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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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颜诺虽然遭遇让她两头受气的糟心事，但也是一个向颜洄正式介绍裴彦清的契机。毕竟也算是帮助她逃过一劫的三好青年，想来颜洄也难再追究对方是否值得信任。
所以颜诺决定请裴彦清来家里共进晚餐，一来还了人情，二来好顺理成章地让哥哥结识裴彦清。
颜诺的理想很丰满。
而此刻，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颜洄，推了推金丝眼镜框，冷峻的眉梢又压低三分，他看着站在餐桌前摆放餐具的颜诺，心明意了:
“你喜欢他。”
精致的淡妆，衣着比起体面更显身段，不停地看表确定时间，以及时不时地瞄一眼镜子。所有举动都说明她很在意这次聚餐，却又不想表现得太刻意。
“有这么明显么？”颜诺面对被揭穿的事实时供认不讳，“不过没办法啊，美人难过英雄关。”
自她的记忆中，她与颜洄之间没有秘密。不是她过于诚实，而是颜洄太过聪明。当所有伪装褪尽，如同失去坚固铠甲的贝壳，她在颜洄面前剩下的仅有脆弱的软体。
垂下眼睫，她的眼底游过庞大的阴影。
她不像哥哥那般睿智，但她清楚自己所有行为的动机和原因，她不会自欺欺人。她喜欢裴彦清的原因，是因为她“有病”。
但“病态”与“正常” 有时仅是一个普遍体与特异体的较量，数量上不具优势而已。她只是想了大多数人不会去逾越的事情。
“其实我挺期待你们见面的。”颜诺摆好最后一套餐具，她笑得眼眸粲然，“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面就把对方都看了个精光...啊咳，是把底细看精光。”
望着那张全无端庄仪态的面庞，颜洄不免思考起“生活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这个问题。
实际上，颜洄对颜诺的了解程度并不亚于她本人。
她心智的早熟在青春期时体现地格外显著。她从不是青涩盛绽的花骨朵，一味地对异性充满美好的期许。
当她喜欢一个人时，与其说是爱慕这个人，不如理解为喜欢“某一特定行为”。而她喜欢的这种行为，普遍具有“危险性”。颜洄担心的，正是这个“危险性”。
凉菜皆齐，当最后一笼热气腾腾的玲珑汤包摆上碎花餐布时，裴彦清踩点十分精准地摁响了门铃。
他似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对着开门的颜洄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后，便径直走到颜诺身旁，一手接过最后一盘瓷碟，一手拉开椅子请女士入座。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带一丝停滞。
颜诺倒没有受宠若惊，她清楚这只是裴彦清所秉持的绅士风度。而西装笔挺的颜洄还站在玄关处，更像一个前来拜访的外人。
他感到十分的不愉快。
待三人入座，颜诺抢先做个简单互相介绍，完成了她的基本使命后就不再多言。咬着筷尖，歪着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叫来裴彦清只是让颜洄放心，但不管颜洄同不同意，她依旧会保持与裴彦清的关系。所谓摸透了哥哥的脾气，也就知道“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的滋味。
颜洄未动碗筷，而是透过镜片端详着她身旁安如磐石的青年。而对方则对美食的兴趣更多些，也丝毫不介意被盯着的目光。
“你和我妹妹认识多久了？”斯文的外表下是威慑的气场，颜洄本对裴彦清擅自坐在颜诺身旁的举动就很不爽，而且他百分百肯定对方在进门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假笑。
就像人工智能的机械人，你不清楚那是被唤醒自我意识的真挚笑容，还是设定编程操控的杰作。
“十天。”回答意料之中的简短。
这个时间让身为兄长的颜洄很不满，十天时限发展的速度却未免太快了一些。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啃汤包的颜诺，他继续问道，“虽然时间很短，但我觉得你们之间关系似乎已经很不错了。”
“和颜诺共事很愉快，所以私下来往密切。”
相对哥哥唐突的问话，裴彦清的答复则显得十分礼节性。颜诺念及貌似初次见面时，他就一直秉持着绅士的风度，或者说，更像一种伪装屏障？
然而实际上，裴彦清疲于应付这些琐事，他的思维在游离。
他想到了一则物理学界的笑话——关于用量子力学来解释人类面对幽默时是否选择坍缩状态，即笑或不笑。而现在他观测到了一个“笑点”并且开始坍缩，他脱离了似笑非笑的叠加状态。
压着耐心的颜洄放下碗筷，已经失去了食欲。他不明白眼前的青年为何发笑，却也不愿再多问，他已经对裴彦清有个初步的判断——危险又不可操控地，不管如何输入信息都会得到公式化的结论，但他却无法观测到变量的演算过程，就像一个不明体系的黑箱，像超级函数。
偏偏不像个正常人。
在一系列的提问轰炸下，裴彦清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开始旁若无人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颜诺探过脑袋去瞧，到底是什么能有趣到让裴先生失笑，还要记录下来。随即她在本子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新增的“颜洄”二字。
“我什么时候可以荣幸地独自归档在一个本子上。”她倒不介意自己成为“样品”，而是在意列为批量的“样品之一”，完全没有特例性。
“成为罪犯的时候，还拥有备份。”
望着裴彦清认真的眼神，她知道他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不觉莞尔。
“颜诺。”
冷厉的嗓音在安静的餐厅内格外突兀，似是刺破帷幔的匕首，令人心脏突挛。将视线匆忙收回，颜诺面对的是颜洄绷持的面孔。
与其说是绷持，倒不如说是毫无情绪，犹如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庞。仅仅是一眼，但熟悉的笑靥却勾勒出生硬的轮廓，她不禁寒噤。
然而这表情只滞留了一瞬，仿佛刚刚只是恍惚地错觉。只见颜洄漆黑的眉眼温和地半垂：“我重新给你找一处公寓，这边太不安全。”
“有裴彦清在啊。”颜诺朝哥哥一个劲地点头。
“从事刑侦工作本身总接触一些危险人物，生活多少会受到影响。”颜洄不再避讳裴彦清的在场，他现在只在乎妹妹的安全，极力驱逐她脑袋里乌烟瘴气的想法。
“但是......。”
“还有更大的安全隐患，不是么。”还未待颜诺说完，淡然开口的裴彦清中止了这场火势正起的争辩，“美国除了波士顿的那个地方，哪里还有更快的飞机。”
“......？”什么意思这话。颜诺浑然不知裴彦清所言的深意，但她明显感觉到了颜洄神情的一丝僵硬。
更快的飞机？波士顿？那个地方？
“那我想你也身处危险之中了，裴先生。”
颜洄回应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而后他起身，将椅背上的西服搭上小臂，俯身亲吻了颜诺的脸颊：“先失陪了，不要留客太晚。”
诡谲的沉默像午夜溢散的雾霭一般，颜诺不清楚她是否举办了一场《最后的晚餐》，但她仿佛看到了觥筹交错的宴席之间，有一柄银亮的匕首，正蓄意谋杀。
【注：《最后的晚餐》是指达芬奇的画作，耶稣与其十二门徒在逾越节的晚餐聚会上，表明他们十二人之中有人背叛自己。而持刀具的手也被广传是一种隐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