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芦 “青芦，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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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绕梁而飞，轻露沾湿朱房。碧瓦红墙，画栋雕梁。翠玉一般的小池塘中生着蓼花苇叶，红菱碧角，真真是风致楚楚。白玉为栏，偎依着精致秀丽的画楼，竹园横翠，别有一番清致隐幽。
雀替镂金，古朴的书房侧边挂着颜、柳的行楷，正中一幅《溪山清远图卷》，一张花梨长桌，上置几方古砚，一只斑竹笔筒，一只冰裂纹的笔洗和几叠书卷，案边又摆一个枫叶双鸟纹玛瑙瓶，插着些许香芷。
院中多种湘竹，又兼梨花洁白，淡了世俗利禄之气，多了清然严正之意，竟不似皇商之家。
赵家，世代皇商。当代家主名俨，取庄重之意，教子严苛。长子伯明，赵晟；次子仲良，赵恪；三子叔夜，赵澜;幼子年十五，未取字，正名赵榭。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希，裦如充耳。”赵澜，年十八，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常着月白色的缎袍，以银色镂空的木槿花镶边，羊脂玉佩系在腰间，象牙折扇一展，长安城中唯他最是风流。
赵家儿郎，喜文善商，只四子赵榭从小爱武，不学商道。四郎，唇红齿白，杏子状的眸子，眼角遗一颗红痣，便延出未名风姿。乌黑的眸子如一湖碧水，不染世间半毫嘈杂阴暗。墨发未束，穿着单薄的外衫，淡天疏影，唇角轻扬，是年少的惬意。
止澜院中数位少女结着环髻，穿着统一的浅碧色褶边裙衫。每位姑娘样貌都很清秀，当中更有出挑秀美的，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别有爱美的姑娘，自那石子路径悄悄摘下一朵小花别在髻上。
其中有一个丫头，比起相貌更出挑的姑娘，她却更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那姑娘唤作青芦，肌肤像木兰花那般莹白，眉毛也不似其他姑娘一样偏向柳叶形，眉尾稍长，眉尖若蹙，像两弯上弦月。睫毛乌黑，略带卷曲。唇色倒是很浅，像桃花瓣反复浸洗的水的色泽，因而也就少了几分夺人心魄的艳色，只是缱绻了梨花一般的清幽。两缕墨发刚好挽在她的耳后，俏皮地翘起一个精致的弧度。发间也未簪花，整个人透出一股清爽劲儿。容貌虽不是绝美，却胜在木兰积雪般的白皙。
三两个姑娘聚在一起，面前摆着几只青花纹饰的瓷盆。几只嫩白的手用桃形玫瑰香碱搓洗着瓷盆内的衣物。院子另一处，置着石砧和数枚捣衣砧杵，两个年轻的姑娘对立站着，将晾干后挂着薄浆的布帛平整地放在砧石上，执起香杵，捣软葛麻，边低声哼唱着“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青芦想着，而今她来赵府已一年有余，赵府皇商之家，对待丫头婆子也算宽厚，远过了在牙行手下被调/教时的日子，倒也知足了。青芦早前是个孤女，自她记事起便在牙婆手下，除了青芦这个名字，她记不起其他。人牙子原本是见青芦样貌清秀，肌肤胜雪，目若清泓，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便起了待青芦大后卖给大户人家作姬妾的心，从中多抽些佣金，于是照着不说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的礼仪养大了青芦。青芦本已是许给城东王大户家做妾，谁想赵府定下做个浣洗丫头，出的买丫头钱竟比王大户抬姨娘的红包要厚，青芦兜兜转转也就来了赵府。
青芦想着想着，手中的力道不觉加大。绸缎本就轻薄。忽地耳畔一声“青芦”，青芦翦瞳瞪大，杏口半张，“啊”了一声，对于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的惨绿少年表示极不适应，手中力道一个不稳，丝绸“嘶”地裂开了一个小口子。
青芦颊面生红，却衬得容色晶莹如玉，如花树堆雪，额角也染上了些细汗，含着秋水的翦眸睁大地看着面前的芝兰公子，而后又低低地垂下，轻声唤了声“四郎”。
同在浣洗的姑娘纷纷抬了头，捣杵的也停了下来，露出女子最柔美的姿态，低眉道安：“四郎好。”姿态闲雅的少年微微点头，便将目光移向青芦。洗衣的姑娘重又拾起家什，边拨滑着玫瑰香碱，边侧头偷瞧这位爷又要搞出什么花样。赵榭乖张的名声，是整个长安城都知晓的，人送外号“小魔王”。
一只简单的白玉簪束发，缀以云纹锦带，一拢浅绿袍子，系秋香色的丝绦，佩一块羊脂白玉。眸若碧波，眼角的红痣衍出无限风情，偏又被澄澈的杏状眼眸压下，化为不羁。厚薄适中的红唇勾起，声调清澈却带着任性的狂妄：“青芦，洗坏了爷的袍子，你要用什么来赔？”
