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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端午之日 那人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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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端午节。
茶楼的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许仙如何用一杯雄黄酒,骗白娘子现出原形。
市民把包好的糯米粽子扔进河里喂了鱼。
王都里热闹非凡,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和布衣平民,安然穿梭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醉风楼是王都最大的酒楼,王都有身份的人一般都会来此聚会,而它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南宫瑾怀他爹。
今日的醉风楼可谓门庭若市,从一楼到二楼座无虚席,掌柜跟小二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三楼是贵宾区,只有身份尊贵者才可以入内。坐在三楼,能清楚的看到拒马河河面的景色。
南宫带着蔚临风跟沈远在三楼听着小曲,品着美酒。
歌女咿呀吟唱,声音婉转动听。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你这歌女再磨练磨练,能与倪景儿媲美了。”蔚临风说道。
“还差些。”南宫喝完白玉小盏里的酒,重又给自己续上,“去江北视察生意时,路过浔阳江头,恰好碰到她被一流氓欺负,一时好心救了她,她非要以身相许,要不然就要投湖自尽,我没办法,就把她带回来了。”
“你呀,走到哪里都要惹桃花。”沈远笑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再风流,也没有阿风风流。”
“哈哈,也是。来,为得意的人生干杯。”沈远举杯,三人一饮而尽。
“你如何看出,阿楠对倪景儿有意的?”沈远问临风。
临风笑而不语。阿楠对倪景儿有意无意,他没看出来,但是倪景儿对阿楠有意,他可以确定。所以他把这次游湖的机会让给了阿楠,倪景儿果然没有反对。
“我最恶心他这种故作高深的模样了,别理他,咱们喝酒。”他俩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歌女的琵琶声早就停了。
蔚临风看着楼下某处风景出神,突然笑出声来。
另外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顺着他的方向往远处看,也都忍不住笑起来。
只见拒马河畔,垂柳树下,两个七八岁的小少年正把一个稍大的少年往河边拽,此三人正是欲雪跟她的两个弟弟。
欲雪死抱着柳树不撒手,“我说了要看你们自己去,干嘛非拉上我,我不去不去不去!”
子归抱着她的腰,子寒在掰她抱着树干的手指头。
“姐,河里面真的有好多粽子。”子归哄她。
“骗鬼呢,粽子早就被鱼吃了,没吃光也都沉到水里去了。”
“姐姐,爹爹说有困难就要去克服,你这怕水的毛病必须要治。你就带我俩去坐船嘛!”子寒想要以理服他姐。
“就不!喂,你把我的手掰疼了,你想造反呐!”她又疼又气的松开了手,掐着腰想要揍他。
岸边撑船的老翁喊到:“三位小公子,还要不要乘船了啊?不用我就去载别的客人了?”
“要的,老伯稍等。”子归回应。
“要去你俩去,我在岸上等你们。快去快去。”欲雪催赶他俩上船。
“哼!在我心中姐姐是除爹爹以外第二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啊……唉!”子寒故作惋惜的叹到。
“我以为姐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俩一边往船上走,一边很大声的表达自己的心声,就怕她听不见。
欲雪才不理他俩这点小心思,远远的嘱咐老翁一会把他俩送回来,她自己则寻了个树荫坐着玩。人来人往有些无聊,她用柳枝编了个环戴在头上,就开始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双胞胎还没回来,她隐约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掉到水里了,她一个激凌给吓醒了。“谁?!”
睁开眼,只见河中心有一圈圈的涟漪,正在慢慢的向四周扩散。波光粼粼,晃得她眼睛疼。
闭上眼,继续睡。
不远处,几个华衣公子好笑的看着树下不计形象,倒地大睡的人。
“你说,她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再不济,也是个姑娘家,怎么会如此……不拘小节。”南宫看着那树下的假小子,特别中肯的评价道,“我南宫瑾怀如此洒脱之人,也做不到在大街上呼呼大睡呀!”
