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的日子里》阳雪

1、泥土的颜色

　　大山的太阳暖暖的照着山的脊梁，秋天的白云大朵大朵地在天空缓缓的流动。！风带着金色的空气、带着午日特有的懒散在漫不经心地停停走走。山坡上一座灰黑的瓦房在阳光下毫无生气的趴着，它就像这山坡里许多的房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灰灰的并不起眼。在它的土坝边有几只母鸡和几只公鸡在草丛的矮荫下躺着，而或动几下以证明它们的存活。一只不能算健壮的狗长长的伸长着腰身和四肢睡在土坝的中央，闭着上面的一只眼，也闭着下面的另一只眼，只有它的肚皮微微的起伏着，以显示它的确还在呼吸。这里的宁静，使人有了倦倦的睡意。房舍的后面是成片的松林，一直到山顶都是那么的葱绿，充满了绿色的生机。这里是山青的，但却缺乏水绿。这里不容易看见大块的稻田，偶尔看见的一块也只有“巴掌”那么大。成坡的旱地里立着成坡的黄了叶的苞谷。山里人喜欢把玉米叫着苞谷，喜欢把玉米棒子看做是“谷”的一种。
　　“砰——”从这平静的房舍里传出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得狗抬了一下头，几只胆小的母鸡站了起来，一只公鸡咯咯的叫了两声。
　　“滚！你给老子滚！”一个男人粗暴的骂道，还夹杂着女人嘤嘤的哭泣。接下来便是如死一般的沉默，狗，又慢慢地放下头继续着它的死相。母鸡们愣了一会又躺下晒着它们的太阳。风依旧吹着那满坡的苞谷，吹着那沉甸甸的收获。
　　“明天就跟老子去干活路！”屋里又传来一句吼，终于恢复了平静。
　　山里的早晨有一些薄薄的雾，阳光还被山遮挡着，所以还有点凉爽爽的冷。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着两个人，老的走在前面，年轻的走在后面。他们沉默着，眼睛盯着脚下的路认真地走着，背上都背着一个沉旧的有一些肮脏的帆布包。老的大概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件灰兰色的中山服，一双半旧的解放鞋，瘦而黄黑的脸上布满乱杂的皱纹，稀疏的约显黄色的胡子毫无规则地长在两片厚厚的嘴唇上，两片厚厚的嘴唇紧紧地夹着一根短烟杆，烟斗里的山烟冒着一些刺鼻的烟味。年轻的也许有十七八岁，或许要小一点点，他始终低着头，穿着一身已显旧的校服，理着平头，身体约显单薄。他俩就这样默默的走着，一会上，一会下，始终保持着那段距离。太阳终于爬了出来，阳光就一寸一寸地把那些阴暗的角落侵占，不管是地上的青草还是那些站立的苞谷都被它晒得焦黄焦黄的了。年轻的停了下来微微转过身抬起头，看了看那刚刚升起的太阳，太阳红红的就像一个炸得很透的荷包蛋。他感到眼有一些晕了，就收回了目光，他看着有无数的极其好看的光晕照在前面那不断晃动的帆布包上，连那走动的人也有些模糊起来，但那包上那白色的那几个英文字母“BOSS”却在这时异常的耀眼起来。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继续低着头，走路。
　　路，长长的路；路，小小的路。这条路，也不知走了多少回，踏上了多少的脚印。他俩就这样默默地认真地走着，走得连额上也有了一些细细的汗。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背着一个大背篓的男人，男人远远地就用他那粗壮的嗓门大声的喊道：“老芋头，你这么早带你娃儿到哪里去呀？”“老方，你不要问了。这娃儿读书不得行，我把他带出去干点活路。”
　　“我说这三皮子也嫩了点，还是让他多读一点书比较好些。”老方显得有些惋惜的说，
　　“你又是不知道，皮子他妈的那个病没得个根治，他姐打工寄的那点钱还不够她的医药费。这娃儿读书真的不行，我也尽了我最大的责任了，好歹也让他复读了一年。也算对得起他了。”老芋头站在路上和老方拉起了家常。老芋头又问：“你家春儿的学习如何？”
　　“还算勉强吧，我也是再准备供她复读一年，考个师范就行了。”老方大着嗓门的说。
　　老芋头又问：“你这是------？”
　　“哦，我背了一背篓萝卜去卖。唉，真他妈便宜，一百来斤才卖十几元钱。下次我真要把它弄来喂猪了。哈哈哈------。”老方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
