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秋思落谁家》简衍w

2、下 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蒋温差点以为家里发生了恐怖袭击事件，浓浓的烟味呛人呛得厉害。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也没什么被袭击的价值，便只是捂着鼻子朝厨房走，听见老旧的抽油烟机吱呀吱呀响着，起的效果显然没有它的声音那么大。
　　被抽油烟机的声音遮掩了行迹，蒋温见没什么生命危险，便好整以暇地倚在门口，环着手臂观望。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便是他昨天放在床上的一套，尺寸有些大，松松垮垮得像是挂在他的身上，显出腰很瘦。明明穿得一身白却又半点没有被弄脏，与整个厨房都不太协调。
　　应该是洗了澡，头发还没干透，有点滴水，因为头发偏长，所以并没有很尖锐地竖起，而是软软地搭下来。
　　此时他正咬着勺子在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给TA一个惊喜——教你快速学会做菜》上划，皱眉凝思的模样。一旁，一锅水几乎要烧干，电磁炉已经“嘀——嘀——”地开始响，自动关闭了电源，而少年依然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至于那烟味……
　　蒋温眼睛一转。
　　少年在窗户外的一小块空地搭了个简易的生火平台，不知道扔进去的究竟是什么导致烟味那样浓，却又没什么烟雾生成。
　　而那上面吊了个不锈钢的锅正在烧，蒋温眼尖地察觉底部已经黑得一塌糊涂。
　　要命了。
　　看出来少年是想做什么，蒋温叹了口气。
　　走之前应该说一句小孩子不要碰电器的。
　　少年似有所觉地转头，正撞进蒋温的眼睛里。
　　下意识地用手背抵了抵心脏，少年表情还保持在茫然的状态。
　　是不是应该说句开场白？
　　少年抿了抿嘴：“……午安。”
　　蒋温挫败地上前拔了电磁炉的插头，顺势揉乱了少年的头发：“午安。”又指了指少年手中的书：“哪儿来的？”
　　少年手忙脚乱地捂住封面：“我三哥送的。那个……本来想做松仁玉米的，但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被蒋温拔掉的插头。
　　蒋温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满地的玉米粒和碗里的那一点。
　　少年尴尬：“一时没注意洒了……”
　　蒋温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你三哥？”
　　少年弯了眼眸：“嗯，端午。”
　　蒋温顿了顿：“钟……端午？你家里人很偏好用节日起名吗？”
　　少年愣了一下：“三哥不姓什么钟啊……”他恍然明白些什么：“我也不姓钟！我是中秋，就是指节日的中秋。”
　　蒋温道：“什么就是指节日的中秋？”
　　少年扯着自己的衣角：“我就是中秋这个节日啊……”他蓦然停住了，才瞧着蒋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妖精，不吸食阳气的，你不要怕，也不要把我捉了……”
　　蒋温想起昨夜看见的少年那身衣服，尽管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猜着是不是现在青春期的小孩都爱给自己编造些离奇的身世来，却也有些疑惑，只笑着安慰道：“不会的。”
　　少年恢复了兴致一般：“对了！虽然你们的东西变得很奇怪，但还是可以复原的！至少烧了火的话我就会做了！”
　　蒋温很自然地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锅。
　　好像那圈黑色又开始向外漫延了。
　　少年小声地叫了一下，在蒋温没反应过来时跑过去，翻了窗户，弄灭了火，动作干脆利索，拿着一旁隔热的把手从窗户放进了洗手池里，又翻了回来。
　　蒋温听着洗手池里的水“滋啦”响，猜测是不是瞬间就沸腾了。
　　他深吸了口气——尽管厨房里味道并不是很好闻，在少年仰着头一副求表扬的攻势下坚守阵地，三步两步上前把少年打横抱起来送到离厨房最远的卧室里的床上。
　　最近这事是不是干得有点多……
　　他还有闲心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抱着手臂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以后，做饭的事情我来就好，厨房周围三尺，你不得入内。”
　　少年一瘪嘴，知道闯了祸，见蒋温没有一丝软化的余地，爬坐起来拽住他的衣服：“三哥说要用厨艺征服男人……他粽子包得特别好，但又不肯帮我，说他家男人会生气，就给我塞了本书……根本不管用嘛！”
