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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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晋国的帝都——北晋最为繁华之地。
帝都的街道旁多种栾树，因而晋都雒阳也被称之为栾都。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绿瓦红墙之间檐牙高啄，商铺酒家的旗帜在风中肆意飞扬，街道上车马粼粼而来，行人络绎不绝，一切平稳而有条理。
几辆马车辘辘而来，撞破了这片安稳。路上的行人都用好奇而惊异的目光盯着驶来的马车。为首的一辆轩车最为豪华，马车四面用丝绸装裹，精致的雕刻图纹隐藏在一帘湖蓝绉纱下，车窗四角各嵌白玉，马车车檐的四个角上也都系以金铃，车辆行驶之间，玲玲作响。一布衣小厮驾着三匹健硕雄壮的枣红骝马，引车驶向坊区深处…
马车内坐着一位年约三十五的男子，乌发加冠，剑一般的眉斜斜地飞入鬓角，他蓄着短髯，形貌潇洒，尤见年轻时的丰神俊朗，轩举似霞标 。依着男子而坐的，是一位约莫二十五的妇人，梳着螺髻，头上插着宝蓝色的点翠珠钗，杏眼蛾眉，眸含绿水清波流盼，眉如新月长柳弄纤，着一件莲青色夹金线的榴花缎袍。男子单手覆在女子手背上，目光视向窗外。女子酒窝微绽，嘴角勾起一抹温婉。认得的便知，这是都转运盐使秦江和他的继夫人岑婧。
马车驶到正红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守门的懒散小厮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疾步上前迎接这座秦府的主人。车夫摆下马凳，后车的侍女忙赶来搀扶岑氏下车。这时，一位艳妆的妇人迤迤然从朱门而出。妇人发间一支白玉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一身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腕上戴一只绞丝银镯，容色生的得极妍。见着秦江回府，她便不顾身份礼仪，提起裙裾，小跑到秦江身边，将头依偎在他的胸膛上。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噙了泪水，似嗔还羞地望着秦江。
秦江面容不改，眸中却泛起些许温情。“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夏氏依旧偎着秦江，纤白的手指隔着衣衫在秦江的胸口打转。“尔岚，不得胡闹。”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不容置许地抓住了夏氏的手指。夏氏水眸微黯，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缓缓离开秦江的怀抱。
一旁的岑氏看不惯夏尔岚这般狐媚姿态，秀美微皱，开口道：“老爷此行事务繁忙，舟车疲惫，如今风尘仆仆归来，妹妹还是快些让老爷进府休息才是。”夏氏美目流转，上挑的丹凤眼染上了慵倦之色，故作惊讶道：“哎呀，不曾看到姐姐就在近旁，妹妹真是失礼了，还望姐姐勿怪。”“她怎会怪你。”秦江淡淡一句，携着夏氏先行入府，留下岑氏在原地。想着夏尔岚刚才的行径，岑婧满腹怒气，但想到夏氏的身世，便觉怒气消了七分。于是也随之入府…
原来夏尔岚本是商贾之女，后因其父家业败落，被抵债卖入青楼，虽尚未挂牌接客便被秦江偶见赎身，却也在青楼之中学了不少狐媚之术。据说夏尔兰之所以被秦江看中，是因为她长得和秦江先夫人李氏相似罢了。