　　三皮子低着头，低低地叫了一声：“方叔。”老方也像没听见似的，顾自走了。三皮子快走了几步，把他和父亲的距离拉近了一点就怯怯的问：“爹，我们这是到那儿去。”老芋头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见他的额头上有了一些汗珠，就说：“歇口气吧，反正也迟不了。”于是他俩就地坐了下来，三皮子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的矿泉水瓶瓶，瓶里装着浓浓的茶。他把瓶子递给老芋头说：“爹。”老芋头说：“你喝吧！”说罢便自顾地摸出一个装过洗衣粉的塑料口袋，再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烟叶自顾的卷起烟来，一会儿老芋头就吞云吐雾般的呼哧起来。山烟那燥味随着微微的风像一股不散的怨气飘向三皮子，三皮子一不小心猛吸了一口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老芋头看了看儿子那单薄的样子，不由喊了一声：“皮子，------。”皮子“嗯”了一声，看看父亲，父亲像要说什么，那干涩的嘴巴动了几下终于没有说出来。皮子感到自己的内心有点被这天气压抑得闷闷的，他总想说点什么，他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说：“爹，你要喝水吗？”老芋头接过瓶子一仰脖子咕咕的就吞了一大半，用那粗糙的手掌在嘴上擦了两下，站起来说：“走。”于是父子俩又背上帆布包，沉默着，走在这洒满金色阳光、溢满玉米香的小路上。
　　中午时分，他俩来到了县城。县城里很热闹，匆忙的人们各自走着自己的路，就是在擦肩而过时也是那样的脸无表情。这是一段繁华的地带，两面的门面里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打扮得漂亮的女人和穿着入时的姑娘在这里进进出出，男人们也很有气质，而使老芋头和他的儿子在这城市的流动显得有些不协调。皮子在县城中学读书时也来逛过这里的商店，商店里卖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它们的价格却贵得让皮子不敢奢望，而现在很多的门面上却用黄色的纸写着“换季大甩卖”，“门面到期大吐血”，“跳楼亏本大处理”等字样，仿佛一下子就到了经济最为萧条的季节。有的店面甚至把成堆的衣服堆在门口，用扩音器在那里大喊着，以期招来更多的顾客。但这些与他父子俩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俩走着，就像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样，这里的物质和热闹并没有分散他们专注地走路。走过这段繁华的商业地段，就到了这个县城的中心广场，广场要稍好一些，也许是广场的宽阔才使人显得疏散。皮子看见一个三十几岁样的男人坐在一个由四个轴承做成的小木板车上，男人已失去双腿胡子长而乱，头发肮脏而长，他在那里专心致志的用一种白色粉末在地上写着字。皮子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心里紧了一下，不知怎的就生了一丝厌恶。但很快皮子对他的这种想法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惭。人们都踏着一种高贵的步伐，挺着胸堂直视着目光，而皮子和他的父亲——老芋头——两个走惯了山路的人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像山里的一阵秋风无声无息的穿越了这个城市。
　　他俩穿过闹市区，来到这个城市的边沿。这里有很多荒废了的土地，和还没有建成完工的房子。老芋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到了。”皮子也在心里暗暗的说，到了。这时他们看到了很多收工的男人，间或有几个女人拖着软慢慢的腿朝那些临时工棚走去。皮子跟着父亲走着，皮子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的跳，有些害怕。他想起了学校，还有那位坐在前排的梅子。梅子是城里人，穿着也较时鲜一些。皮子最害怕梅子看人的那种目光了，直勾勾的也不眨一下，有时直看得他全身软酥酥的没得劲。皮子总是在这时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皮子低着头，看着父亲的两脚在飞快的走着，自己的脚也跟着飞快的走着，就像一只刚出壳不久的驼鸟只认得父母那双粗大的双脚。走在这些坑坑洼洼的泥泞的路上皮子又感受到这是可亲的，就像是走在山间的那条小路，也没有了穿过闹市时的那种紧缩感。在那些成坡的苞谷林里，皮子躺在地上看着被苞谷叶割散了的阳光一缕一丝的从上泄漏下来，斑斑点点的洒在身上，那些野着的风被林子滤得细细的柔柔的，拂着他的脸，他才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声欢愉。宁静。遐想。漂浮的感觉。父亲紧咬烟杆的下巴，母亲佝偻的背影，还有那爱直勾勾看人的梅子。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皮子望了望这满目疮痍的土地，脑子里还是想着“不可能的”。这么宽平的地要是全种上水稻该多好呀！但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皮子也对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好笑。
