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25、樱：你意料不到的事件

　　四月。
　　就是高中生了。
　　经历了班级重组，虽然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情，但A班的成员在过去并没有大改变。
　　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大部分人员有了调动。
　　成绩一直在前三的嵯峨和藤井，还在一个班级。教室换了，座位还是老样子。
　　但藤井痛心的事情，大概就是日向爱香被分到隔壁B班了。
　　不过她最忧虑的，是五郎的状态已经越来越糟糕。
　　其实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比往常更不喜欢动弹。
　　但今年四月下旬开始，基本就一动不动地待在自己的窝里。
　　看了兽医，也得到了最坏的消息。
　　极限已经到了。

　　藤井司连续请假，陪伴在可能会随时断了呼吸的五郎身边。
　　嵯峨也每天下午都到她家看看。
　　精心的照料没有延长它的生命，五月的第二天下午，嵯峨到达藤井家后不久，五郎就过世了。有专门的人员来处理尸骨，最后的安息地在动物公墓的一个小小方位。
　　想到五郎对于藤井的意义，嵯峨就为她感到惋惜和痛苦。这样的悲伤又需要多久才能平复？
　　不过临终前的十多天，主人不离左右地陪伴，五郎大概也得到了安慰。
　　嵯峨是这么想的。
　　藤井司陷入情绪的低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岗村有提议说，再抱养一条小狗。但被拒绝了。
　　五月成为了哀伤的月份。

　　但如果说升入高中，嵯峨最满意的事情是什么。
　　大概就是在去年的下半年至今，他的身高突飞猛进，已经增了5cm。
　　而藤井只长了1cm。也就意味着，现在他比藤井司高2cm了。

　　六月份的运动会藤井司在短跑只得了第三名。冲到终点后，还摔了一跤。
　　嵯峨跑去扶她的时候，第一次隔着薄薄的布料，握到她的肩膀。
　　骨头不是想象中的敦厚，而是纤细到不可思议。以男生日渐厚实的手掌的来说，会有一捏就碎的错觉。
　　好像才第一天认识她，个头挺高，但实在瘦到没有肉。
　　穿衣服都是空荡荡的风。
　　体能不够，即使是藤井司引以为傲的短跑，也终于出现了能够打败她的人。
　　还是两个。

　　可能是这段期间活生生地目睹了生命的逝去，震撼和威慑太大。
　　意识到藤井比自己想象中的脆弱，甚至可能会像她母亲那样脆弱。
　　嵯峨那一瞬间内心的感觉，竟是非常痛苦和不安的。
　　就像她随时会消失一样。
　　嵯峨扶着藤井走到休息区，藤井全程低着头，等问候的同学散了，她才忐忑不安地抬起头问他，“刚刚摔的姿势没有太难看吧？”
　　“……我想象不出还有更难看的。”
　　“……啊！大庭广众之下，啊！太丢人了吧！……鸵鸟的姿势适不适合我啊！”
　　藤井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自欺欺人的办法，旁边的嵯峨，心中的阴霾也因为这份活力而消散了许多。
　　但到了后面，藤井司再说身高的事情时，嵯峨就很自然地回应她。“不想和你比身高。你还是多长点肉吧！”
　　结果真的基本没有再长高。
　　直到藤井司完全长大前的再五六年时间里，基本原封不动，只增了2cm。最后也被定格在176cm。
　　原本希望超过180cm的藤井，恼怒地称之为，‘嵯峨政宗的诅咒’。

　　而依旧参加长跑的嵯峨也遇到有史以来最差的成绩。
　　第五名。
　　所以，那一天的脸色相当臭。

　　自己，对藤井司，喜欢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嵯峨脑海闪过的画面竟然不是在运动会上碰到藤井司身体时，觉得脆弱的场景。
　　而是更加久远以前的画面。
　　是第一眼看见她，觉得是容貌惊人的少年，但紧接着听到那句，‘我是女的’。那时藤井司的眉头微蹙着的模样，基本上不会有人记得，甚至连藤井司本人也遗忘了这件事。但他还记得。那时心底也油然地感叹，只有两个字可以完整表达心情。
　　完美。
　　还是收到情书，第一次不是直接撕了扔掉，而是偷偷拆开看，发现结尾的名字果然是另一个人时候，心底冒出的小小失望？
　　或者对方第一次在家里留宿，深夜的时候偷偷挪到床上去共眠，心底却一点也不排斥？
　　但，因为最终，阴错阳差地成为了很好的朋友，那些细小的苗头，也就再也没有浮现。
　　可共同的回忆太多。
　　这近两年以来。自己越来越喜欢和她独处，完全没有过厌恶的情绪。
　　仔细回忆，好像因为每个细节，更喜欢了。

