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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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偷窥了舞剧社的排练活动，鳳月杏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内心想要倾诉的欲望在逐渐膨胀，然而想了半天，只有芹香斗亜最适合成为这个对象。所以这一周将要过去，鳳月杏现在越来越期待每周一节的舞蹈选修课，她有点迫不及待得想要见芹香。
这一次，结束了声乐部紧急训练的たそ赶回来上课了。虽说和老朋友搭档能够让自己很放松，但是她莫名想起之前和芹香的搭档，以前不曾感觉到的一种奇妙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若有若无的，自主练习时，视线飘向芹香那边。
“……”
芹香正和自己的搭档明日海在愉快得边聊天边练习，看起来完全不会注意到自己偷瞄向她的视线。虽然有点放下心不会被她发现，但是……怎么又隐隐的有些失落呢。
想上前搭话都不敢。
还是默默的，能看一眼就好了。
哎，懦弱的自己啊。
夹杂着失落和纠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包裹着鳳月杏整个人，在完成和天真的搭档练习后、挥别天真收拾背包时，脑中仍盘桓着该如何向芹香搭话的事情。
想跟她说一说表演的情节设置，聊一聊人物的理解和塑造。
但是上来就直奔主题的一句话，会让彼此之间的气氛瞬间尴尬吧。
唉，为什么自己总是要在担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就是因为闭塞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搞得自己都忘了那些基本的交流准则……
鳳月杏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芹香早已向她走来，站在她的身边，甚至遮住她斜前方日光灯的光线，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所以，毫无意外的，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鳳月杏一抬头，就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啊！是你……”脑中正想着的人忽然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这下好，之前为了搭话想的那些事情全部省去了。
芹香看着捂着心口惊魂不定的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又走神呢？”
“啊……这个嘛……”她低下头不好意思起来，但是比起羞怯，脑中想要称赞称赞她演技的念头占了上风，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想芹香这句话中“又”这个措辞，就急急忙忙转了话题，“哦对了……”
“嗯？”
“你演的真的，很棒。”说出口的瞬间才意识到，这好像暴露了自己去偷偷看她过的排练。
“……”芹香像是对这话题转换的速度和省略了过多条件状语的话毫无准备，愣了一下，反应了一阵，才做出回应，“噢噢噢你说舞剧社啊！嘛……也就那个样子，没什么长进啦~”
“非常的震撼！我被你的演技深深折服。虽然并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情感被代入了，在随着你的角色而动。”不同于一般人的敷衍回应，鳳月杏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这样坚定而清澈的眼神，就这么直直望进了芹香的眼底。大概是从未被像这样夸赞过，芹香一时间看起来也有点紧张，眼神飘忽，笑了笑，不自觉的用手挠了挠头。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呢。就是……”之后话锋一转，刚才的局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倒是一丝困惑和焦躁，“最近排练其实不是很顺利。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很着急。”
“噢？怎么了吗？”鳳月杏的关心和询问直接写在脸上。
“你知道的，现在到十二月底，还有两个月就要演出了……”芹香皱了皱眉，“但排练推进的非常慢。大家对剧本不是很熟，该融进剧目里的舞蹈和歌曲也没有完全定型，仍然在修改。”
她听出了事态的严重。但是没有插话。
“我猜你一定是看到我和群舞社员一起的那一段了？”看着鳳月点了点头，芹香露出无奈的神情，“那也不过是我的第一次尝试，要是在最终排练时和后面的剧情衔接不上，恐怕还是要大改特改的。”听罢，鳳月杏不禁露出惋惜的神情。
“更要命的，”芹香继续说道，“是现在的片尾曲。”
“那首曲子……出了什么问题？”鳳月隐隐觉得不妙。
芹香绕到教室门侧的顶灯开关处，“嘎达”将开关按了下去，叹了口气：“没人能够唱得符合社长的标准。”
