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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樱:我想拥有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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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这几天也都是好天气。
嵯峨和父母到庙里去祭拜。
扔功德盒中硬币,向神灵祷告。
愿望嘛。
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难得没有下雪,道路中的雪也被铲到两边,天格外地亮。
自新年后的嵯峨,还是会到山上去转转。长跑作为保留项目,一直坚持着。
新年的假期过完了后,第三学期又开始了,主要应付一些考试。
这对嵯峨来说,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他还是要做到力求完美,因为有劲敌出没。
考试完后开年级例会,被选中的学生代表依旧是嵯峨。
而藤井司虽成绩与他相同,因为科目成绩的不同,被排在第二位。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嵯峨简单地在上面汇报了一年来的学习情况,回到班级队伍里时,发现藤井司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自寒假后,藤井司每天都是这个模样。
不太明显,但对她已经算某种意义上非常了解的嵯峨,是不会错过对方的异常。
好歹也表现出一些不满吧!
不然自己这副有点得意的胜利者模样,还真是难看。
春假。
工作繁忙的父母依旧很少着家,比起以往,更叫人灼心。
但这时的嵯峨没想到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大概从小生活在父母关系冷淡的家庭,嵯峨比起一般男生,对情感的敏感度更高。
母亲问嵯峨要不要找点技能班参加,比如钢琴、击剑之类的。
嵯峨选择了后者。
总比整天闷在家里要好。
社团的地址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一周去四次,时间安排不固定。
由于是新手,嵯峨在动作力度和体能方面都不够,而且周围还净是一帮也是新手的低龄小鬼。
在身高方面鹤立鸡群的他,觉得实在不值得骄傲。也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以便早日脱团。
“藤井?”
周日的下午没有培训,但闷在家里一早上的他选择出去走走。在经常拜访的庙所在的那座山上。
就在家附近。
一个人跪在庙的石碣前,一动也不动。
这个石碣是庙里的偏僻处,连僧人平日也少到这里。何况现在是假期,庙里访客增多。
起先不在意这个沉默的背影。
但走远了几步之后,嵯峨才猛地站住脚,试探着叫出对方的名字。
不知不觉地。
藤井是他在班上最熟悉的一个人。
还是一动不动。
但已经充分肯定的嵯峨走近对方。低头看对方的侧脸,右脸脸颊和下巴上有很大一块擦伤的伤痕。
“喂!”
他扳动对方的肩膀。
“走开!”被严厉地呵斥了。声音尖锐。
“喂!”被她推到在地上的嵯峨没有来得及生气,就看见对方那张脏得不行的脸。
伤痕,泪痕,泥土的印记。紧紧攥着的双手撑在大腿上,膝盖上的裤子也破了个大洞,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也是血肉模糊。
怎么摔,才能摔得这么严重。
记忆中的藤井司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只见藤井司用袖子粗暴地抹干脸上的水,然后手撑在地面上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站立起来,然后飞快地走远,但不到十步,就又摔在地上。
今天一定是藤井司的倒霉日。无论是受伤还是遇见自己。
“喂!”
嵯峨再次喊对方,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动静,大概是在装乌龟。
如果自己不在场的话,可能又会哭起来吧!
但嵯峨没法坐视不理,如果没碰见,想要到哪个角落清净都是藤井司自己的事情。但既然遇见了,不去管,恐怕接下来的整个假期都会心神不定!
嵯峨拉起藤井,拉到自己的背上,“我家在山下的附近,家里现在也没人。我先带你去收拾一下。”
藤井司挣扎了几下,这时候是比力气,还是身为男生的嵯峨胜了一筹。
走出庙里,走在山的大道上。
“你,真的好重!”嵯峨抱怨。
藤井司又挣扎了,双手挂在嵯峨的脖子上,差点就甩下来了。
“别乱动。”嵯峨双手勾着对方的双腿,就看见受伤的两个膝盖因为牵扯,又流出血丝。
大概是在下坡或者台阶上摔倒,才能伤得这么全面吧!
“也不准说话。你一说话,我就要生气。从没见过这么会惹我生气的人。”嵯峨警告藤井,最后转变为抱怨。
好不容易走到家里,嵯峨趴在玄关的木板上简直双腿软得直颤抖。
顾着颜面。没好意思说‘太重了,背不动’之类的话。
也感觉到藤井在他的背上,一直在流眼泪。发出幼兽一般细小的呜咽声。
硬撑着走回家里。
过了好一会儿,恢复过来的嵯峨走到浴室,洗了块毛巾出来,先递给藤井司,然后又找出家里的药箱。
因为是男孩子,无论再怎么安静,还是会经常受伤的。蹦蹦跳跳之类的坏毛病。
“……连个脸都擦不干净。”嵯峨拿起桌上的毛巾对藤井的脸再加工。
然后是上药,贴纱布。
又拿了把剪刀剪开膝盖处的布料,清洗,包扎。
然后带她上楼,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换上。”
嵯峨回到楼下整理残局。
正在浴室里清洗毛巾的时候,母亲琴子回来了。
嵯峨才注意到外面的天,黑了。
“政宗,晚上想吃什么?”琴子手里提着一些菜,一手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木柜上。“咦,家里来了谁?”琴子看到了不同的鞋子。
“同学。”
这时藤井司从楼上下来了。穿着嵯峨的衣服,大小差不多,将将合身。
但她脸上和手掌上的伤痕没有逃过琴子的眼睛。
“也留下来吃饭的吧!政宗很少带朋友回家的。”琴子决定了。
晚饭的时候父亲不在,打了电话回来说临时值班。
嵯峨注意到自己转述父亲的话时,母亲嘴角那不屑的弧度一闪而过。
心里的不安加重了。
“晚上留宿的吧!”琴子说,才刚刚吃完晚饭,她拨了一个电话,“事务所那边有事。家里就拜托政宗和藤井同学了。”
“谢谢您。”藤井郑重地表达了谢意。
琴子摆了摆手,“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的。”
藤井司的确不愿意回去。
非常干脆地对电话里的人说了晚上不回去,在同学家后,就挂了电话。
家里唯一的客房的灯,前段日子坏了,还没修理。
嵯峨从客房的橱柜里拿出备用的棉被,回到房间的时候,藤井司已经换好睡衣睡在他的床上。面对着墙里,眼睛闭着。
连日光灯也关了,只剩下床头的台灯闪着昏黄的光。
这个混蛋!
