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心事何解 四. 李 ...

  •   四.
      李顾修最终还是和魏穆远走了。
      他走时什么都没带,只是抱上了那个盒子。他把盒子用棉布包好,又用绳子捆了四五道,才放心将它放在自己的怀里,上马和魏穆远并辔同行。
      魏穆远微微侧头看向李顾修,却见他面带温柔的搂着那个盒子。
      如同搂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将军府。
      将军魏楚久听说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请回了那个颇有远见的李先生,赶忙净水泼街,又张罗着把自己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李顾修住。这样的礼让将军府的其他几位门客谋士看着暗暗咬牙。
      李顾修一行人到的时候,魏楚久已经站在府门口了。
      “早就听闻李先生人如金玉,今日得见本人,更是印证了这话。”魏楚久上前抱拳施礼,眼眸中尽是惊叹。
      李顾修躬身还了一礼,“多谢魏将军远迎,在下不胜感激。”
      “李先生客气,请。”魏楚久也不再客套,直接将李顾修迎进了正厅。
      两厢落座后,魏楚久再次细细打量了一遍李顾修,心中的欣赏越发浓。
      李顾修虽常年生活在山上,奈何气质斐然,一看就非等闲之辈。再加上他身材颇高,丰神俊朗,举手投足潇洒自若,倒有一种世家大族芝兰玉树之感。
      魏楚久微微一笑,先打破了安静,“还未请教李先生师从何处?”
      李顾修侧坐椅子面对着魏楚久,也是微微一笑,毫不失礼却又不卑不亢。“在下师从连华寺。是现任主持的俗家弟子。”
      此语一出,引得厅堂中的谋士门客议论纷纷,“原来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迂腐和尚。”“就是,也不知是如何被少将军看中的。”“这天天不下山的和尚也会有什么高谈阔论?”
      魏楚久听着众人的讥讽,再反观愈加笑的肆意的李顾修,忽而觉得自己的谋士和他比起来,就如鸟雀在嫉妒凤凰。
      魏楚久不禁暗自扶额。
      “咳。”谋士们听到将军开口,立刻安静了下来。魏楚久微微颔首,以示歉意,“李先生。莫要怪罪。”
      李顾修微笑,“无妨。”
      魏楚久想了一下,朗声道,“李先生才识高远。今日机会难得,不如以现下的时事为题,大家一起来讨论一下。”
      现下的时事是什么?在座的人没有不明白的,很简单,就是战争。近里说,就是卫国和祁国的战争;远里说,战后的民生,以及如何抵御其他国家。这倒也不是最难之处,这难就难在了现下卫国王上和将军意见不合,王上主降,将军主战。
      厅堂之上的谋士和门客一时间有点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自忖真才实学多于李顾修的梁奉先开了口。
      “将军。晚辈不才,愿抛砖引玉。”梁奉上前深施一礼。
      魏楚久点点头,“愿闻其详。”
      “晚辈认为,当今天下,我卫国和楚国国力尚弱,而祁国对我国虎视眈眈。其余几国,除宋国与我国世代交好以外,交情都不深。若是再次开仗,至多不过是保持中立,不可能出兵相救。故而我认为,不如忍了一时,待国力恢复,再行开战。”
      梁奉话音刚落,一旁的主战派忍不住了。
      门客张擎上前一步,“梁先生这话不对。”
      梁奉一听张擎上来就反驳自己,脸色涨红,“你倒是说说如何不对。”
      张擎笑道,“虽说现今国力空虚,但我国也并非无人能战。我国有魏将军,吴将军,还有骁勇善战的士兵。我认为,现在的失败只是一时的。”
      “那你怎么能保证一定会胜利呢!”一旁又有主降派站出来,而立刻又被反驳了回去,“你怎么能说一定会失败呢!”
