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回京 海棠树下, ...
-
“皇上,这是王修媛送来的参汤。”明公公侧身侍奉在案边,躬身端着茶盏。
“搁着吧。”
明公公放下参汤,将一摞批好的奏章挪到桌子一角,问道:“皇上晚上要歇何处?”
“永安殿。”连忆璟对他的自作主张很不满意。
“诺。”
永安殿的灯亮了一宿,许原绪踏进永安殿的时候,连忆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压了不少褶皱出来。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成长。
眼前这位小自己两个月的帝王的确比自己想象的要能隐忍。自己曾与他提过国库空虚,他便将旧邸里值些钱的都变卖了换作军饷。从此衣服只穿锦綺交织的罗纱,绝不碰绸缎,用膳只需五个菜色,连批阅奏章时也只用一盏灯。他不需要作为皇帝的尊荣,他在意的只是他的百姓而已,他在自己的眼下逐渐蜕变成一个胸怀天下的掌舵人。
“今日易家便能进京,你替朕去城门相迎。”
“臣遵旨。”许原绪拱手,“臣还有一事。淮南一带沿海出现的瘟疫已经失控,不知陛下当如何?”
“此事朕心中已有计较,易家之事一毕,朕便躬身前去淮南。”连忆璟放下手中的笔,唤来宫娥更衣。
“陛下不可,此行凶险,臣愿代劳!”
“朕何尝不知。可是你看看常德王和中山王哪个是安分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些有家人的生命,朕不能拿百姓的性命换自己的高枕无忧。”
“陛下厚德乃天下之福。”
“罢了,连你都学会这溜须拍马了。且退下吧。”
房陵易府会客厅的灯也亮了一宿。天微亮,易昭德从会客厅出来的时候,怅然若失。犹记得那位长老的字字珠玑:我易家向来光明磊落,就是做贰臣也不曾给人落下话柄,如今却要靠着易家女儿的裙带关系,羞矣!
若是可以,他何尝愿意把女儿送入这虎狼之地,一切都是出于作为族长的无可奈何。
没有多余的准备收拾,易家族人依旧留守在房陵,三辆马车十个仆人,易昭德就这样带着易书越上路了。
西北荒蛮之地,风景却独好。易书越想,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她掀起帘子,远处那片独有的红土据说是蚩尤和黄帝那场日月无光的涿鹿之战留下的痕迹。若这是真的,她可以想象到那场战争的惨烈——狂风大作,尘沙漫天,号角寂寥。宗谱中所述,黄帝象日月之形以作易,征日月之兆以为姓。易者,日月为之也;开物成务,生生不息之意也;易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因此易家是黄帝的后代,是华夏始祖最骄傲的后裔。易家这一支血脉,习的是观星之术。然物极必反,观星之术对卜卦者本人反噬极大,纵使后来不再学习,易家先祖还是留下了易门十代之内福薄的预言,且一语成譏。后来,观星术便成了易门禁术。
一路东去,沿途的景色变得狭隘起来,易书越放下帘子,只是闭目。她对京城这个生活了12年的地方没有多少感情,这座血腥杀戮的城吞掉了她的母亲和姑母。她不知道自己随便一脚踩下的地方埋了多少白骨。
宅邸依旧是多年前的那座,只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意修缮了一番,格局也都推翻了。看到自家老爹缅怀的样子,易书越没有多言什么,让管家带着小厮将行李拾掇好。自己拣了一本书,躺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睡觉。睡着睡着,盖在脸上的书不见了,阳光刺眼。
易书越没想到回京城见的第一个人会是他。
海棠树下,一个锦衣少年,手里握着一卷书。
易书越站起来,“世兄。”
“路上可好?”许原绪不咸不淡。
“一切安好。家父在书房,世兄……”
“我来找你。”
易书越绕过他想要离开,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请放开。”
“锦儿……你怪我。”
“有什么好怪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原绪的手渐渐松开,“燃秋山上的樱花开了,可否同赏。”
“没空!”
“锦儿,你这样的语气我有多难过,你可知……”
“我知如何?三年前的分别就注定了今天相聚的场面!我姑姑被害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易家举家被流放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你却又来扰我的心,你敢和他抢女人么!你说这些又能改变什么!”说完这些,易书越早已泪流满面。
许原绪抬起衣袖想像以前那般替她擦了眼泪,忽而又放下了,抬步离去。是啊,自己又是何等身份,她的命途自出生起就拟好了轨道。以前,她是华夏最尊贵的嘉和公主,将来,她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的关系,只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