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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深夜,齐明大营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苏晔宣龙帐尤其热闹。

      “陛下!”李老将军就差跪下去苦苦哀求景昭帝,“陛下,请您三思啊,这妖女乃不死不休之辈,此时不除,后患无穷!”

      苏晔宣瞧着席地而坐的黑衣女子,深觉自己当时纯粹脑子一热才想擒她回营。细察越发不对,策卫怎是狼狈败走,分明看见他来如潮水般规律撤退,这都是有计划的。

      其他武将颇赞同李老将军的建议,纷纷附和,原本他们不将一个女儿家放在心上,可被那日她宁可不顾己方人安危也要辣手杀敌的心狠惊到了。难怪言倾华一拖再拖,他们还当他怯战,这是还有后招啊!此女不除,胆颤股战。

      “李老将军可还记得你我齐明初见?”听了半晌要杀她怎么杀的言思存终于开口,“彼时我不过十岁孩子,李将军却当着两国臣子张嘴咒我堂堂嫡长公主早死。”

      “老夫......”李老将军语塞,言倾华唇舌锋芒无人能撄,他情急才那般刻薄。

      “若说你当时出于无奈,明明我和令公子清清白白,你为何四散谣言我欲纳你子为面首?”言思存唇角勾起嘲讽笑意,“你当天下人都眼瞎?”

      李老将军气的又是一口血没缓上来。

      “我敬令郎是将才所以三擒三放,没想到他父亲倒拖起后腿。”她一点面子没留,“早知我放了他会落个不被君主信任的下场,倒真不如收了他成全你们苦心散布的谣言。”

      “殿下今日突袭我齐明粮草着实让朕佩服。”苏晔宣打断阶下你来我往,“可惜殿下女儿身,不能正大光明交手。”他本就不太认为言思存的政治头脑和地位,会纳敌国将军为男宠。

      今日得见她面具下真容,更相信只要她抬手,天下多少比李家男儿优秀的人皆会趋之若鹜。且不论别的,言倾华位极人臣,言思存不用美色先笼络他巩固言思乾皇位,却招纳面首?滑天下之大稽。

      “怎样?”言思存微扬下颌,身上高傲浑然天成,“我亲带策卫毁你齐明粮草,火光映亮半边天际。景昭陛下还想我如何光明正大?你生擒本宫,而帐中将领只顾缠着你揣度我该被活剐多少刀才解气,恐怕没时间清点伤亡吧。”

      苏晔宣双眼眯起扫视,一群大男人面面相觑,确实听说言思存被活捉后他们就赶到龙帐,个个欲置她死地而后快。

      言思存低下头,掩去笑意。这就是男人女人的差别吧,他们如果败给言倾华会自认技不如人,败给她言思存乃气运不济,她落入他们手里乃时也命也,他们杀了她乃替天行道。

      “折腾一晚,想必长公主也累了。”苏晔宣扭头吩咐,“殿下如不嫌弃,后面有安寝之地。”

      “不把我吊起来饿几天?”言思存好整以暇打量周围的惊怒目光,“我可是烧了你们半月粮食。”

      “朕相信殿下既然敢烧,必是有更好的想法。”他微笑,“还请长公主多做客几日,不要跟臣子们计较。”

      言思存不摆架子不扭捏,举起胳膊示意,苏晔宣朝角落一瞥,随行太监总管青奴埋头上前扶这位贵客起身,还叮嘱她小心脚下。

      “陛下。”李将军不死心,等她进后面再次劝谏。

      “好了。”苏晔宣皱眉,“言思存绝对不是弃子,她活着比死了价值大。你们若闲着没事就给朕出去逛逛加强防卫。你们之中有些人沙场上摸爬滚打时,言思存可还在皇宫乳母怀里吃奶!”