　　蒋温本是笑等他的话，听完后顿时不笑了：“征服……男人？”
　　少年一副委屈的模样：“三哥说收留之恩要以身相许，但前提是对方接受。本来我该会做月饼的，但一直都光顾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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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温觉得跟一个未成年小孩较真是他做过最犯蠢的事：“别听你三哥乱说，哪来的以身相许。你好好呆着什么都别干，我去准备午饭。”
　　回了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早饭吃了吗？”他平时都是上班时在楼下买的早饭，边走边吃。今早又走得匆忙，忘了少年的伙食问题。
　　少年还维持着扯着他衣服的状态：“没。”
　　蒋温握着他的手拿离了自己的衣服：“以后不能不吃早饭。”手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颇有些不自然，暗叹一声小孩子皮肤就是好，抽身去收拾那一大堆烂摊子。
　　少年熬的那一锅粥意外的口感不错，虽然为此废了一个锅就是了。那堆玉米他也都捡起来冲洗干净，临时给少年做了酒酿圆子当饭吃。
　　等吃过午饭，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蒋温心里一软，拍了拍他的头：“下午我早点回来，带你出去转一圈。之前实在无聊就去我书房里找几本书看看吧。”
　　少年笑弯了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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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中秋第二天，晚上外面也渐渐热闹起来了。
　　蒋温下楼时碰见几个点头之交的邻居，看见少年都很是惊讶：“小蒋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儿子都那么大了啊，长得真不赖。”
　　蒋温瞥了眼规规矩矩喊着“阿姨好”“叔叔好”，笑得一脸乖巧的少年，恍然发觉对方那张脸还真的很有引诱人犯罪的潜力。
　　他随口扯道：“亲戚家的小孩，送过来住几天就走了。”
　　话音刚落顿时感觉到衣角一紧，少年鼓着脸看他。
　　蒋温有点好笑，打发走了邻居后调笑他：“怎么，还想赖着我一辈子啊？之前不就说让我收留几天的吗？”
　　不想少年点了点头：“三哥说这叫以退为进，不然你不会放我进去的。”
　　蒋温扶额：“你三哥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少年想了想：“还有，如果对方不答应的话要死缠烂打，死缠烂打也不管用的话就霸王硬上弓，还不管用的话……”
　　“别说了。”蒋温抽了抽嘴角：“你三哥的话不靠谱，别信。”
　　“为什么？”少年迷茫地看着他：“三哥说他就是这么追到他男朋友的啊。”
　　蒋温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要追我？”
　　少年答道：“是啊。”
　　蒋温心里一跳，却是半分不信，想去摸摸少年的额头探一下温度：“你认识我多久？”
　　“在你看来的话，是……两天？”
　　“那就别开玩笑了。”
　　少年突然拉住他的手，神情认真：“我三哥还说了，如果我遇到一个人，看见他就觉得开心，想要给他做些什么事，心里想要跟他过一辈子，就一定要想办法……以身相许。”
　　蒋温哭笑不得：“你是想说一见钟情？”
　　少年迟疑地点头：“也许吧。”
　　“那可不长久。”蒋温将他的手拿开：“而且……别轻易走这条路。”
　　见他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少年喊了一声：“蒋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蒋温无奈停下来，回头看他，等他跟上来。
　　少年小跑上去，趁蒋温不设防亲了他一下：“我总共就呆三天……你就当做场梦吧。”
　　蒋温愣了一下，想要缓和气氛，故作轻松：“之前不还说要赖一辈子吗？”
　　“你不愿意啊……”少年小声说：“而且你也不相信。”
　　搁谁身上都不会相信一个未成年青春期少年的任性之言吧，更何况又是……同性。
　　蒋温心里沉了沉。
　　他一路上没再说话，只是带少年去了广场，逗鸽子，套圈，买了荧光棒，放了孔明灯，又租了个滑板，玩了一圈，总算放松下来。
