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浮云扰扰

3、第三章 君渊落沉默

　　君渊落沉默许久，夏枯就跪在原地，纹丝不动，众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君渊落叹了口气，沉声道，“阿枯，别闹。”
　　语气听上去是十分宠溺的样子，如若不是在现在的情景下，夏枯怕是会高兴疯了。
　　现如今……呵呵，她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毕竟她只是一个棋子而已，若把她囚于宫中，还不如与他断开夫妻情。
　　她像是没听到君渊落的话，仍是重复，“请皇上收回成命！”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对视，不明白状况，这夏枯以前从未反抗过皇上，皇上让她杀人她就杀，不问原因，皇上让她救人她就救，像是事不关己一样！今天怎么当众违抗圣命？皇上不会发怒吧……
　　君渊落眯起眼，这是夏枯第一次在明面上违逆他，且如此坚定，不容置喙。她在生气？生气降她位份？她从不违逆他，这次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看着她澄澈的双眸，终是妥协，“既然如此，那便……废去夏氏后位。恢复圣女头衔，赐住凤娑宫。”
　　夏枯一愣，凤娑宫是历来皇后住所……他是什么意思？补偿她？可这样一来……她不是又要住在宫里吗？转了一圈，还是逃不了皇宫！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封后大典照常举行。夏枯却一直不在状态，她在想，君渊落不废她后位究竟是因为她对他依然有用，还是……还是那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爱她？
　　夏枯看着安如锦如她两个月前一样，接凤印，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封后大典比夏枯的精致许多隆重许多。
　　若说夏枯与君渊落的缘分始于五年前。

　　五年前，夏枯十二岁，君渊落十六岁。
　　君渊落随先皇外出打猎，却在皇家园林中发现晕倒的夏枯。
　　夏枯醒来后，就听到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问她，“你是谁？”
　　这句话不带一丝感情，听在夏枯耳里却是万般动听。如平静
　　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荡漾开圈圈波纹，经久不息。
　　夏枯吃力的想，自己是谁？自己是谁呢？记不起来了……
　　她坐起身，迷茫的说道，“我忘了。”
　　幼年的君渊落不屑的嗤笑声，“你身怀武功，非皇族人士却
　　出现在皇家园林，莫不是刺客？脑子摔坏了？”
　　夏枯此时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却总是觉得少年的嗓音万分
　　熟悉。
　　她迟疑的问，“我们以前，在哪见过吗？”
　　少年一愣，随即冷笑，“我看你若真是刺客，还真是蠢得要
　　死。”他以为夏枯在装傻。
　　那时打猎将近尾声，君渊落即将回宫，他对夏枯说：“看你
　　呆呆的样子怕是也没什么威胁，明日我就要离开了，你自己回家吧。”
　　夏枯出了供皇室打猎居住的桃园，却无处可去。
　　第二日启程的时候君渊落陡然发现夏枯在柱子后偷偷的看他，露出半张脸的样子让君渊落想起了安如锦。那时正是年少，他跟随太傅学习，跟随武将练武，不能常常见到安如锦。
　　心中一动，不由得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夏枯支支吾吾说出自己是真的不记得家在哪了，无处可去。
　　君渊落扫了她一眼，能感觉出来她不是在说谎。明明应该马上离去的他却在没思考的情况下脱口而出：“那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那时夏枯不曾多想：“有饭吃吗？”
　　“养一千个你都是小菜一碟。”
　　“那．．．．好吧。我跟你回去。”
　　她坐在君渊落身后，扯住他的衣襟，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她再也没能逃出君渊落这个漩涡。
　　回到皇宫，君渊落读书练武的时候也会把她捎带上。那时的夏枯还不曾如现在如履薄冰。她喜欢偷偷的拿他的食物偷偷的吃掉，喜欢偷偷的翻他的书看他的字，君渊落知道这些却从来没有责怪过她。直到有一次夏枯好奇的玩着君渊落放在桌子上的木头兔子，被君渊落冰冷的声音吓到失手摔坏了他的兔子时，他第一次对他发火。
　　君渊落愤怒的推开她，手劲大的夏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指着一地残壑冰冷地质问她：“你知不知道我做这个花了多久？明天就是阿锦的生辰，你让我怎么送给她？从来不曾管教你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从野外带回来的一个野丫头，看你无处可去可怜你才留你在身边当个奴仆，记住自己的身份，下次我不会再轻饶你。”说罢拂袖离开。
　　夏枯呆愣了好久，等回神的时候慢慢爬起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君渊落第一次用这么恶毒的语气对她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跟那些天天端菜倒水的奴婢不一样，她可以识书认字可以跟着君渊落随意进出，可为什么在他的心里自己跟奴婢没有区别？
　　哭了一宿她才悲伤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自此她再也不敢随意动君渊落的东西，每天纵然随他一起练武，却再也没了从前的感觉，那种距离感令她窒息，她渐渐的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把喜怒哀乐摆在脸上。就这样一晃过了五年，她成了他的左膀，却再也不像年少时那般肆意了。
　　夏枯现在明白了，当初君渊落收留她并不是可怜她，而且因为这张与安如锦相似五分的脸，让他不忍心伤害与丢弃，他想借着自己来天天念着安如锦。
　　而教她武功，也只是想培养她，为自己所用。
　　夏枯把一切看的通透，受伤的仍旧是自己。
　　----------------这是一道分割线-----------------

