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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九) 他妈的,人 ...


  •   教师这职业就像阳春四月早晨五六点光景时出的朝阳,霞辉耀眼却是冷的彻骨。在安庆这个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当教师是没有出路的出路,是没有出息的出息,是穷学生跳农门的途径,是富学生的踏板。大凡在社会上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他们的孩子只要能上个公立的,政府能给分配工作的师专院校,就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而考不上好学校的达官显贵们的孩子,则通过这样的跳板为自己谋到最初理想的职业。
      以上这些话都是鲁尤雨五一在十年同学聚会上说的,他说自己就是这个时代的不祥产物之一。好不容易“鸡屁股等蛋”似的攒了些钱,从造福乡亲到造福更广阔的人民大众的孩儿学校去,却发现还是百无聊赖。同学甲在酒桌子上说:“一个人要是在出了社会十年之内不能“立”起来,这一辈子算是完了。鲁尤雨想自己像是完了,成天混日子,一天难捱,一年倏忽。
      毕业的时候一腔抱负,显然如今成了一腔怨气。他深感教育的“唾沫星子”已经将自己煎成了一根“老油条”了。是的,在罗霄的眼里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校长,不怕主任,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意思,和校长对着干还是无视主任的分工,对于他自己来讲不过是调皮的孩子想引起长辈的注意,可是谁和谁都像是说好了的,不理睬他。从前他在农村学校大小也是个中层,他自认为自己做最高层都是绰绰有余的,可无奈就是没有人势。人窝了气就想找地方施展来报复,可结果来到安庆市最大的独立中学却发现自己像一颗石子投到了深潭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这地方他妈的简直就像一潭死水。”一年后鲁尤雨这样评价城关一中。因为他实在有点受不了老师们的兢兢业业,从前在大垛九年制的时候他自由散漫惯了,喝点小酒进教室都是他的家常便饭,可是现在别说小酒了,平日里忙的喝口茶都是“尿热的”,喝的他成天胃胀乎乎的,竟有了放不完的屁。
      “X他妈!”这是第二年的呼声。
      整日里他和谁都过不去,在楼道摔电壶,像爆炸一样的响动,他听着畅快。他把洗手水从二楼往下泼,“哗啦,哗啦”的声音,像一首快乐的歌。他喜欢唱歌,喜欢大声唱,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的“哎呀妈妈的个脚——呀!腿呀——!的声音比歌声还要大。他喜欢响动,打喷嚏,打嗝,放屁都是他爱的。他还爱别人内心的响动,那些个响动美妙极了,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他不瞧校长,他只想揍他。教研组长不放在眼里,他说那是个“笑面虎”。他用土话骂学生,他说:“用普通话指教学生,就等于青天百日里放了一个大响屁,他们以为你在给他们唱歌呢?”
      “那到底是放屁还是唱歌?”罗霄故意问道。
      鲁尤雨自己也笑了,说道:“你们学文的,就是喜欢玩文字游戏,文痞。”

      结果第三年,他发现别人还是绿茵茵的潭水,而他自己渐变成了破铜烂铁,剩菜残羹了,他不仅彻底的被这所他认为是系着自己后半生命运的学校给抛弃了,还被他现任的妻子,从前的学生给抛弃了。现在他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窝囊”,没有比自己更窝囊的人了,连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在外打工的妻子都留不下,他还有个什么本事呢!
      难道真没本事吗?他嘴上虽是逢人自我解嘲,可事实上他一刻也没承认过。

      但是最让他痛心的还是单从艳。原本去年初和妻子的关系僵化后,他就为自己想好了下家,那就是单从艳。第一,单从艳来自农村。第二,单从艳的长相对于他来说是个有利条件。长得好的女孩要么不识好歹,要么愚蠢透顶。他这个绝对懂女人的好男人她们不懂。 “漂亮女孩嫁泼皮,这是自古以来的事。”最初他就这样安慰罗霄。这是他自个儿的经验之谈。