一件冰蓝丝绸袍子，却也不贵，不过也不是身为婢女的青芦可以赔的起的。青芦微攥自己的衣裳，腮上的桃红渐褪，面色变得苍白，双眸染上一丝惊恐，声音微微颤抖：“爷，奴婢没有那么多银钱。”赵榭摸了摸自己的下颔，清澈的眸光浮现出轻佻之色，一只手玩弄着腰佩的羊脂玉，装出流氓浪荡子的样子，撇去世家子弟的清贵之气，真像极了疏狂佻达之徒，唬得对面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咬红了唇瓣。“爷要…”赵榭顿住，倾身侧向青芦耳畔，几乎要咬上小姑娘的耳朵，清冷的音调像珠玉坠落玉盘，“今夜酉时爷在碧波亭荷花池旁等你，敢不来…嘿嘿…”说完，赵榭恶狠狠地瞪了小姑娘一眼。瞅了瞅旁边好奇打量的丫头们，赵榭续道：“罚你…今天不许吃晚饭！”
青芦眨了眨眼睛，撅了撅嘴巴，幽怨地望着赵四郎潇洒离去的背影，然后后余生一般地耸了耸肩膀，暗道：“什么嘛，明明是你吓得我手下失了分寸。”又暗自唾弃自己在小魔王面前的战战兢兢。一旁不明真相（青芦撕坏丝绸袍子，姑娘们以为纯粹小魔王找事，反正小魔王无事生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的姑娘向她递去同情的眼神，却又夹杂着几分艳羡。青芦看着瓷盆中的冰蓝袍子，在风中凌乱了…等等…小魔王…哦不…赵四郎…我们这事还没完啊！
时间：永徽三年-六月十五日-酉时
地点：赵府-碧波亭-荷花池
人物：赵榭，青芦
赵榭独坐在碧波亭中，换了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深蓝色宝带束起乌发，戴着同色的抹额。赵榭背倚亭柱，侧躺在阑干上，眼波投向远方。
青芦还是那身浅碧色褶边裙衫，经过一天的洗衣浣纱，她发髻微乱，桃腮带粉，还是那副不加修饰的模样。水灵灵的，白嫩嫩的（好想咬一口）。
青芦认识赵小魔王的时间和她进府的时间一样长。她有熊心，可就是没有那个豹子胆。明面上被赵榭欺负了的青芦姑娘唯唯诺诺，但在背后她总是暗戳戳地骂赵小魔王…当然，这是赵榭知道的…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早上，赵小魔王躺在他家院子里的大榕树上休憩，听到了路过的青芦姑娘没良心地骂他…此后…多次…但善良的（雾）赵小魔王并没有揭破，青芦姑娘仍然活蹦乱跳（花样作死）。这就是赵四郎处心积虑刁难青芦的原因（赵三郎：确定他不是自己作死？赵四郎：卒）。
让我们回到那个月白风清的夜晚。
“丫头，来了。小爷等得花都谢了。（这个臭丫头，爷说几时来就几时来吗？敢不敢再晚一点！）”赵榭假装咳嗽几声，掩盖话中的忸怩之情，眼光流向别处，“那个…吃晚饭没？”青芦亭亭款款来到赵榭身边，盈盈一拜，朱唇轻启道：“回四郎，奴婢还没有用膳。”青芦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不是你不准我吃的吗！现在还来揭我伤疤！赵小魔王，你个魔王…魔王…
赵榭从衣袋里掏出绢布包裹的玫瑰百果蜜糕，斜睨了青芦一眼，递与青芦。青芦接过，不经意间触到了赵榭葱玉般的手指，耳尖微微漾红。然后捻起兰花指，优雅地小口吃了起来。素衣淡容，如水的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婉若清扬，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赵榭盯着她，眸光诡谲，不过一瞬而逝，直至最后一小块花糕被她吞下。
青芦感觉赵榭盯着她不放，大着胆子盯了回去。赵榭蓦地收回目光，声线有一丝起伏：“青芦，想…赏荷吗？”看着赵榭期待（不怀好意）的眼神，青芦善解人意（不争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赵小魔王就搂着青芦，脚尖一跃，飞上了碧波亭顶。青芦姑娘表示她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的，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会…还是会…向赵小魔王势力低头的…
青芦闷闷地想：就说那家伙穿那么骚一定没好事发生。于是，青芦和小魔王愉快地（赵四郎认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赏荷（青芦：是喂蚊子吧）时光。之后，小魔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青芦送回了止澜院，接着就溜回了自己屋里-端砚阁中。
等等…青芦姑娘忽然想起…她还没有跟赵四郎谈那件衣服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