　　而藤井司是怎么想的？
　　依照嵯峨的习惯，遇到这种情况，是会想跟藤井司试试看的。
　　但那个家伙很久以前说的独身主义，好像变成真的。拒绝的情书和告白，也很多了。
　　在教室里，走廊，教学楼天台或者美术室。
　　嵯峨知道的告白藤井司的场景就不少了。
　　相当冷淡的拒绝。
　　之后也完全不在意，完全不放在心上。即便是之前就相识的人也不例外，之后的相处，也因此就变得冷淡下来了。
　　理由是没办法在知道对方的心情之后，还保持着之前的态度来对待。彼此都要冷却一下。
　　虽然他嵯峨政宗对于藤井而言肯定是特殊的那一个，但程度如何？
　　所以，如果藤井的确不愿意开启一段恋情，如果他告白失败的话，以藤井司的个性，大概是割袍断义，连朋友都没得做。
　　而且那家伙现在也一门心思只有学习和画画。恋爱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嵯峨两相权衡，决定放弃自己开始得莫名其妙的情愫。

　　暑假。
　　藤井司又被外派了。
　　去了非洲。
　　嵯峨知道后，不免吃惊。“大师现在还受得了那么热的地方？”
　　年纪都那么大了。
　　快80吧！
　　“好像借用着我的名义，在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但连师母也无法反对。”
　　自然，能够跟随，是藤井司最乐意的事情。

　　但像去年暑假那样快乐地游玩那些节日大会的机会，是没有了吧！
　　嵯峨在市立图书馆和击剑班度过了高中的第一个暑假。
　　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透顶。
　　也第一次不精挑细选，就接受了别人的告白。
　　但对方越是喜欢自己，自己就越无动于衷。
　　回想起之前的四段恋情。
　　好像都没有超过三个月。
　　除了第一次郑重其事，再后来的怕像第一次那般牵累到藤井，都选择了外校女生。
　　但现在开始破例了。是慌不择食么？

　　是名为藤井司的泥潭越来越深？叫自己出了问题。
　　还是自己面对恋情这种东西，本身就存在着问题？
　　那么害怕孤单，那么想被人浓烈地爱着。
　　为什么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暴晒回来的藤井司，整个脸最白的地方，就变成了牙齿。
　　她还学会了一种非洲当地舞蹈。
　　在美术室的空旷处跳。
　　上了高中之后，她依旧有办法从现在的美术老师那里得到特批，拿到僻静地美术室的钥匙。
　　日向爱香也是这个画室的常客，被藤井司拉着一起跳。
　　而嵯峨上了高中后，温文尔雅的气质也逐渐变得莫测起来。
　　藤井司也习惯了在他严肃拒绝的时候，渐渐地不再坚持。耍赖式地强制要求嵯峨做些什么的做法，也渐渐少了。
　　其实是拍手和摆腿之类的团结舞。
　　但怎么说，想看她跳，更性感一些的舞蹈。
　　他做她一个人的观众就够了。
　　这样的想法，出现的频率，悄悄地，越来越多，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班上的男生聚在一起的话题，也比以往更加露骨。
　　这些男生也把嵯峨当成前辈一般，因为对嵯峨关注的女生很多，他的历任女友都没有逃过她们的法眼。
　　第五任和第六任的卸任和上任，前后间隔不到两星期。
　　两个女生为了他，也爆发了争斗。
　　这件事还引来了家长。
　　当然最后是不了了之。
　　都结束了关系。
　　但在女生中‘嵯峨很花心’，和男生中‘嵯峨很会应对女孩子’的评价逐渐流传起来。
　　这都不是可以自豪的事情。但有些男生却敬佩不已。
　　真是奇怪的念头。