秦江膝下现有二女和一子。李夫人在世时为秦江生过一子唤秦抒，另有一女名蒹，只可惜小女秦蒹幼时走散。李氏于是郁郁寡欢，日渐消沉，加上身体不好，没过几年就撒手人寰。秦江自是悲恸非常，许久不近女色。后来，秦江的一个通房枕月，在秦老夫人的示意下爬了床，竟也被她怀上，便提了姨娘，十月后诞了一女，取名秦葭。还有一女叫做秦萌，是那夏姨娘生的，因这夏氏与李氏容貌相似，那女孩小时候像极了走丢了的那个孩子，秦江故而对这个小女儿疼宠有加。秦江故而对这个小女儿疼宠有加。继夫人岑婧先于夏氏进秦府，也曾有过身孕，不料意外流了，至今未有子嗣。
长子秦抒，字叙白，如今年已十七，入学国子监，来年便要参加春闱，是雒阳有名的青年才俊。继承了秦江俊逸的容貌，秦抒生得面如冠玉，身如玉树，因未加冠，乌发仅用锦蓝丝带束起，但已是风雅非常，秦家宗族之中再难找出可与其比肩之人。最特别的一点是此子眸如琥珀般清浅，色泽淡若水痕，远而视之，萧疏而淡远，近而观之，温润而有情。
北晋国国姓赫连，这一代的君主名瑾。先帝早薨，故而太子赫连瑾便即了帝位，改年号为永徽。太子身体羸弱，先帝在世时令其幼弟宣王摄政，直至太子成立。及帝薨，宣王赫连渝把持朝政，独揽权势，视少帝如傀儡，及少帝加冠，未有变移。
太和殿前，青铜鼎立，铜龟、铜鹤相对守在阶前，香烟袅袅，竞逐游丝。丹陛上下，陈设着日晷、嘉量。汉白玉的台阶延展而上，中央的双龙戏珠御路石衬着山海图案，象征着至高的皇权。殿内金碧辉煌，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云龙图案以浮雕的形式装点门窗，七十二根大柱巍巍然撑起了整座大殿。殿中正悬轩辕镜，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安符牌，以此镇殿。
金钟、玉磬，一击一打，琤琤琮琮，清脆悦耳。少帝病弱，鲜少上朝，平日里皆由摄政王代理朝会，今日却亲理早朝。会散，众臣跪拜而去，独留下赫连瑾，赫连渝及一众宫人。几个碧衫的宫女小心谨慎地低头抬着檀香木架而入，随后缓缓而退。架上悬挂着数位姝丽的画像：雒阳邵家的嫡女邵雪姿，淮安典家的小姐典宁，吏部尚书的千金夏绮兰，荣国公之女慕容彤，江夏王简浔之妹简语珊……或静或动，桃李颜色，纤腰皓腕，各美其美。
金漆雕龙宝座下，赫连渝一袭紫色长袍，绣着暗金色的蟒纹，腰间一根墨玉锦带，眉宇间张扬恣意，盛气逼人。上坐着的是一位清秀少年，面色苍白，眸下含黛，脊骨却挺得笔直，瘦弱的身体撑起玄色龙纹朝服，镶碧鎏金冠束起黑发，少了几分天子威仪，却生出清贵高华之气。赫连渝凤眸微眯，冷冽地看着宝座上的少年——当今的帝王——赫连瑾。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赫连渝以目扫过侧边的美人像，修眉微挑，以示不满。赫连瑾以腕支颊，艳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与苍白的脸色强烈对比，艳烈如火。
他轻启薄唇，声音慵懒：“自然是为了皇叔的终身大事。”顿了顿，又说道“皇叔年已二十有五，可该娶妻了。孤想着，便让钦天监按着皇叔的生辰八字，择了这些女子供你挑选。”
赫连渝眸光深邃，声线带着一丝冰冷：“臣的家事，无需陛下操心。”
“哦，是吗？那皇叔更是无需操心孤的内事了，要知道，皇叔未娶王妃，孤怎好意思先于皇叔。”说完，赫连瑾低咳几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赫连渝未马上应答，眸色微敛，稍罢才出了声：“此事容后再议，陛下还是先养好身子吧。”语罢，拂袖而去。
“呵呵，皇叔，你心里想的是她吧…”赫连瑾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清澈的双眸一瞬间变得深邃幽蓝，就如深夜的大海一样寒冽。
他无声地念道：“彼之软肋，孤之戈矛…”
羸弱的少年，玄衣云袖，妖异得似月下红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