      魏楚久昔日是最喜欢看自己的谋士门客辩论。他认为最好的智谋往往出自不休的争论。可是如今和旁边面带笑容的李顾修一比,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门客不过是村头巷口无事可做的老婆子,家长里短的叽喳不停。
      这些人的话都有道理,但是各有各的死穴,双方又完全不肯退让,眼看将要争吵起来,魏楚久只好拍拍手示意他们停下来。待到厅堂重新安静下来,双方却还红着脸红着眼的愤怒对视。
      魏楚久轻叹一声,“李先生,老夫想听听您的高论。”
      李顾修微微欠身,“厅上各位已经说的很好,利弊将军亦已听到。并不需我多言了。”
      魏楚久苦笑,“虽然利弊已现,却没有个周全的法子。”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跟王上争高下,可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被分出去一大半。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几天几夜,如今可算将儿子口中那位不世之材请来,他只想尽快解决问题。
      李顾修略一沉思,却向魏楚久抛出一个问题,“将军,您认为一代明主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魏楚久没料到李顾修会有此一问,思量许久才道,“必定要文武双全,任用贤才,听取劝谏,事事以民为先——”
      “那么您这些要求,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全部做到,又恰巧有几人能成为王上?”
      李顾修一句话如同旷野惊雷,炸的魏楚久久久没有缓过神。但是随后他立刻明白了李顾修的意思,有些了然却又有些愤怒,“李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迁就王上,同意和谈?”
      李顾修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也不然。王上的和谈是割地赔款求得一时的安宁,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将军硬碰硬的做法又过于刚硬,如同以卵击石。”
      李顾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将军,您且想想,这天下,还有没有一个国家和卫国一样面临危机?”
      魏楚久立刻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和谈为虚,实则拖延时间,去向宋国求救?”随即又皱了眉头,“可是宋国如何愿意帮我们。”
      李顾修微微摇了摇头,“将军看事情还是不够通透。宋国即使愿意帮我们,他也会畏惧于祁国的强势。而如今唯有两条路。其一,联合同盟。楚国势弱,我们可以联合楚国,胜在我们国土接壤,若是利用好天时地利,得胜并非没有可能。其二,抓住祁国的弱点。祁国在几国之间并非势力最强的,还有晋国与其抗衡。若是能说服晋国出兵,祁国必定不战自退。”
      李顾修话音刚落,梁奉立刻跳出来反对,“这晋国也并非等闲之辈,你怎么知道不是送走豺狼又招来虎豹?”
      李顾修点头,“梁先生心细,但请你在心细的同时也请多多思考。晋国若想出兵进攻我国必要经过祁国。祁国国主能否让他们通过?而且我们不需要搬来几万晋军,只消几千便可。祁王怕死,更怕我国情急之下玉石俱焚和晋国联合夹击他。故而定然会有所忌惮。”
      梁奉闻言脸上立刻青一块紫一块,羞愧的想要钻到地底下去,却还不死心的问,“若是他们联合来攻打我国呢?”
      李顾修云淡风轻一笑,“这也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这两家都不希望对方势力加大,就算是有联合之意,双方也谈妥了平分土地,你认为祁国会允许自己坐落在晋国的包围中吗,亦或者,晋国放心自己的国土被祁国从中分开?”
      “妙哉妙哉!”魏楚久抚掌大笑,“李先生高见,以狼逐虎,又以狼虎相制衡,妙计,妙计啊!”随即提笔,写了一封奏章递进宫里。
      是夜,李顾修站在厢房的院子里看着连华寺的方向,心中有点忐忑。会不会自己前脚一走,紧接着李越年就回来了。但是想想又不可能,哪有那么巧,就算有,住持也会告诉越年自己的去处。
      越年啊,越年。你到底在哪里。
      李顾修看了一会月亮,转身回了屋里。因为夜晚太黑,他没看到将军府墙上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李顾修回到屋里,将门窗都关好,检查了好几次,才打开了盒子取出那幅画,轻轻在桌面铺开。
      他提笔饱蘸朱砂,却迟迟没有下笔。他端详了许久,觉得怎么画都少了一份神韵。
      这倒是他意料之中的。这个世界上,就算真的有圣手丹青,大概也描不出李越年的气质。
      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李越年。
      就在李顾修提笔沉思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
      李顾修手一抖,一滴朱砂低落在宣纸上。他叹了口气,想要出去寻些东西擦掉顺便看看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
      李顾修出去与管家要了些黑墨,又要了一块布,寻思着是否能将朱砂改成什么。
      回到院子里,却发现屋门大开。他心中一紧,急忙进去。还好,画还在。
      待到他细看时,却愣住了。
      那原本滴了朱砂的地方,多了几朵盛放的桃花。旁边放了一个纸包,压住了一封信。李顾修有些犹疑的走上去打开信。信上只有短短的四个字:联合晋国。
      他轻轻一笑,这是有人想要引导他的思考。可是此人应当没想到,自己的计策恰巧也是联合晋国。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出现什么偏差。
      李顾修随手打开了那个纸包。纸包里的东西很简单,只有几块麦芽糖和几小袋包裹妥帖的豆腐干。
      就和去年李越年带他吃的一模一样。