　　夏枯受尧国人爱戴，也是有原因的。
　　夏枯在宫外有一处住所，名叫夏枯阁，这里常会接纳无钱看病的人。她常年带着面纱出没，
　　众人只知道这人是圣女，却从未见过她的模样。也只有在宫中走动她才会碍于规矩摘取面纱。
　　她一面救人，一面又按照君渊落的吩咐杀人，两种极端，在她身上并不冲突。
　　先皇宠爱太子，君渊落是二皇子，却常年被先皇派去平息战乱，皇家的事夏枯并不清楚，只知道要跟着君渊落，他生，她活。
　　爱上君渊落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夏枯对他一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她也不清楚从何时起开始牵挂他。
　　只有夏枯知道，君渊落本是打算那次大战告捷班师回朝时向皇上说明，请求赐婚。她还在想着能让君渊落挂心这么多年的究竟是何等女子。
　　可等他班师回朝时得到的却是丞相府大小姐许配给太子的消息。他冷静的出奇，却只有夏枯知道他在私下盛怒时砸东西伤心时饮酒的样子。
　　夏枯自以为在君渊落面前隐藏的很好。她一向面瘫，没什么表情，说话也是冷冰冰的，不像安如锦那么娇柔。
　　君渊落心情低落的那晚，坐在上座独自饮酒，楞楞的看着酒杯出神。神情寂寞，仿佛被世界遗弃，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夏枯就站在他后面看他饮酒，心情也是烦闷至极……
　　她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沉默。直到君渊落主动提起：“我喜欢她那么久，为什么她会答应嫁给太子．．．．”
　　夏枯才从醉酒的君渊落口中得知，他倾心安如锦的原因是始于一次宴会，丞相府得老爷子办七十大寿，那是老臣了，虽然已经退出朝廷，但仍旧是功臣，所以皇上派君渊落去参加寿辰，也算是示了一份心意。
　　那时候的君渊落才十岁，就很有素养与气派了。
　　宴会沉闷无聊，他看着别人相谈甚欢，自己也没摆皇子的架子，暗暗退了下去。
　　他在丞相府乱逛，夜色如水，静谧安详。
　　花园处划过一抹黑影，十岁的君渊落眼中划过一抹沉思，这黑影看上去鬼鬼祟祟的，身形却小小的。
　　他绕到一块大岩石后面，在黑影路过时，用石子打中那个小黑影的腿。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里有人，猝不及防的摔倒了，同时“哎呀！”叫了一声。
　　君渊落听这声音就不对头了，因为这明显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他嘴角一个抽搐，他竟然打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趴坐在地上，即使周围很暗，君渊落也感觉到了小女孩杀气腾腾的眼神正盯着他。
　　月光此时洒落下来，周围渐渐明亮，岩石反射了白色的光芒。
　　君渊落这才看清这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只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睛，脸红扑扑的，眸中泛着淡淡的杀气！不过也只是一闪而逝，君渊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因为眼前这小女孩看上去才六七岁左右的样子，怎么会有杀气呢？
　　小女孩看着君渊落华服逼人，浑身有种高贵的正气，她明白是个达官显贵，心思动了动，她只是来看一个人的，不用闹出事，所以杀气瞬间转变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