顿了顿，她走过来拍了拍鳳月杏的肩，“走吧，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走在学校的林荫道间，秋风萧瑟，道旁树木的树叶开始泛起深深浅浅的黄。深秋将至，风已将夏天的暖意全部带走，没有一丝残存。日渐西沉，照在身上温暖的阳光终于也要离她而去。鳳月杏将双手插在单薄的外套兜里取暖，可是凑巧今日没有穿高领的衣服，脖子裸露在外被风吹得凉飕飕，她只得一边和芹香说话一边稍微低着头试图用下巴为脖子挡住一点风。奈何，芹香眼尖，看出她的目的后就毫不犹豫的拉着她找到了校园里的自动贩卖机。
“看你冷的，喝点热的吧，我请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
后半句“我自己来就好”还没有出口，就看见芹香已经在往面前的机器里投币。
“……我说真的，芹香，”鳳月杏一脸黑线，“你真是体贴的让人害怕。小心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噢，男孩子都没你这么高的男友力……”
“噗，那都不重要~想喝什么自己选啊~”说毕，她倒是大方的让开了机器，冲鳳月杏笑了笑。
“……那我……”鳳月杏咧了咧嘴，看着一脸笑容的芹香，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一次见着有人对自己未来的事情这样不上心。鳳月杏想起一上大学后妈妈就三番五次跟自己提到的要抓紧时间看男生，甚至还要给自己相亲，不由得暗暗摇头。
“咣当。”
确认按键按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个罐装的饮料同步掉进机器下面的金属制取物口，鳳月杏蹲下身，翻起透明的塑料挡板，取出了这罐热果汁。
暖黄色的罐身，温热的手感，是秋日里让人安心的暖意。金属罐握在掌心，就仿佛像一个慢慢散发热量的小火炉，慢慢的将热量传到她的心里。
“啊对了，我想起来我正好有一条围巾……”
鳳月杏买完饮料刚转过身，就看见芹香在一旁翻着自己的手提包。
“不不不，真不用……你太客气了……”她几乎能想到芹香下一秒就从包里掏出围巾来递给她让她戴着回去，这个人情可真是欠不起。顾不上手里拿着热饮，她连忙上前要阻止对方继续掏包。
“哗啦——”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芹香已经从包里找到了围巾，但是……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掉出来了。
心情复杂的又有点无奈的鳳月杏看着芹香说道：
“你别这样……我很过意不去，真的……”弯下身子，她将掉在地上的那张略有皱痕的纸捡起来，掸了掸灰尘。
“没事，助人为乐，心情好嘛。”芹香完全不在意。
“……”
鳳月杏惊住了。
正要伸出去递那张纸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瞥到了那张纸上标题的几个大字，还有剩下复杂的如同乱麻一样的五线谱和下面一排排整齐的小字。
“花に散り雪に散り”
简直像一记重拳直直打在了心上。这是自己当年参加声乐比赛时精心挑选的曲目。
“啊……多谢。”芹香走上前来，接过这张纸，正欲折一折收起来放进包里，却看到对面的鳳月杏手并没有收回去，反而一脸愕然，脸色沉重。她赶紧打开，扫了一眼标题，但是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的地方。
“呃……这首曲子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令人发愁的片尾曲……”芹香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但却在逐渐远离自己。
后面说的什么，鳳月杏再也听不清。
巧合吧。
鳳月杏浑身发冷。
这首曲目曾带给过自己多少荣耀与辉煌，现在就带给自己多少苦难与疼痛。
不会忘记那些与这首曲子共生一般的日子，自己努力练习压低声音最后克服低音区的困难，为了揣测角色的心情特地去过的那些地方、看过的DVD和翻过的书，对着镜子练习嘴角眉间表情的每一个晚上。
她觉得她从未这么用力地，像是将灵魂都要献祭出一般，虔诚的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揣摩、练习，只为唱好这一首曲目。
可是呢。
入学声乐部考试，败。
校组织的声乐比赛，败。
全败在这一首曲目上。
像两根闪耀着银色光芒、镖针锋利的金翼飞镖，毫无防备直插入心。
那明明是自己的骄傲。曾经声乐老师所说的，这是独属于鳳月杏的，一击必杀。
为了快准狠击中评委老师的心而费尽心思花尽时间磨尖磨亮的飞镖尖，如今却倒着扎回了自己的心。
疼。疼到麻木。疼到无力挣扎。
失意，沮丧，悲痛，不甘，愤怒，懊悔。
这不过就是过去一年不到的事情。
拔出的飞镖留下的伤口还尚未愈合，滴滴答答向外淌着血，这叫现在的她，要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首曲子？
“……鳳月杏？小杏？”一个声音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敲击着她的耳膜。
“……啊，”鳳月杏回过神，看见芹香一脸担忧得看着她，连忙摆手，“没事儿，我真的没事儿。那个……我，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想撒谎都编不出理由。
“我……我有点不太舒服，那个……实在抱歉，就先告辞了。”
留下拿着围巾的芹香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不择路、近似逃离什么案发现场一般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