“将军家的女儿,跟一般的闺秀可不同。”蔚临风摇着扇子,白色衣摆在微风中舒展飘荡,眼睛清亮仿佛盛下了所有的风景,又仿佛什么都不能入他的眼。
“也对,有那样不惧世俗的父母,女儿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听说,林将军一回来就奏请圣上,要辞去将军之位,卸甲归田,呵呵,以他的功劳,封个王爷都不为过,更何况他娶的是个金贵的公主。”沈远言语中不乏钦佩之情,那样英明神武的人物,同时又是一个重情重义,淡泊名利之人。
“圣上允是没允?”南宫不像他俩,父亲都是朝中重臣,他父亲是个商人,他也只是个商人,对于朝廷的事,他再怎么通达,也没他俩知道的多。
沈远:“自然是不允。这个江山的稳固,离不开林家。”南国享受了十几年的太平,绝大部分原因是有林家镇守,朝中可用的武将青黄不接,皇帝绝对不会放弃林大将军。再者,两人年轻时亲如兄弟,无论从大义上还是小义上讲,林将军想要辞退的愿望都只能是空谈。
一句话,南朝谁都可以缺,就是不能没有林家,这也是王都的官员惧怕林家的原因,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姓林的,死无葬身之地。。
有好多他们不知道的。比如,圣上给林大将军一家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洗尘宴,被他无情的拒绝了。
比如,圣上给林大将军放了一个无限期的长假,让他去游山玩水,修身养性。
再比如,圣上为了留住大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一场……
这边三人聊着天看风景,那边欲雪昏昏欲睡,不知自己被当作了风景。
“刚才好险,听说大船把小船给撞翻了,两个小孩都掉到水里了。”
“听说是对双胞胎,长得可俊了,就是不会游泳,可惜了……”路人议论着刚才的撞船事故。
欲雪迷糊着听到什么“撞船”“双胞胎”就睁开了眼,两步跑到刚才说话的人抓着那人胳膊就问:“在哪里撞的船?”
“城西。”那人遥遥一指某个方向。
她飞快跑远,与那三个人擦肩而过也浑然不知。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南宫问。
“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蔚临风纸扇一合,打头往欲雪消失的方向走去。
沿途不知道碰到多少人,自从上次在西勒草原上为了追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她已经很少这么用力的奔跑了。
双胞胎不会水,万一他们真的掉到河里去……
欲雪跑到一个河流的分叉口,远远看到一堆人围着,她喘着气拨开一个个挡着她的人……
“就不让你走,你撞坏老伯的船就得赔!”
一个稚嫩的清亮童声,是子寒。
她心下一松,快速走到人群最里层……谢天谢地,双胞胎还好好的站在河边,只是浑身湿透了,头发湿嗒嗒的在滴水。
“寒儿?归儿?”她出声唤他们,声音带着欣喜和颤抖。
双胞胎听到她的声音,都齐齐望向她,“姐姐!”“姐姐!”一起跑过来一个抱腰,一个搂胳膊。
“怎么回事,怎么会掉河里?”摸摸他俩湿漉漉的脑袋,欲雪问道,心想,回去要找人教他们学游泳,万一有天她掉到河里去,得有人救她。
“姐姐,你看。”子归指向河里,欲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刚才她太着急没注意到,这一看不禁笑出声来,有七八个大男人正在河里扑腾扑腾的玩水呢。“怎么回事?”她问。
“刚才他们来着大船把老伯的船撞翻了,他们不禁不救人,还站在船上嘲笑我们。幸亏老伯会水,把我们救上岸。我俩气不过,就把他们都丟到水里喂鱼啦!”子归答道。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一点都不过分!我们的小船明明好好的,是他们突然加速,故意把我们撞翻的。”子寒说。当时他就坐在船尾,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那他们活该。”这俩孩子虽然平时调皮好动,很好的遗传了林家的基因,但是,在是非善饿面前,一向很有准则。
岸边同样浑身湿透的老翁,正在心疼的看着河里自己沉得只剩一个角的船只,只留给围观人群一个可怜的背影。
欲雪走过去,拍拍老翁的肩膀,“老伯,谢谢你救了我两个弟弟。这是我的谢礼,您回去再买只船吧。”欲雪拿出自己的钱袋,放到老翁手里。
“小公子……这如何使得,这也太多了。”老翁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推辞道。他想把钱袋还给欲雪,欲雪说道:“这点钱对我来说只是零花钱,对老伯来说可能就是全家的用度,拿去吧。”
“是的老伯,我们少吃点零食,您就收下吧!”子归劝他。
子寒是这样说的:“对,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我们可比这银子值钱。”
“唉,好,谢谢小公子了。”老翁收了钱,又说道:“几位小公子还是赶紧走吧,那位可是晋阳侯的公子,我们惹不起。”
晋阳侯?听着好大的官,但她不知道是谁。欲雪看着被家丁拉上岸手脚并用的一个华衣公子,熊样,难怪会被俩孩子扔下水。
“我们知道了,您赶快走吧!”