只好在地上铺起棉被,自己睡进去。
暖气不够。
嵯峨睡得不沉,模模糊糊地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警醒了一会儿,房门外走廊传来父母的声音。
父亲说话的声音略大,正在发脾气。被母亲一句,“别把政宗吵醒了。”堵住了那听似要爆发的怒火。
为什么会一起回来?
嵯峨想。
又往床上看去,藤井又变成面向床外睡着。
自己是习惯性要面对着床里睡的,据说两个人面对着睡,空气流通不佳,容易造成脑缺氧。
嵯峨思考了两秒,终于抵挡不住冷意,将身上的棉被盖到床上去,然后掀开被角,人也钻了进去。
第二天醒来,八点。
藤井司依旧还在睡。可能昨天哭多了,眼脸也肿起来了。
嵯峨将备用的棉被收回橱柜,又到楼下吃完早餐。
父母都不在家了。
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餐桌,心里闷着压抑到极点的疑惑和不安。
“早上好。”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声音。“你家早餐好简单。”藤井司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吐司、沙拉和牛奶,还有荷包蛋,煎熟的牛肉片。
大概做个三明治。
的确是很简单。
“恢复了?”
“昨天多谢你了。”藤井司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也没有可以说这种事的对象。
藤井司尴尬地笑了两下,大概是为小人之心而感到抱歉。“阿姨呢?”
“上班?大概吧!社会人士都很忙。”
“好早。”
嵯峨点头。自己一点动静也没听见,大概六点多就走的吧。
“叔叔呢?”
“上班。”
“昨天不是说了值班吗?”
“我怎么知道!”嵯峨的情绪突然爆发起来。
值班的话,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的。也就是说,父亲说谎了。
这段日子父母两人的相看两厌。
母亲嘴角的讽刺又在脑中重播。
“什么时候吃午饭?”藤井司没有直击怒火。
嵯峨的情绪也收回来了。他摇头。又问,“饿了?不够吃?”
“突然想吃更多的牛肉。”藤井摇头,突然双眼一亮,“要不你跟我回去吧!岗村大婶的手艺绝佳。炖的牛肉一级棒。”
对方大概是看透了他心中的烦躁,不想让他一个人自己呆着。
嵯峨拒绝了。“我下午有击剑课。”
“在哪里。”
“八鸟路。”
“那里离我家也不远。走吧走吧!”
然后就真的跟她回去了。
坐了电车两站,就下车了。
藤井宅很古朴,是以前大家族所用的宅子。
“走路时摔倒了。”藤井向岗村解释了脸上的伤,顺便说了中午的菜单,然后带着一条狗又出现在大厅里。“五郎,跟政宗打个招呼。”
是一条毛色已经不那么鲜亮的小型柴犬,很听话地把右前爪抬起来递给嵯峨。
嵯峨忍住嘴角的笑意,也伸出右手跟它握了握。
毛茸茸的脚掌。很奇怪的触感,温暖的体温。
“这是我教它的哦……别看它个子小小的,但实际年龄比你还大,在阅历上也算是你的前辈,所以要客客气气地对待。五郎还会直立,拍掌,按摩。非常聪明。要不要试试?”藤井在一旁炫耀,然后硬拉着嵯峨在地板上躺下。
嵯峨在地上趴着,很快感觉到背部上两只爪子的接触。心里有点发毛。但耳边又是藤井司指挥的声音,“往上往上……再下面一些,踩下去。”
肩膀那里的肌肉被恰到好处地按压。
的确还挺舒服的。
好像有点要睡着了。
“……我妈妈得了重病。我偷听见医生们说,大概只有到今年夏天的寿命。是胃癌。听说可能会遗传。我以后大概也会因为这种病而死掉……我不明白,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病。”
身后传来藤井司轻微的声音。
悲伤,好像温度一样,渗透到身体的里层。
“妈妈心里是很想见到父亲的。我昨天去他家里,被他的现任妻子和现任女友嘲笑了。虽然觉得他是个很荒唐的人。但我跟他说,‘妈妈很想见到你,她病了,会死掉的病。’可他无动于衷。我跪在地上请求,他却轻易地把我丢给那两个女人处理。”嵯峨好像又听到昨天下午那种憋在喉咙里面的厉喊。“我其实也不需要我的父亲长相漂亮,大家庭出身,那么多人喜欢他。哪怕他长得很普通,只会傻傻地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但只要他心中有我们。我也会很满足。”
“我怀疑我父亲有外遇了。”
嵯峨回头看藤井,对方泪眼中有着错愕,大概在惊讶他传递出的讯息。他又自嘲地笑。“也许,就是事实吧!”
母亲如果真的揭破了这个事情,那么这个家,自己将迎来什么样的未来?很惶恐。
但在自己的双眼中,大概也只有冷漠吧。
他又将头转回去。
“勉强在一起也是徒劳,内部都是支离破碎的。为什么要那么差劲的人去破坏你母亲的心意?对你母亲来说,是很珍贵的情感,对对方而言,大概也只是简单廉价的怜悯之类的吧!既然没有等价的回馈,那你还是不要多操这份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