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24、雪：真正的影子

　　“……所以说，你到底是哪国的？”
　　在阳台。
　　藤井司自己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于是拨通了电话。
　　“……英国。难道我之前没说过吗？”拉斐尔自己也疑惑了。
　　“我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来我们对彼此了解还不够多。不过，我们真的要结婚吗？”
　　“大概，如果你没有遇到其他喜欢的人。”
　　“没有。”
　　“那目前的安排就是这样。”
　　正在讲话的藤井低头一瞥，注意到脚下地面上有两个人影，一个是她自己，吃了一惊，转头回看，看见高野站在身后。
　　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手机差点从十楼的地方掉下去。
　　如果真掉下去，可能会引发一场事故！
　　“喂！好歹出个声，快被吓死了！”藤井只能匆匆和拉斐尔话别，挂了电话。
　　穿着一件黑衬衫的高野皱着眉头，藤井说着葡语，他连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那种放松的意态，很久没见过了。
　　面前的藤井把手上的烟放到嘴里抽了一口，姿势老道。
　　夹着烟的左手，看得见细长的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反射着阳光，那刺眼的光线好像照进了瞳孔的深处。
　　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说不出来，也没法用任何形式表达。

　　高野走上去，靠着藤井司身边的栏杆。
　　由于靠得很近，藤井就脚一跨，离开他半米之远，她往后一看只隔着玻璃门的大厅，助手们还在里面工作，但估计现在这三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工作。“保持距离，之前她们几个都误会了。”
　　“误会？”
　　“……就是误会了。男女关系不当。之类的。好歹要保护一下我在她们面前的形象了。总之，从现在开始，保持50cm的距离，不能再近。”
　　高野一顿，脚就在那块地上扎根，没有再动。
　　“烟也给我一根。”他把手伸给藤井。藤井从口袋中拿出烟，弹出一根递给他，然后是打火机。
　　点燃后，高野也抽了一口，慢慢地将口中的气体吐出去，很辛辣，“……不是要结婚？还抽这种烈性的烟？不要小孩吗？”
　　“丁克。我和拉斐尔是这么打算的……我没打算过生小孩，万一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遗传，基因这种东西那么可怕，隐性遗传，突变什么的……”
　　“喂！”高野突然变得非常不满，眉头紧皱。
　　藤井一愣，然后有点好笑地问，“做什么啊？突然一副要决斗的模样。”
　　高野别过脸，没有与对方直视。“……养育一个模样像你的小孩不好吗？”
　　“世界要是再多一个藤井司，想必也会苦恼至极的。”
　　“一步一步地认真教导着，绝对可以让这个孩子成长得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
　　“没有兴趣。”藤井看着高野，眼中有股漠然，话也锐利。“这件事，不要再讨论了。”
　　高野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画上休止符。

　　“刚刚在里面看到照片了。进来的时候都在讨论着照片……很精神的一个人。”
　　“一直都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像太阳！”藤井司指向天上的太阳，“……其实在一开始，拉斐尔把我错认为是男人，因为我穿的衣服一直都很中性。那时候他正好想拍东方人的照片，但是少年的部分没有找到合适的。天天纠缠，从来没有一天落下，无论态度多么冷淡都不会打击到他。真的是很奇怪的人。我很不耐烦，但证明我的确是女的之后，他还是没有放弃掉往来。”
　　“证明？”高野的心思却没办法从这两个字眼挪开。
　　“……就是手抓来，解开胸衣，放在胸上，证明虽然起伏不太大，但依旧不是平的。‘虽然不想打破你的期待，但我真的是女人，所以模特的事情还是请你打消吧’，这样的话再说一遍，他终于相信了。”
　　“……想砍手！”
　　高野语气阴沉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引得藤井司大笑。“谢谢，但还是请饶过他吧！毕竟当时的我也选择了很荒谬的做法……在大学的时候也得到他很多帮助，又去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心境开阔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生存技能。如果没有他，藤井司现在可能会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人，你连看一眼都会厌恶。所以，他其实是个非常棒的人，我们也会成为很好的伴侣。所以，请安心地把藤井司托付出去吧！”
　　高野一怔。
　　“咦？不是抱着‘无论如何不能让藤井司跟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在一起’这样的家长式想法，于是过来一探究竟的吗？我难道又自作多情了？但是今天不需要收原稿，分镜前几天也已经修改完毕，不需要你亲自登门了…….”
　　“的确是过来一探究竟的。”高野点头承认了。
　　藤井司不由一笑，语气非常柔软，眼里也是信赖。“所以，多谢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嗯。”高野没有再说话。

