词,叫‘何不食肉糜’,我晓得,那时候姐姐心里一定在骂:一群王八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姐姐也不想让人看轻,不想受人唾骂。我们来了金潍,一直想逃,跑过几次,可每次都被找了回去,我们知道跑不掉,也只能继续这样在霓裳楼里待着、等着、盘算着,想着也许哪日总能跑掉,也许哪日总有办法从良......”

      瑞敏说着,眼眶都红了。她发觉自己偏离话题,赶紧煞住,勉强笑了笑,哽咽着说道:“对不住,我扯远了,说回姐姐和你的事吧。”

      石胥沣听了刚才那番话,心里有些子难受,只得微一颔首。瑞敏低头去找手绢,却找不到。石胥沣将手绢递给她:“用我的吧。”

      瑞敏道声谢,接在手中,揾掉眼角的泪珠,喘几口气,便又道:“姐姐十五岁那年就出了名,官府但凡有宴席,都要唤她去应承。姐姐一次去赴宴,给人看中了,那人派人与妈妈那里打通关节,要替姐姐梳拢。姐姐死也不肯,那人就和妈妈设计坑害了姐姐。那之后,那人要做姐姐的长客,给了妈妈不少好处,妈妈答应帮他说服姐姐。姐姐呢,却不愿做那客人,便一直推病,也不做生意了。妈妈恼羞成怒,她告诉姐姐——除非姐姐死,否则别想不做生意,若姐姐再这样不开窍下去,她会把姐姐卖给别家。

      “石小官人,你知道那些家是什么样的吗?这里便得说句题外话:官府与龟鸨们,一直都是沆瀣一气,官府要靠着这行当赚钱,娼妓又是贱民,没人会保护她们,做了娼妓,就是给人挣钱的,一切都以钱财为上,别说娼妓们的喜怒哀乐,就是她们的安危性命,在赚钱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在咱们霓裳楼也是这规矩。是以,话说回来,那些家待娼妓们,比霓裳楼还更狠,只要你身子还能支撑,没有你肯不肯愿不愿的余地,每日都要逼着你去接待客人,哪怕是癸水来了,也不能误了活儿,而卖身子得的钱,十成有九成都被各自的妈妈霸占了,更多时候,娼妓们甚至连一文钱都捞不到。要是入了那些家,下场多是被折磨死,那时候才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是那样,姐姐就只有往下坡路上走了。

      “我刚说了,我们逃过,姐姐逃的次数比我多。给那客人梳拢后,姐姐也试着逃过两次,但没逃掉。姐姐也给官府递过文书,想要自己赎身,可一来姐姐在官府没门路,二来公门上的人也知道姐姐出色,她还年小,还有赚钱的价值,所以她递了几次,他们都没有准许她脱籍。所以姐姐想过死。可是姐姐跟我说,那时她又想——她凭什么要死呢,她的命也是命,她要自己惜命,她就不信她一辈子要吃娼家饭,‘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她要好好活着,看自己转运的那日。姐姐想通了,所以她振作起来,答应了妈妈的要求。

      “从那时开始,每隔一阵子,姐姐都会离开霓裳楼,在外住几日,都是给那人召去了。那人不太好伺候,每次姐姐回来,身上都是伤。那人待姐姐不薄,姐姐便是只做他一个客人,也强似做上百个普通客人,可是那人在姐姐身上的开销,给妈妈盘走了大半,姐姐要想有积蓄,还得另外想法子。所以姐姐一面应付那人,一面拼命赚钱。那人的人脉倒很广,他与姐姐有协议,在别的客人那里只卖艺。楼里有客人找姐姐麻烦,若是对方来头大,姐姐不好对付的,他总有办法打发掉,这也就是‘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还被恶人磨’的道理。姐姐也利用他做护身符,尽她所能地广开财源。他们往来有近三年,到了前年,那人一直在外督军,才渐渐与姐姐断了交往。那人一直扮作商客,藏得滴水不漏,连姐姐都是后来才知道他身份。”

      石胥沣听着,心不由又泛起一股股苦涩,如外面的雨雾般,凝滞不散。瑞敏说完,他脸色亦随之暗沉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字问道:“这跟她与我的事有什么关系,那人是谁?”

      瑞敏心中愀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泪光微闪。她双手已握在一处,握得太紧,骨节都发白了。她屏住呼吸,竭力用平静的语调说话:“那人是位官员,所以不敢公开和姐姐来往,他家居金潍,他有三男二女,他在前年秋天到邗州去了,他父亲......乃是当朝宰执,他外甥女又是当朝皇后,就算我不指名道姓,石小官人也知道是谁了吧?”

      石胥沣知道是谁了,心中大恸,又难以置信。他怔忪地看着瑞敏,血液上涌,面红耳赤,十分地可怕:“那人,是我......父亲?!”

      瑞敏双眉拧紧:“是他。我本不愿说,可是你一定要找姐姐问明白,倒不如由我和你说清楚,免得你们见面时更难堪。”

      石胥沣死死咬着牙,全身似风打落叶似的颤抖,声音也在发抖:“怎么可能这么......荒唐!我父亲......不可能是我父亲!你怎么就知道露凝香没骗你?她一定是故意这样说!”

      瑞敏见状,只觉心如刀绞,簌簌掉下泪来:“姐姐何必要骗人。姐姐曾有一些喜欢过你,所以她知道你是他儿子之后,怕你难过,一直不肯跟你说出真相,也不肯再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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