      这意有所指的话羞得李将军老老脸一红,第一个告退。

      若风关。

      司瑭与张璋跪了大半个时辰,其间暗示白谦无数次提醒下那手撑额角的人想办法,奈何人家根本不理会。

      ......不是白谦不理他们,而是着实不愿触霉头。言倾华的沉默明显是暴风雨前奏,只差个苗头,他可没活腻歪主动受怒火洗礼。先皇病榻前许诺的重誓,白谦多少窥见他主上心思一二,策卫这是弄丢个大祖宗啊。

      “尊殿,策卫都在外面请罪。”张璋出声了,“臣等无能,请尊殿责罚。”

      言倾华终于歪头看他一眼,脸色青白不似活人。司瑭死死压住尖叫,心里暗道别长公主还没回来左相先被气死。

      “你们跟她胡闹时怎么没想到会被我责罚。”言倾华得理不饶人,“策卫乃皇族死士,本相可不敢轻易责罚。”

      “那就请尊殿想想解救殿下之法。”张璋脸皮其实很有厚度。

      “滚出去。”言倾华清俊脸庞阴云密布,“司瑭看护不力,杖责二十,张璋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杖责五十!白谦你监刑。”

      就不跟他商量......言倾华被气狠了,言思存主动自投罗网无非是推测朝中有细作配合齐明行军,烧粮草也是想逼退苏晔宣,这样可以抽手回去清理内部。

      她怎能如此自以为是?连招呼都不打,若没他想起要提醒她谨慎小心重返营帐,也不会发现她捆了司瑭塞住嘴蒙上被子装作她萎靡床榻,实则领着策卫偷偷去袭击齐明的粮草押运。

      打发走众人后苏晔宣绕回寝卧,言思存刚刚在青奴服侍下洗漱过,架子来不及倒去的水不仅变红还泛着血腥味,足可见今晚战况激烈,她也没因为打算只身前来齐明大营而手下留情。

      “殿下够狠心。”苏晔宣拿起茶盏呷口茶水,闹半天他也口渴了。

      “不知指什么?”言思存不以为意,“陛下出身宫廷,不知道那是何种地方?”最是杀人无形,吃人不吐骨头,不动声色间算尽人心。

      “长公主莫以为朕看不出你的来意。”他淡淡道。

      “哦,我以为你看不出的。”她貌似老实地应到。

      “长公主如此伶牙俐齿,也没见言左相寿命削减。”苏晔宣招青奴接走手中茶盏。

      言思存耸肩,大概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吧,还没看到谁能把言倾华气得团团乱转......

      “齐明粮草尽毁,殿下觉得朕可支持多久。”他盯住她。

      “陛下的话再直白点。”她摇摇手指,强调,“再直白点。”

      “好。”苏晔宣笑了,“殿下可以给朕什么条件退兵?”

      退兵?言思存笑得高深,朝青奴勾手指,“给我倒杯水,要白水啊。”只退兵她多亏,言倾华可不好糊弄,得多收利息。

      “原来殿下是来劝和的。”他脑子不慢,“朕忘了,岚殇先皇诏令殿下辅政。”

      “讲和,不就那么回事么。”言思存仿佛毫不以为意,“和亲求娶,财物也不过是交换一下,换它几十年和平。陛下此来只为此,好像小气了一些。”

      “岚殇若肯将殿下嫁入齐明,并不小气。”苏晔宣笑笑。

      “我嫁?”她倚着矮桌拨弄茶盖,“本宫杀了齐明将士,景昭陛下竟要如此羞辱?”

      “以皇后之位迎娶。”他说真的,她若肯嫁,凭她地位和能力,皇后之位不为过。

      言思存是真的笑了,原本就漂亮的脸笑成春夏之交争奇斗艳的盛开鲜花,晃得人眼都睁不开。天哪,她听错了还是他开玩笑?皇后?

      “陛下,你到底看轻了言思存哪。”她埋下头,话语逐渐凌厉锋锐,“宫中太妃之流在我眼中尚且如蝼蚁般脆弱,皆因持国贵为辅政公主。她们荣辱与共的家族都捏在我手里,我要臣死谁敢不从。陛下居然只许以后位?女人,哪够我翻云覆雨。”

      苏晔宣愣住,不由感慨。高门贵女削尖脑袋要往后宫钻只求一人宠爱和入主中宫。言思存却因为天生优势和后天所为,以女子身份搅弄朝堂划分派系。皇后说的好听是国母,说不好听是仰皇帝鼻息存活随时可废,哪里有她这持国公主来的自由权势。

      旁边青奴骇得垂首,他头次听到有人对皇后之位嗤之以鼻,许以后位是看轻了她。

      “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字。”言思存仰头,“那位跟陛下联络示好,说只要陛下出兵,便割你城池的人是谁。”

      “殿下凭什么以为朕会坦然相告?”苏晔宣不答反问,“难道殿下有更好的筹码?”

      “嗯。”她摸摸自己鼻子,“我觉得我比他有分量啊。”

      “确实。”他承认。

      “陛下继位未满三年尔,谁给的保证,让根基未稳的您攻打岚殇?”言思存把玩杯子,“难道您精明过头了?”

