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尽江南》徐木三

5、【五】军中绿花 语言一现即

　　金太阳军乐团2003年初招这一新兵，12个男兵、8个女兵，共20个。完成新兵集中军事训练后，春季分配到金太阳军乐团，由于一直忙着与非典抗战，还没有机会接触到系统正规的乐理训练；往年新兵入团初训，会请星海音乐学院的老师集中授课乐理知识，根据各人擅长，给每个新人定岗定乐器，然后再请广州“爱乐团”老师们来授业具体乐器演奏技巧，再由徐青山组织日常基本功训练，基本上大半年时间既可以成熟，接受任务参加团队演出。今年是个多事之年，首先是非典疫情，打乱了全年训练计划，非典结束后，全团精英都忙着投入国庆大型电视晚会直播的排练，新来的战士大多安排在练功房熟悉军乐队乐器，由四名老兵负责简单传道授业，做些基本功训练。
　　一直在排练一线的徐青山还没有机会跟新兵们正式见面认识，上次看到新兵林秋雨，那么像白洁自然是吓了一大跳。但是细细观望，林秋雨比白洁更纤细高挑一点，眉宇间自带淡愁，年貌虽小，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白洁不具有对的风流韵态。
　　根据团里安排，由徐青山惯例组织新训会，和大家谈谈心、摸摸底，看看大家对部队的认识和发展需求。得此消息，新兵宿舍的8个女新兵一片沸腾欢愉，终于可以面对面和宇宙无敌英俊帅气的青山队长谈心了，一个个激动又畏惧，在筹划商量着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小女兵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赶快想想你们怎么发言才能成功吸引青山队长的注意吧！”二期士官陈圆圆是新兵女兵班班长，打趣道：“你们这些女娃啊，我是看多了，一批又一批，都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新训会前，徐青山在陈圆圆的陪同下，参观了女兵内务。宿舍清爽整洁，绿军被像豆腐块一样摆在白床单上，牙膏、漱口杯摆成一条线，衣服整齐规范地挂在橱柜里。看得出来，为了迎接检查，女兵们突击整理过宿舍。
　　参观完内务，陈圆圆班长组织新兵们会议室新训前见面会。
　　“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徐青山队长，大家都知道，他是我们军乐团的业务首席指挥官，他已经入伍九年了，四期士官，他是我们军乐队的核心人物，业务很全面，军乐队所有的乐器他都会精湛演奏，以后大家业务要向他多学习。下面请他给你们讲两句。”
　　徐青山帅气地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下面有女兵不自觉地发出“哇”的一声，一霎那间一群少女之心被那股英气撩拨到了。此刻，林秋雨想起了一句古诗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能同世生，但求同归土”，竟然脸颊绯红，心潮彭波。大概徐青山已经习惯了女兵们众星拱月，如无其事地官话道：“欢迎大家来到我们金太阳军乐团这个集体，我们大家有机会共同生活、共同训练、共同学习、共同演出、共同进步！希望大家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尽快完成从地方社会女青年到女军人的转变！”
　　女兵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
　　徐青山稍作停顿，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特招女兵、文艺兵，身怀绝技，能不能请你们自我介绍一下，说一说你们的特长和将来的理想？”
　　陈圆圆班长指着一个高个子女兵说：“排头兵刘佳莹出列，开个头，按照排头至排尾的顺序来。”
　　那女兵站起来，跨前一步，目测有一米七五，“俺来自山东”，一开口，下面队伍里就笑趴变了形。
　　班长说，到部队请讲普通话！
　　高个子脸红地自我介绍：“我来自山东聊城，我叫刘佳莹，我特长是长笛、单簧管，我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以后不要欺负我，哈！”帅气地摆了个跆拳道造型。
　　中间有个短头发像小男孩的女兵嚷道：“它奶奶的山东的，以后有人要找我打架就靠你了！”