      他的妻子是他自个儿的学生,空长了一张脸,所以才那么像风筝,以为飞出去就找到了广阔的天地。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的了她,曾经他以为有一天她长大了就会成熟。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成熟和年龄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一些人的自以为是就像身体里癌细胞的扩散,从一开始就已经没有挽救的的余地了。人的愿望总是好的,可现实却永远是必然的结果。
      鲁尤雨从前一直都是一个潇洒的人,总认为自己资质过人。可是现在他渐渐认识到了,男人的潇洒和女人的美丽一样是要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的,否则很容被“风吹雨打”去。尤其是,人过了而立之年以后,所有的美好全耐于三十岁以前的努力和三十岁以后的继续努力,这些看起来像是废话的话却是真理,否则你只有二十到三十这十年好活的日子。鲁尤雨知道自己在农村学校的“八年抗战”已委实透支了自己的风度,现在剩下的只有凛冽了。有时他暗笑罗霄真是太蠢,可是自己却又是那样蠢过来的。他倒是希望每个年轻人都这样蠢,这样他可以像个长者时不时的也会心的笑笑,生活总得也给平庸大众一点自我。然而总有漏网之鱼得到命运之神的垂青,比如单从艳的哥哥单宝剑和鲁尤雨一样刚过而立之年,现在已经是安庆市汉滨区区长的贴身秘书了。鲁尤雨现在总说一句话:人比人气死人。所以这也是他看上单从艳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无从选择,如果自己不愿就此平庸下去他就得抓住点什么,于是离婚反倒变成了他命运转变的一个契机。可是谁知还没等他行动起来,半路上就“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罗霄一来单从艳就飞奔的贴了上去。于是他不自觉的也贴了上来。罗霄这男娃儿不坏,就是太单纯,虽然校长有意提拔但是在鲁尤雨看来这孩子的出息不大,所以他反倒不难受了,还成人之美起来,觉得这俩人挺配。小夫小妻,不善言语,相濡以沫挺好。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单从艳这女娃儿虚荣,相当的虚荣,虚荣的既迷茫又彷徨。
      那还是在四月底公开课的点评上鲁尤雨感觉到的。单从艳因为课讲的不理想而脸红,嘴颤。一面在自评环节上不停的给自己找客观原因,一面又谦虚谨慎的说自己的不适,结果把自己的自卑和虚荣淋漓致尽的表现了出来。大家的冷眼,暗地的讥讽让鲁尤雨对单从艳感到心疼。世间有一杯茶的念想,一个眼神的永久爱恋,当然也有一念之差。鲁尤雨的心疼就源于这一念之差,怎么说她单从艳也是他不为人知的心仪对象,正因为没有机会表达出来,所以感觉才变得这么强烈,以至于他不自觉的就对单从艳温柔起来。
      当单从艳知道鲁尤雨离婚后,便开始有意避着他了。而鲁尤雨越发觉得单从艳傻,便真上心了。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跟女人喜欢一个男人不一样,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无关她的身外,而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是从身外开始的。鲁尤雨觉得自己能看出单从艳的可爱来着实是自己成熟的标志,他相信罗霄是不懂这些的,尽管他们是大学生。所以单从艳越是避着他,越是表明了单从艳有想法,女人在这一方面的第六感比什么都透彻,何况她总是自诩自己有和作家诗人同样程度的敏感,就连晚上失眠她都认为那是成为一名作家的潜质。而这样的女人鲁尤雨觉得很容易上手,只要给她们留点幻想的余地就可,罗霄这娃儿差就差在太实诚。鲁尤雨从来都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从来又是不甘平凡的,所以他现在真想要抓点什么来平衡自己事业婚姻上的落寞。对于一个已到而立之年的人来说,鲁尤雨还是认识到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现在他最闹心的是又快到暑假了,新一轮的职称评定开始了,这一回在他看来自己要是不上校长家去一趟,高职低聘的事恐怕又要“黄汤了”。
      “他妈的,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x妈的……”
      鲁尤雨吐出烟蒂,咬着牙从钱包了取出一沓钱买了两条中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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