      “越年,越年,越年……”李顾修仿佛失了神,什么天下局势,什么结果偏差,他都不管。满脑子全都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镇定之后,李顾修满心不安:既然越年来了,为何不出面相见。难道是自己下山投身仕途他对自己失望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来问清楚,而且他还指点了自己并且留下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越年不肯出来和自己相见。
      李顾修越想越乱,加上昨夜也没好好休息,没撑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微亮了。他摇了摇有点昏的头,看了看将亮未亮的天光,不禁苦笑。
      寺中的生活时间已经成了他永久的生活习惯,他早起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道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越年会不会笑。
      李顾修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子,打了水洗漱。看着还是时间尚早,他决定去院子里做做早课。他先是练了一套剑法,又打了一套拳。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活,他便坐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看书。
      他看的很认真,连由远及近的环佩叮当之声都没注意。直到一股女子香粉的味道传来,他才皱眉抬头。这一抬头不要紧,却发现桌子另一边坐了一个姑娘,正双手托腮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李顾修从小在寺里长大,虽说并非从来没见过女人,却从来没学过怎么应付女人,看到对面坐了一个姑娘,登时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姑娘先开了口:“你就是李顾修?”
      李顾修默然颔首。
      姑娘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煞是好看,“果然和爹说的一样,是个风度翩翩的人。”她看了看李顾修一脸迷惑,解释道,“我叫魏歆,是魏将军长女。”
      李顾修继续默然颔首。
      魏歆微微拧了秀眉,“你这个人,人家说话你为何连句回话都没有。”
      李顾修轻笑,“小姐知我甚多,我却知小姐甚少,如何回话?”
      魏歆却是看着李顾修的笑看呆了。说实话,李顾修并非她见过的最俊朗的男子,却是第一个笑进她心里的。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爹爹把李顾修的住处安排在了离自己住处不远的地方。若是自己得嫁这样一个夫婿,该当是人生无憾了。
      “李先生,你可曾婚配?”魏歆被李顾修的笑迷得六神无主,竟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李顾修只当她是没话找话,也没什么可隐瞒,“尚未。”
      魏歆心中一喜,干脆得寸进尺的问道,“那李先生可有心上人?”“心上人?”李顾修虽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却也不解其中之意。
      魏歆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微微有点心疼。
      她知道李顾修从小在寺里长大,必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李先生,这心上人就是你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想要和他度过一生的人,危难之际最先想到他是否也安全的人,几日不见便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魏歆尽量将这个定义具体化,却不防李顾修听完后愣住了。
      “是不是我要娶我的心上人?”李顾修呆愣之间蹦出这样一句话。
      魏歆愣了愣,“若是能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相伴一生,当然是这世间最美妙之事。”李顾修认真的想了下,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即道,“多谢小姐赐教,在下回去了。”
      “且慢。”魏歆起身拦住了李顾修,“李先生,我知道您从小在寺里长大,红尘情爱和人情世故必是不懂的。如今你既然下山来了,还是要了解一些。不若多看看那些描写情爱的诗句吧,莫要嫌弃这些诗,读起来还是很有韵味的。”
      李顾修躬身,“多谢小姐提醒。”转身回了屋子。
      魏歆见他如此反应,知道李顾修必定是心中有人,虽有些遗憾,但是更多的却是同情。李顾修对自己的喜欢体会到如此之晚,不知那人还在不在他身边。
      魏歆站起身,决定自己亲自去筛选一些诗词歌赋来给李顾修补补课。
      另一边,回到屋里的李顾修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他并非不懂心上人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但却从来没这么真实的被人点出来。他也从来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意义。
      一刻不见便是思念,想要和他共度一生,不离不弃,在难以选择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李顾修忽然怀疑,几乎是肯定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李越年。但是随即,这个念头被自己打消了。
      怎么可能,他暗笑,自己对越年不过是知音与知音的好感而已。
      可是当他看了魏歆“精挑细选”的诗词之后,他又开始犹豫了。
      浑浑噩噩的度过几日,李顾修终于决定了,干脆不再想这个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事何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