      苏晔宣也笑了,“朕好像是精明过头了。”

      “所以我今日来的目的。”她直直望进他眼睛,“和谈,你安心对付你西北外族,我替你压制岚殇意欲趁火打劫之人。”

      “条件,殿下必定要捞得好处才肯做这千夫所指之事。”苏晔宣不傻,“既然殿下如此有诚意,朕也得表示表示。”

      “我都落到你手里了,不该我拿点有用东西交换好让你放了我么?”言思存挠头,一脸茫然,“还不够诚恳吗?你也说我这么做是千夫所指了。唉,回去那帮人又得指着我的鼻子骂祸国殃民。”

      他沉下眼眸安静注视她,其实心中戒备大增,“殿下不想被弹劾,大可嫁到齐明。”

      “哦,那就是里通外国。”言思存丝毫不介意苏晔宣看破心中所想,因为都明白,即使有人做内应,言倾华在,加上言思存,齐明踏破岚殇都城就是痴人说梦。掂量掂量身边卧榻酣睡的西北戎族,除非苏晔宣想同归于尽,大可以举全国之力东征,不怕死就上啊。

      这并非阴谋,言思存将利害关系和选择明明白白摆在苏晔宣跟前,是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保住那费劲心力卖通的奸细,还是先安定西北平边境百姓之苦坐稳皇位。

      “看来,朕不得不放弃那枚棋子了。”苏晔宣感叹,“殿下可知朕费了多大心力才邀买到他的人心?”

      “这种背主叛国之人,陛下可敢用?他如果能颠覆岚殇,自然也能颠覆齐明。”言思存有些累,“陛下,明日再谈可好?我折腾一天,困了。”

      “陛下......”青奴上前,这岚殇长公主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她睡这,陛下睡哪?

      “抱几床被褥到外面,多燃几个火盆。”苏晔宣站起,“让殿下被臣子唐突,谁保朕后院安宁。”一句话一语双关,让说遍天下无敌手的言思存也噎住了。他意思是岚殇是他后院,还是对她刚才那句“女人不够我翻云覆雨”?

      “陛下。”盯着小太监将床铺好,青奴躬身,“还请陛下委屈一晚。”

      “朕恐怕得委屈好几晚。”苏晔宣坐下,肩膀酸痛,嘴唇微动却不闻声音,“怎样?”

      青奴点点头,然后否认。这长公主深谙权谋,着实会算计人心,后宫的确盛不下。他并非怀疑自家陛下定力,但言思存眉眼自生风情,加之手腕种种,与陛下难分胜负。

      “这几日,派人看紧龙帐。”苏晔宣脱掉外衣,依然没有声音,“别让他们丢人现眼。”

      清晨,太阳只露丝丝金光。白谦一个重重磕头,猛然惊醒慌忙抬头瞧去。男人还是手撑额角,桌上多了一幅两国地形图。

      “您一夜没睡?”他心底发紧。奈何言倾华连余光都吝啬施舍,折好地图放一边,竟然开始批公文。这也心太大了?!白谦吓得不顾形象,跪着凑到他案边,恨不能用眼睛戳他个透心凉好看明白他想法。

      “您还记得......”他斟酌下语句,“发誓”两字就被言倾华溢满死气的眼神生憋回去,“长公主?”

      “想多了。”男人继续看公文,“她小时候就不吃亏,现在更不会吃亏。”小时候就用不到他操心,最多利用了他几回,然后冷眼以对冷嘲热讽。

      白谦觉得话风不对,怎么听着这话......有怨气。好像长公主不用他操心,是件很令人不爽的事。可是长公主跟他一直不对付,让他操心,她还不得闹出个你死我活?不过按理说尊殿跟长公主......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可以下去问问她爹。”言倾华凉凉道,“问她爹说了什么。”

      倾华野望,倾我族脉。尔为长姐,一肩重任。他日不臣,许尔诛杀。

      念及此,不得不说先皇打得一手好算盘,逼他发下重誓血誓,却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他想要的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要为岚殇煎熬心血拼尽余生。

      “主上。”白谦声音沉重,他不知先皇对言思存说了什么,但他明白这对言倾华的打击相当沉重。

      “去盯着。”言倾华迅速整理情绪,“齐明派来使臣的话让他直接来见我,告诉他商量和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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