老翁走后,落水的那七八个人也都上了岸。看到刚才扔他们下水的两个小孩还没走,都气势凶凶的围了过来。
“臭小子,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娘是谁,竟然敢把本公子扔下水!”那人额头滴水,衣服也都全湿了,他用手指指着他们,袖子湿嗒嗒的粘在胳膊上,甚是滑稽。
“你爹是谁?你娘是谁?”子寒冲他扮个鬼脸,反问道。
“我爹是晋阳侯,我娘是公主,当今圣上是我亲舅舅。”那人一脸得意,歪着嘴笑得猥琐极了,“怕了吧,怕了就给爷磕跪下,爷我就考虑放你一马。”
“他要是不呢?”欲雪挑眉看着他,一脸猥琐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那人看一眼欲雪,见欲雪皮肤白腻,一身白衣如有玉色,有龙阳之好的他立马色心大起,“不磕也行,你陪爷一晚也成。”说着就用手去摸欲雪的脸蛋,她一个转身急忙闪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他太脏了,把他扔到河里洗洗。”这句话是对双胞胎说的。
双胞胎反应过来,齐声答道:“得令!”
他俩向那人打去,年龄小力气不够,只能一步步把他往河边赶,那人的随从和一帮狐朋狗友见状马上过来解围,把双胞胎围在了中间。
欲雪在人群之外看着两个弟弟施展拳脚,不亦乐乎的在外面指挥。
“归儿,揍他脸别客气!”
“小寒儿,直勾拳不是那么用的,手疼不疼?”
“小心身后!”
……
一群人被两个小孩连揍带骗得弄到了河边,哗啦掉进去两个,子寒一个扫堂腿又撂进去两个。那边子归把两个人逼到岸边,对他俩调皮一笑,用手指轻轻一推,扑通、普通也都掉进去了。
就剩一个人了!双胞胎磨拳擦掌,走到那人面前,子寒眯着眼问他:“是我俩送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跳进去?”
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长大的晋阳侯世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当下咬牙向他俩扑过去,“我跟你们拼了!”
他就那样毫无章法的扑过来,子寒机灵的一抬脚,那人被绊住,一个踉跄,就载进了拒马河里。
“哈哈哈哈……”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响起,“小鬼,真缺德。”
双胞胎颠颠的跑到欲雪面前,邀功道:“怎么样怎么样,厉害吗?”
“厉害!走,回家换衣服去。”欲雪牵着两个小鬼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看都不看一眼河里吱呀乱叫的一群人。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赞叹道:“这两个小鬼也就七、八岁吧,身手已经如此了得,必成大器。”
蔚临风点点头,算是赞同沈远的看法。
“阿风,要不要救?”南宫问。
“为什么要救?”
“他爹可是晋阳侯,他好歹是个世子。”
“要救你自己去救,阿远,我们去燕子楼找秦楠。”
“唉唉唉,等等我呀,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