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四兰流芳

7、（七）文书 你是文书，

　　（七）文书
　　老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许就是佛教说的因果，人的一生你总会遇到自己的贵人，他看重你，赏识你，是你的伯乐，你也乐于和他交朋友，你喜欢他，敬佩他，把你的心事与他分享，这是你的善缘；不过同样上天也会派来一个折磨你的人，你会感觉他总是处处与你做对，他让你感到惶恐，不解，不安，痛苦，但又无法摆脱，这就是上天对你的考验。
　　孙宁后来在通过心理测试时，有过一道考题，问，你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像什么动物？你希望下辈子变成什么动物？
　　他的回答是，这辈子，乌龟，拥有坚硬的壳，柔软的内心，自成一体的世界；下辈子，飞鸟，天空的自由，无拘无束，飞得更高。这辈子做不到的，留着下辈子吧。
　　不过他这乌龟也有软肋，就是当时阴差阳错进了同一支部队的那叛逆小子，那个和他拥有同样二分之一血缘的不靠谱男孩，他母亲再婚后生的儿子，他的弟弟李俊豪。
　　这名字取的，真的反应了他那小市民老妈朴素的望子成龙思想，俊豪啊！第一段失败婚姻留下的儿子就希望他安静点，这第二个儿子，则是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愿。
　　不过，这个俊豪儿子却屡屡让当母亲的失望，因为这个外表俊秀内心脆弱性格乖张的男孩与孙宁相较各方面完全相反。
　　他出生时，可以说万千宠爱于一身，生父是生意人，当然正是家境最好的时候，这个男丁又是在一大家子的期盼中降生，可以说这孩子当时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带孙宁母亲也沾了不少光。
　　可烈火烹油的溺爱大多不会培养出一个贵子，李俊豪生父几年后生意赔了本，只好出去打工，孩子母亲也没办法当全职母亲了，也得出去赚钱，把孩子托给了爷爷奶奶。
　　隔代教育对于一个心灵脆弱性格乖张的孩子来说就是败笔，除非是孙宁这样背着硬壳的孩子。
　　于是，刚开始还一直在孙宁面前夸耀弟弟多乖多懂事的母亲，从那孩子上小学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抱怨，说起来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不过就是不爱学习，有点孤僻，好强，不爱与同学交往，打架，逃学，叛逆，不听话，偷钱，爱上网………
　　这些唠叨也没什么，不过孙宁最怕的是母亲利用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亲情，要求他带带弟弟。
　　这简直就是要人命的差事，别说什么教他学习了，只要他没祸害爷爷周边邻居的花台或者玻璃就是谢天谢地了。
　　这男孩第一次到孙宁爷爷家，差点把这个家给拆了，从那孩子身上孙宁也看出来李家人有多溺爱，简直就是个小霸王，爱干嘛干嘛，干了恶作剧还恶人先告状，在母亲面前说孙宁的坏话，爱儿心切的生母不管三七二十一，总说孙宁不喜欢弟弟，不照顾弟弟。
　　最后连孙宁爷爷都看不过，出面说自己年纪大了，带不了两个孩子，请他母亲不要放假就把那问题男孩扔这边来，这才算免了孙宁的灾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宁从小学到高中，都无法摆脱的就是这个同母弟弟的骚扰，甚至有时候直接跑到他学校门口要钱的，孙宁觉得这家伙距离作奸犯科就差一步了。
　　不过还好，孙宁上大学后，因为考上名牌大学的他给母亲脸上增光了，所以母亲总算说了句面子上的话，我们家小宁还是挺照顾弟弟的。
　　只听说李俊豪初中毕业成绩太差，没考上高中，李家东拼西凑让上了个职高，后来干什么去了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孙宁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母亲洪英居然让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进了部队，还进的是陆军一线装甲部队，这是不是老天在开玩笑？
　　这少爷坯子在家是碗都不会拿一下的，不敢想象到了这种一线作战部队是怎么活下来的？
　　哟，孙宁啊，哈哈哈，我妈上回电话里还说让我跟你学习，考个军校公务员什么的，没想到，居然也进来当大头兵了？
　　孙宁的直接感觉是掉泥潭里了，老天故意在整他吧？
　　他不怕吃苦，不怕关禁闭，不怕被算计，不怕魔鬼训练，不怕部队里震天的战车轰鸣和子弹横飞，可就怕李俊豪这天杀的克星。