　　但对男生们而言，藤井司是个特例。
　　因为对方总是习惯性地剪着对女生而言非常短的短发。见过她头发最长的时候，大概就是国中三年级暑假吧！校服也是男生款，皮肤过敏的理由。
　　藤井自身的作风和谈话方式也得体和规矩，没有叫人轻视的举止。也叫人找不到必须挑衅的理由。
　　个子高，而且瘦，看着比许多男生都高。男性面对这样高挑和衣着男性化的女性，旖旎之心也会打个折扣。会多几分郑重。
　　到底是二年级时候，藤井信一的威慑力镇住了明面上的不怀好意。
　　好像就此被了一个‘碰则必死’的标签。
　　藤井家族的威名，也提供了保护伞的作用。
　　但赞美的话还是有的。最多的还是，‘她要是能留起长发就好了。’

　　“其他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嵯峨拿语言去试探藤井。
　　但藤井却对两人之间的纯洁友谊相当自信，也自信满满地，“那群笨蛋。”
　　“……”

　　话说，为什么他和藤井司的关系那么密切，却始终没有他们的绯闻？
　　果然还是看起来，太不可能了吗？
　　嵯峨和日向也会交流。
　　一次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
　　才知道答案。
　　“不过的确很奇怪呢！都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你们感觉就是……双胞胎一样，很亲密，但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吧！不过以前更像，那时候，你还没有阿藤高呢！”日向笑嘻嘻地说。
　　而且藤井过分地瘦，看起来比嵯峨高不止一两厘米的样子。

　　“我现在比那个家伙高了。”那段比藤井矮的历史就不要再提了。
　　“那也不可能，你这么花心。阿藤喜欢的，应该是山本同学那样，做事心无旁骛的人吧！”
　　男生中的风流，女生中的花心。都不是好词。
　　嵯峨嗤之以鼻。
　　藤井考试时候连输一分给山本都不乐意，又怎么可能崇拜和喜欢他呢！
　　不过说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高一第二学期末。
　　需要决定分科的事情。
　　在其他同学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山本也从前面转过来和嵯峨相商。“嵯峨你选择什么？你文理两科都很强。我就各有所长，难以抉择了。”
　　最近，嵯峨看见山本，就不由地小小不爽。
　　“这家伙完全长了一张‘我是文学系’的脸吧！”，藤井司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也正在看那张分科意向表。
　　“说起来，藤井你呢？将来考艺大？我需要收集更多人的意见。”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还是跟着嵯峨选吧！”
　　嵯峨眼角瞥去，藤井在意向栏上写了文科。
　　心脏，好像被人托着，轻飘飘地。

　　于是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下。
　　下午下课后到图书馆借书后，便到画室去。
　　藤井司背对着他，面前摆放着一枝梅。
　　枝干已经画好。正在点花。
　　那种梅的意态已经出现。
　　捉弄般地。
　　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那透白的脖子上，嘴唇也似有似无地印上去。
　　很合拍的感觉。
　　藤井司专注的时候，意识是非常自我的，周围的环境好像也消失了一般。
　　如果不是他看似恶作剧的举动，她大概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到来。

　　总之，藤井司吓了一大跳。手一顿。画布上一条长长的红粉色线条。
　　扭头看见是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又暴起了。“嵯峨！做什么啊你！”
　　“抱歉，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可惜了这幅好画！”
　　嵯峨放开自己的手，装模作样地跨前一步，好像在看着那副未成品，实际上眼睛没有焦距。
　　耳朵也烫得要烧起来了。
　　“谁知道你会奇奇怪怪地这么一出！”藤井推开他，“不要在这里妨碍我。”
　　说话间，眼睛也已经只盯着那条痕迹，脸上依旧还残留几分被破坏，但不能表现出的憋火。
　　大概在异想天开地想着补救的办法吧！

　　没感觉么？
　　还是持续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有感应过来？
　　来到往常窗边位置的嵯峨，面前的书摊开，却完全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