　　少年晃晃悠悠站上滑板，蒋温扶着他慢慢绕圈，看差不多了想撒手，少年却突然跌进他怀里。
　　蒋温脑子里一句“温香软玉在怀”打了个圈，还未反应过来，少年便立刻起身，重新把滑板撑起来，道了声：“抱歉……”
　　蒋温莫名有些失落，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他看少年滑到其他地方去了，便又去买了个孔明灯，迟疑很久才写上了一句“心想事成”，点燃了看着它飞远，渐渐视野中只有一点光亮。
　　我这是做什么呢。他苦笑着想：若真叫少年心想事成了，岂不是放任他和自己一起？
　　一直在广场呆到将近九点多钟，少年跟一群年纪相般的男孩子都混了个熟，蒋温过去接他时，还有个男孩子追着少年要联系方式。
　　蒋温说不清楚心里为什么突然升腾起对那个男孩子的厌恶感，只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也不等少年跟那群新认识的小伙伴道个别，便硬拉着少年的手回家。
　　少年一言不发。
　　走出去几十步蒋温突然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哪儿来那么强的占有欲。
　　跟一群小孩置什么气。
　　他僵硬地扭头看少年。
　　少年盯了会儿蒋温拉着他的手，在蒋温下意识松开的时候反握上去。
　　蒋温动了动手，到底没抽出来。他有些尴尬，装作认真看路的样子，任由少年握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
　　忽然就有些恍惚的熟悉感，他下意识皱了眉头，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过这一幕。
　　一路无言回了家里，少年依然不肯松开手，只是兀自盯着蒋温看。
　　蒋温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少年眨了眨眼：“你过去的中秋也是这样过的吗？”
　　蒋温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样过？”
　　少年收回手，扳了扳指头：“加班回来之后一个人喝酒，吃月饼？”
　　蒋温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迟疑着答道：“也只是这些年而已。爸妈还在的时候，都会回老家去过节；再小一点，在老家那块儿上学时，经常会在家附近疯玩。”说到这儿，他不由笑了笑：“我那时候跟你差不多大。”
　　少年放弃了在年龄上多做议论，揉了揉眼睛：“那你记不记得……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蒋温有些茫然：“奇怪的事？应该没有吧，我没印象。”随后问道：“是不是困了？”
　　少年难掩脸上的失落：“还好。”
　　蒋温揉了揉他的头：“昨天没来得及，今天必须去洗澡，等下我去给你放水。家里有几件新衣服，没穿过，你先将就一下。我把你身上这套洗了，明天应该能干。”
　　“不需要的。”少年摇头，之后郑重其事说了句：“谢谢。”
　　没等蒋温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应该今晚就走。”
　　“今晚？”蒋温怔了怔：“不说要呆三天？”
　　少年屈腿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蒋温：“我等不及了。”
　　蒋温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挽留在嘴边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需要的，我比你快多了。”少年笑起来，道：“你能不能再让我亲一下？”
　　蒋温有点脸热。
　　他没说话，觉得不能真让少年走上歧路，但又不忍心说拒绝的话。
　　造孽。
　　少年却是不管蒋温心里怎么百转千折，见他不答，用食指勾着他的小拇指摇了摇：“那你亲我一下嘛。”他弯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脸颊：“就是脸也行啊。”
　　蒋温叹了口气，还是低了头在少年脸上轻轻碰了碰。
　　少年在他起来时突然侧过头，准确无误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蒋温有些反应不及。
　　少年心满意足地笑：“我回去了，下次再见。”
　　一瞬便没了影迹。
　　蒋温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摸了摸唇角浅浅的印记，心里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