　　因为这家伙嘴里不但没把门的，而且最会胡编乱造得寸进尺，逼得人要撞墙，可因为生母的关系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孙宁还顾忌着和母亲的亲情，尽管生母性格粗俗，可毕竟是生母。
　　孙宁一下定格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下，怎么也躲不过这家伙的折磨了？有点欲哭无泪。
　　一个温暖的手掌突然拍在肩膀上，孙宁木然回头，看到一双圆猾老练的眼睛和一张沉厚的娃娃脸，是连长王园，正将孙宁被扣的一毛一庄重地重新扣戴到他的肩上。
　　处在班队中的李俊豪眼神立刻传来的是嫉妒加怨恨，小声跟旁边战友说着什么花了这么多钱，结果还是跑来当兵，还一来就一毛一，看来有张文凭就是不一样啊———————
　　吃饭，闹什么，见了熟人晚上自由活动再拉家常，谁再说老子让他中午饿肚子。副连长一声怒吼，食堂里班队间的议论安静下来。
　　你是文书，应该到我们那桌吃，过来吧，认识一下连部的战友？
　　这下几十双眼睛都扫射过来，王园的话有点介绍的意思，孙宁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一向低调的他现在真没办法低调了。
　　王园说完把腰上武装带一松，很有架势地自顾走到连部人员的就餐桌旁坐下，一大早就被叫到团部，回来补上早操内容，确实饿了，端碗拿馒头开吃。
　　还害什么羞，服从命令。一个跟在王园身后活跃可亲的少尉直接闪电般将孙宁的碗移动到了排头一桌，这下这位食堂里的注目焦点只好慢慢在那少尉旁边坐下来继续吃。
　　我叫冯静，你好，外交法学硕士。
　　前任文书主动一边吃一边打招呼，风风火火的声音再次震惊了食堂里吃饭的连队官兵。
　　其实基层部队里硕士博士也渐渐多起来，没什么稀奇的，他们连长就是清华国防生本科毕业，后来又上指挥学院读了硕士的。
　　不过外交法学硕士就很少见了，大家的眼神开始缓和，难怪这普通宅男一来就能当文书呢，确实是稀有动物。
　　我是你的前任，同时也是通讯员兼司机，嘿嘿，你别怪汽车班的人，他们也是执行任务，对了，连长，副连长，指导员你都认识了，司务长老胡你见过了，这是军医廖志国，卫生兵小龚在值班，炊事班就三人，老张，小杜和小王，以后慢慢就熟了———————
　　冯静一个人说的话比孙宁进来军营后所有人说的话都多，指导员一个杠头，叫这话痨少说点，多吃点，孙宁笑了，感觉没这么拘谨了，不过不远处一个阴影依旧在心头飘动。
　　吃完饭孙宁直接被扔给了连部唯一的闲人冯静，他这才知道这小子也不简单，装甲兵学院大专学历，分过来也不过一年，活泼好动热情，踏实肯干，是连长指导员的好帮手，就是副连长不太待见他，因为这小伙子不是个好斗的兵。
　　之前是连里文书，通讯员，兼司机，现在孙宁来了，他巴不得有人来帮他分担一下，这下好，老天送来一个法学硕士，得，种种报告文书是不成问题了。
　　看连长还挺喜欢孙宁，他也放心不少，叽叽喳喳地带着新兵在连部安顿下来，条件是比班队好点，怕这位不适应，还特地让他睡下铺。
　　正热情帮忙铺床时，听见孙宁说自己没经过新兵训练，一下撞床栏边，回头狐疑道：哥们，你这，也太空降了？
　　孙宁忙捂住嘴巴，晓得泄密了，立刻找了个理由，说：他们说是特招，不是新兵还在动员嘛，说先让进来呆着，到新兵来还得从头开始。
　　冯静点头，称是，这也对，咱们部队里现在高科技人才也多，不过外交学院的法学硕士还不多见，哥们，像你这种人才，是不是可以直接出去当外交官或者律师了？
　　额，这，实际上孙宁并没打算参加司法考试，他一向是被动接受命运，没心思去规划什么。
　　律师我不知道，不过，三个月后我要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通过后才能参加外交部的笔试和面试———————
　　啊？冯静张大嘴巴，没想到这么复杂，连连夸赞，说，哥们，了不起，我当年一个同学说光是国考想通过就不容易，还得过两关，嘿嘿，您真是，难怪能空降我们连当文书。
　　孙宁从他手里抢过被单，说，老兵，你就别再说这些，我这人天生最不爱听这些，每次一听我这眼皮就跳，准保没好事，咱们以后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别这么客气。
　　冯静没想到孙宁看着跟闷葫芦似的，还挺上道，挺对他胃口，笑道，行，行，你跟咱们连长却是一类人，都不太爱说话，不过挺给人面子，挺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哥们，就凭你这学历和性格，前途无量，将来别忘了我这小文书就是。
　　孙宁摇头，这小伙子脑子灵光，看来在基层连队里混得油光水滑，转眼又夸上了，也没什么，会说话又做事勤快，一人兼三职，难怪连长喜欢，不过还是有些书生气，不好斗，那副连长有些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