　　这时皮子看到那双灰尘朴朴的脚停靠了下来，而且还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羞涩。老芋头站在一简易工棚的门口向里面看了看，开口道：“刘老板，刘老板。”皮子感到父亲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动听过，他一直以为父亲的声音都是粗暴的，硬硬的，没有一点感人。皮子突然觉得自己还不算很了解父亲，起码不算了解父亲的另一面。这时从屋里走来一个偏矮的瘦瘦的女人，一脸的倦容睡眼惺惺的双眼，说：“是老余，有什么事吗？”
　　老芋头说：“我想问一下刘老板在不在。”
　　“哦，他可能要回来了。你到屋里来坐吧。”
　　“不了，不了。我就在门口等等他。”老芋头和皮子放下帆布包，蹲在工棚的门口等了起来。老芋头摸出他的塑料袋，拿出一点烟叶裹了起来。他一边裹着烟叶一边用余光看着皮子，皮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木木的，只有那黑白分明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老芋头裹好了烟，又掏出打火机点燃，又看了下皮子。他又想起老方的话：小子是嫩了点，怎么就让他来吃苦头了呢。他可是我的独儿呀。老芋头有点动摇了，他感到自己的这种做法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正在他要为自己的思想展开联想的时候，他看见走来了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男人显得有些疲倦，嘴上叼着半截香烟，提着一个安全帽朝这个工棚走来。老芋头慢慢地站了起来，皮子也条件似的站了起来。那人离他俩还有些距离，老芋头的脸上就挂上笑脸，老芋头喊道：“刘老板，刘老板。您这回儿才收工呀！”“嗯。是你呀，老芋头。怎么现在才回来。”男人一边应着一边走进了屋，老芋头也跟着进了屋。男人一进屋就把安全帽朝屋角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上一甩，“咣啷”一声，安全帽在上面翻滚了几下停在了半中间。男人在一条破旧的条凳上坐了下来，说：“老芋头，你狗日的倒安逸。这几天加夜班你倒跑脱了。”男人满口的川话说得老芋头有些不自在，但老芋头依旧挂着笑脸和颜的说：“刘老板，我，我------。你不是说喜欢吃腊猪脚吗。你看，我给您带来了。”老芋头迅速的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根用报纸裹着的腊猪脚放在桌子上，说：“自家熏的，您炖来尝尝。”
　　刘老板站起来仔细的看了看说：“真的熏得不错呢。坐吧，坐吧，还站着干什么。”
　　老芋头坐了下来，叫道：“皮子，你也进来。”皮子答应一声，从门外迈了进来。刘老板说：“这是------？”老芋头忙说：“这是我儿子。读书不得力，叫他出来煅炼煅炼。刘老板，您也知道我们农村也没有多大的出息。”刘老板用眼睛睨了一下皮子，说：“老芋头，我说你这是不是嫩了点。年纪轻轻的，还是多读点书的好。”老芋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怪怪的，在儿子的面前被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男人说来说去。但他依旧挂着笑脸说：“那是那是。刘老板和公司的人熟，帮我给他找个轻巧点的干干就行了。”
　　“那好吧，这几天听说公司里正差几个杂工，你就叫他干着吧。”
　　“好好好，有烦刘老板了。”
　　“你儿子叫啥子名字，有多大了。”
　　“叫余良，有十------十七岁了。”
　　“余粮？你狗日的啷个的不取成余钱呢。”刘老板笑了两声，老芋头也附合着笑了两声。老芋头想：刘老板笑了，这是一个好的兆头。刘老板又说：“十七岁？嗯，等会儿公司的人问的时候，你就说有十八岁了。要不然-------。”老芋头连忙应着；“好好，我知道了。”“等等，你一会儿吃了饭在食堂等到我。”刘老板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余良感到自己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父亲叫他，他才从模糊的意识下清醒过来。看着父亲那脸上的隐隐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有事做了，难道说自己能够找钱了对父亲来说就是那么的重要吗？真的重要吗?就为那一天的劳动而所得的十三元钱，就真的能够让父亲的愁眉苦脸微笑起来。皮子机械式的跟着父亲走向另一个更大的工棚，阳光下那些半废的未建完的楼房就如火烧后的圆明园在那里直立着，散发着雄壮凄美的光芒，忽而又黑黢黢的暗淡下去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
