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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灯初尚(一) 宁化潇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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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半月,已近谷雨。
谷雨将至,亦近花灯节,宫中人人自喜,因得宫人皆有赏赐,申时太液池畔更有各宫嫔妃观赏花灯,一时热闹非凡
远远望着这四四方方的朱墙之上逶迤的霞光烧云,舒卷自逸,如白袂临风的云边,一抹随意的惆怅,清浅将目光转向一旁,矗立于太液池畔一座高楼精致如雕,抬手指其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立在她身后的修鬟答道:“那是见楼,高百仞,是宫中最玲珑有致的阁楼,那楼顶,是蓬瀛仙殿,穷极奢丽,比宫中任一位妃嫔的宫室都要金碧辉煌,只是不置任何摆设,所以也作‘宬璧台’,此楼是为祭洛神所建”
清浅略有思绪:“真好的地方。”
……
门外铃铃当当珮珏碰击之声琅琅入耳,一抹烟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豫太妃安好”清浅俯身参见。
豫太妃轻轻将她扶起,婉道:“本宫不过来送你些东西,不必拘礼了”
清浅起身,只见云梳手中檀香木碟上一只极通透的白玉盒子,近年各朝进贡的珠宝玉石杂质愈发多了,如何还有这样极上好的蓝田白玉,自是珍贵无比。
盒盖启开,盒内一袭红衣,一袭白衣,这两套衣裙穷极精美,红衣以轻薄如纱的绚漪金锦密织而成,裙上以红宝石镶嵌,花瓣般如红薇绽放的极大裙摆上缀上极精致的镂空金叶,白衣则是薄如蝉翼的细纱制成,裙面缀水晶琉璃,如红衣一般逸然的裙摆上雪光晶莹的银坠玎玲,微光一映如九天谪仙熠熠夺目,偶尔金叶珠玉之间轻轻碰撞,珑璁瑽瑢之声清脆悦耳。
清浅纤纤十指轻轻抚着这霓光般华美的裙衫,浸润的水眸中慕意溢然——
“太妃,这衣裳太过精致,清浅不能要。”
豫太妃合上盒盖,将玉盒放置清浅手中,温和地道:“精致的衣裳就是要给精致的人穿,否则再精致又有何用?你正值豆蔻年华,再好的衣裳也不算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如母女一般。
申时月夜,夜阑珊。
见楼蓬瀛仙殿成璧台上,如月光般皎洁的身影。清浅着上豫太妃所赠的白裙,果真美!如柔柔月光下带露的白色山茶,清冽含香,迎接着最动人心魄的美丽,清浅肌肤本如凝脂皓雪,台下太液池水滢滢一恍,更是清澈动人。
“此景甚好,不如作舞一曲更妙。”
说罢歌声已临,水袖舞起,如逸仙绝尘,风华迤逦。
清浅本妙音,似西湖觳波潺淙,虽不比凤凰泣露之醉人,亦如烟云缈缈。
清浅幼时便极善舞蹈,无论惊鸿白纻,易至西域的胡旋舞,戚姬的长袖折腰舞,难至赵飞燕的掌上舞,杨玉环的霓裳舞,无一不精,只是到底是仿古人之舞,又有何义?倒不如自作一曲。
清浅现今所舞是自作《蝶恋花》,借苏轼《蝶恋花》之词,合丝竹筝弦之音。
白衣飞旋,水袖轻逸,体如游龙,袖如素虮。恍若蹁迁花丛的银翼蝴蝶。
裙上银光细细流转,朗朗星夜之下如星芒萦绕。袖中取出一柄伞,柔荑轻展,伞随人旋,人伴伞旋,人伞融一,裙摆如花漫潋开来……
凌波仙子一般的曼妙,皓月之下,似乎融进柔柔月光之中。波色晕染,那釉色一般的白竟渲上几分水墨般的胭脂色泽。一双剪水秋瞳烟波袅袅,漾然含情。
倏地响起一缕筝音,绵绵入耳。
莲步缓缓,恰如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螾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伞敛舞毕,清浅顺着方才的筝弦之音寻去,拨开殿中重重帷慢,只见一架筝,而未见人,不觉惘然。
蓦然回首间,清浅忽见身后一人,拨开幔幕细细看去,方知是位男子,白衣温文,若潸潸甘霖浸润竹箬,清逸丰神,如清明天际朗月入怀,淡淡含笑间,有孤松独立山巅的高洁傲岸之气。
清浅看着他,问道:“敢问尊驾何人?”
那男子道:“我……是李丞相的长公子李彧衍,入宫为众皇子侍书陪读。”
清浅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公子好。”
彧衍见清浅方才自称民女,问道:“怎么?你不是宫中嫔妃?”
清浅道:“我是光禄大夫肖大人的女儿,入宫陪侍豫太妃。”
彧衍只觉很是有趣,道:“你方才所舞的是什么?虽是用苏轼的伤感之词,却舞出其柔美愉悦之处。”
清浅淡淡一笑,道:“此曲舞名《蝶恋花》,民女闲来所创。”
彧衍笑道:“自创之舞,甚是美矣!”
清浅付之谦谦一笑:“公子缪赞了,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说罢清浅便转身离开,彧在清浅身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浅淡淡回应:“有缘自会再见,何需刻意。”
——
昨日宬璧台上一事清浅虽从容应对,但到底是天家居所,亦不能再像前几日那般了。
听豫太妃说,宫中有莲池名荷亦苑,池水微暖,莲花亦是江南的名种,不足五月亦能嗅见荷香泗溢,如六月一般。
清浅正去往荷亦苑,小路两旁漫花丛生,景致旖旎。
蓦地,不远处的石路上一人倒在地上,看服饰,应当是个内监。
清浅正要去看看,身旁拂黛拦住道:“小姐,我们对宫规不熟,还是不要理了吧!”
“那个人晕倒在那,若是有什么事怎么办?总不能视若无睹!”清浅挥开拂黛拦着的手臂,径直向那人去。
倒在地上那人的确是个内监,清浅看他脸上皆是青紫的伤痕,像是被人打晕了一样,忙对拂黛道:“咱们把他扶到荷亦苑的亭子里去。”说罢便扶着那内监向亭中去。
清浅撒了些水在他脸上,脸上的伤口沾了水渗得丝丝的疼。
那内监被疼醒了过了,睁眼一见清浅,慌忙道:“不知是哪宫娘娘,奴才该死。”
清浅忙解释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后宫妃嫔,只是见你昏倒在石子路上,便把你扶到亭里休息。”
听完清浅的话,那内监亦不似方才紧张了。
一时拂黛的药酒也送来了,清浅蘸了蘸那药酒,替他搽手臂上和脸上的伤,用布条扎好后,吐了口气道:“好了,你的伤应当不会有什么事了,以后小心点,别摔在那路上了。”
只见那内监眶中盈泪,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好几个头,恳道:“姑娘今日救命之恩,奴才无以为报,今日若非姑娘,只怕奴才死在哪路上也未可知。”说罢又磕了几个响头。
清浅将他扶起,“刚擦的药,别又伤了,我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这般感激,你叫什么名字?”
那内监答道:“奴才名叫上善。”
清浅莞尔一笑:“我记着了,你回你的地方当差去吧!别耽误了什么事。”
那内监连连谢过之后,便出了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