　　班长陈圆圆立马斥责道：“说了多少回，在部队是不允许讲脏话！那个讲脏话的站起来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彭爽，来自辽宁，恩，我的特长是跳舞，还有画画，我的理想就是背着我的画夹走遍祖国大好河川，哈哈哈......”很难把这么一个粗线条的女孩跟画画和跳舞联系起来，徐青山认真地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着大家的发言。
　　轮到林秋雨，她紧张地站起来说：“我叫林秋雨，我没什么音乐特长，我会拉一点二胡，是从小跟我爷爷学的，我来自江苏扬州，烟花三月下扬州，希望你么有机会去我家乡做客”，她坐下来后又站起来说，“哦，我也没什么理想，只要可以快乐地拉二胡，晚上安静地写写日记，如果非要有个理想，我想成为一个战地记者，成为一朵前线铿锵玫瑰，用笔记下战士们的生活和战斗。”徐青山眉头一皱，没想到林秋雨还是个扬州小老乡，他细微的表情被林秋雨捕捉到了，然后四目相对了下。
　　徐青山不解，单刀直入地问：“你特长是拉二胡，为什么选择做战地记者？”
　　“语言一现即逝，唯有文字永恒，我想用一支笔，来纪录我一路以来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徐青山，若有所思，面无表情记下了几行字，不得不承认，是个有点特别、有点思想的女孩子，但愿日后部队生活不会磨平她所有的棱角。
　　林秋雨发言完，旁边一个五官精致的小女孩爽直地站起来，看来准备了好久，“我叫洛春影，我老家山西的，父母在深圳做生意。我特长是钢琴，但是我不爱弹钢琴，是父母所逼，我的理想就是将来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找个对我好的老公，生几个孩子，天天做饭打扫家务。”说完，悄无声息地坐下，仿佛这一切与她没太多关系。徐青山，依旧记录下几行字。
　　陆秀丽和张媛颖先后发言，两人的目标都是考上军校，做一名女军官。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一个微胖大额头的女孩，身高165左右，扎在一群高个子美女里显得不起眼，长相乖巧，一脸旺福相，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站起来环顾了四周，怯生生地说：“我叫孙梨，来自上海，住在石库门，我的特长是跳舞，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电影明星。”讲完一脸害羞，一屁股坐下来，恨不得立马埋进人堆里。
　　彭爽忍不住抢话道：“哪有电影明星身材像你那样胖的撒？”
　　哄场大笑。孙梨杏目怒瞠，彭爽朝她吐舌做鬼脸。
　　徐青山微微一笑，心里想果然女兵比男兵难管理多了，女兵来的大都县团级领导家庭，要想像男兵那样用组织纪律约束言行举止还是很难，倒还不如跟她们敞开畅谈，了解她们的想法。忍不住再看了看林秋雨，想想她初入乐团，就能草拟出国庆表演的演出创意，也不知道是什么家庭背景和关系来头。
　　晚上熄灯后，女兵新兵宿舍大家还在小声谈论着各自话题，畅想着将来军乐团光鲜靓丽未来，不经意间又绕到了俊俏的徐青山队长身上。
　　有女兵说，怎么觉得他不是人间的活物？不食人间烟火。
　　又有女兵说，跟港台明星比有过之，太帅了！
　　彭爽大声嚷嚷宣布道：“哎哎，我现在正式宣布这个青山队长是我的了，这些天我就靠这个念头活到现在，你们可不要跟我抢，不然我早当逃兵了。”
　　整个新训期间，话最少的就是林秋雨、孙梨和洛春影。看得出来洛春影是不屑与大家言语，林秋雨和孙梨，都是因为家庭条件很一般，基本无法与其它来自富裕家庭的孩子沟通。像别人带来的便捷式CD盒，林秋雨根本没见过，自幼家里只有一台放磁带的录音机，孙梨告诉她，那是CD机，也是用来放音乐的，在上海很贵，要一千多，林秋雨吓得伸出舌头，抵上她妈妈一个月的工资。林秋雨倒是和孙梨很快熟络起来，她们分配到一个小组每天一起值日、打扫卫生、帮厨、打饭。孙梨悄悄地告诉林秋雨，“这边是南方，靠近香港，从香港走私进来的CD机都不贵，几百元。等我们攒钱了也买一个。”等她们攒足生活津贴，托人去广州市区淘了一台二手的CD机，又发现洛春影已经在用“子弹头”型的mp4机，挂在脖子上，子弹那么大，很是耀眼；再后来，洛春影原先持有的砖头一样的掌上宝换成了诺基亚8250、8350经典款，整个军乐团没有人能跟上洛春影换手机的步伐。有人悄悄议论，这个团最有钱的要数洛春影，她老子原先是山西煤矿矿主，后来到广州开发房地产，军乐队的多功能训练馆、图书馆等都是她爸爸捐建的。当然，这些离林秋雨和孙梨都很遥远，不影响她们快乐互助的友谊，简单满足的少女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