　　大工棚外蹲着许多男人围着一个大盆在那里吃饭，他们看见老芋头和皮子走来都蛮热情的招呼他俩快来吃饭，老芋头问一个略胖的黑黑的中年男人，你看见班头了吗？中年男人嘴里含着满满的一口饭，还有一块亮晶晶的肥肉噜在了外面，中年男人一边费力的搅着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在里面，在里面。”皮子明显的看到那男人用力的伸了一下脖子，喉结向下滚动了一下，那亮晶晶的肥肉就从嘴边消失了。工棚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瘦瘦的黑黑的矮个子男人，他的面前的小桌上排着一大碗煮熟了的净排骨，一碟花生米和半瓶啤酒。老芋头走过去，说：“班头，您吃饭了。”班头一看，说：“哦，老余你回来了。吃饭没有，没吃就快点。你的运气真他妈好，一回来就碰上打‘牙祭’。这小子是谁？”老芋头说：“这是我儿子，来叫朱七哥。”皮子走近一步叫了一声朱七哥。朱七上下把皮子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叫啥子名字？”皮子说：“我叫皮子，学名余良。”朱七把话头转向老芋头说：“你准备让他干点什么活？”老芋头说：“不烦班头了，我已找刘老板给他找了个杂工干干。”“哦。那就好、那就好。万一有什么不妥你给我说，我给刘老板讲。他是我姐夫，我说一句，他还是要信半句的。”朱七说完坐下来继续喝着他的酒，老芋头和儿子各拿了一个二号碗盛上饭出去，正当要跨门槛的当儿，朱七说：“这顿饭记在你的帐上！？”老芋头连声应着“要得、要得。”
　　下午，偌大的工棚内就剩下了老芋头和他的儿子，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矮胖胖的女人。女人是给工地上的人煮饭的，她也没有多的话独自一个人在那里咚咚的砍着一大盆洋芋。皮子看着女人那单凋而有力的动作，继而想起了母亲那佝偻的身体默默地站在屋檐下砍着红苕的情景。那些红皮的、白皮的、麻灰皮的、黑皮的红苕在母亲的刀下均匀地被分成了一小砣一小砣，再把这些红苕放在大铁锅里，和工棚里的这口大铁锅差不多大，架上柴火煮了拿来喂猪。女人砍完了洋芋，就在灶头里架了些柴发起火来，一会青烟弥漫，满屋子浑混如大地初开。女人咳嗽着，用力地咔着肺里的痰，是那种窒息似的咳嗽。老芋头说：“青嫂，你这是咋的？”胖女人说：“这几天煮加班饭，夜里可能弄感冒了。”老芋头说：“那你为啥不去弄点药来吃呢？”青嫂继续咳着，她努力地清了清嗓子说：“刘老板说这几天还没算到帐，没得钱支。”“哦------。”老芋头和皮子走了出来。皮子感到自己的眼睛有点涩涩的有几粒眼泪花子，他看看父亲，父亲也是一样。他又想起父亲熏腊肉时也是这个样子，在山上砍来许多柏朵，架着柴烤一遍，再把柏朵放在上面弄出许多浓浓的烟雾，没两天那些苍白的肉就变成了金黄金黄的了。在熏肉时，皮子发现父亲对那只猪脚最为关心，总把浓烟放在它的下面。那只猪脚就变得更加的金黄，金黄得有点透明，亮晶晶的散发着干净的诱惑。胖女人继续的断断续续咳着，而屋里的烟雾也开始清淡起来。
　　这时在散淡的阳光下，皮子看见那个刘老板领着一个二十几、三十岁的精瘦的男子朝他们走来。老芋头也看见了，他站了起来，眯着眼睛满怀着期望看着这二人的到来。刘老板走过来说：“这是老潘，以后你娃儿就跟着他干。”
　　老芋头问：“那都干些啥活路？”
　　刘老板说：“都是些轻巧活路。比如擦擦墙砖，捡捡扣节什么的。”
　　老芋头说：“那麻烦你了。潘师，以后就望你多多的照看他了。”老芋头有一些感动，他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来装给了刘老板和潘师。
　　老潘直直地看着余良，说：“你叫啥子名字。”余良感到他的目光直直的有些害怕，他又感到这和梅子看人的目光有些相似，但梅子的目光却没有让他感到害怕。
　　余良低低的说：“余良。”
　　“好，你跟我来吧。”老潘说完转身就走了。余良看看父亲，父亲的脸木木的，目光也是木木的看了他一下。余良提着包也跟着那人走了，这时老芋头说：“你要找我到那里去，”余良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大工棚，“或者到那里也可以。”又顺着父亲的手指转向一幢骨架裸露的楼房。余良跟着老潘的后面朝工地走去，看着老潘倒背在背后的双手在不住的玩弄着那支香烟，父亲恭敬递上的那支，老潘玩弄着一下把那支烟折成两截丢弃在那泥尘中。烟痛苦的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皮子看到那无助而苍白的眼看了一眼自己。皮子躲开那目光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红红的有点泥土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