　　“今天过来，也为了单行本的再一次核对，有两页我觉得需要做修改。”
　　“咦？哪两页？”藤井司跟着高野进了屋子，从角落里把第一卷的原稿拿出来。
　　坐在地上核对一遍，高野抽出两页。讲清了缘由之后，藤井也同意修改。“现在直接修改用不了太久时间，你直接带走，还是我传真过去？”
　　“我等一会儿。”
　　大概十分钟。
　　“现在这种感觉可以吧！”藤井把修改后的画稿给高野看。
　　“嗯，就是这样。”高野起身，将稿子放进公文包中，准备告辞。

　　藤井送高野到玄关，“对了，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最近比较喜欢谁？”
　　现在也快十一月了。
　　“藤井凉子。”竟然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喂！正经一点行不行！”
　　被当成恶作剧式的言语，藤井报复式地甩了一巴掌，拍在高野的肩上。
　　一如既往地，有点疼。

　　“角辽一。”高野又问，“为什么这么早问？圣诞节不是还有两个月？”
　　“今年圣诞节要和拉斐尔一起过，所以，必须要提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既然这么不凑巧，就不必麻烦了。”
　　“那怎行？这是我们作为朋友的固定仪式。还有，仙人球的话，大小跟现在屋里的那个凑成一对吧！单独一个，好像在说‘好寂寞’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那么，再见。”
　　面前的门关上。
　　藤井面对着门的笑也就垮下来了。
　　“……但是，好像并不是做不到呢！”

　　圣诞节的前十天，藤井司就到欧洲了。
　　拉斐尔常年住在法国。但祖父家在英国。
　　圣诞节前夜，身为恐同者的莱奥席尔瓦终于看见孙子拉斐尔带回女友。
　　拉斐尔对藤井说，“这是我出生以后，度过的最轻松的圣诞节。”
　　因为父亲是同，被祖父断绝了父子关系。
　　性向一向是拉斐尔与老人相处时最大的压力。平日里可以借口工作不用回来，但是圣诞节这样的节日不和亲人一起度过，好像整个人都会悲哀起来。
　　虽然回到祖父家不到十分钟就想着立刻离开。
　　常常都是这样的想法。

　　藤井在席尔瓦家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除了在性向问题上有偏执外，一家子都非常欢乐，包括莱奥席尔瓦。
　　“像瓷器上绘制的东方娃娃。”
　　眼睛像黑珍珠，五官细致小巧。
　　得到其祖母这样的评价。然后全员赞成。
　　“一直以为是男人，没想到真的是女人，真的是吓了一大跳。感觉眼睛出了问题。”拉斐尔这样和他祖母说的。
　　“明明一看就是女孩子。骨架那么女性。亏你还是摄影师。”祖母笑眯眯地说，“葡语和法语也说得非常好，跟我们家合得来。”
　　“葡语是我教的。”拉斐尔请功。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有监控？”藤井司大吃一惊。
　　“祖父为了验证你是不是我花钱请过来假扮我的女朋友。”拉斐尔耸了耸肩，“祖母告诉我的。不过监控只有画面，我们可以安心说话。”
　　“可怕。”藤井司掀开被角让拉斐尔上来。“你赶紧上来吧！真是严格呢！”
　　一起去野外的时候，两个睡袋也经常紧挨着一起睡。
　　“只有真的结婚了，才会被放心吧！”拉斐尔难得也露出苦恼至极的表情。他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看躺在身边贴面膜的藤井司。“司，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合适？”
　　“最快？”
　　“对。”
　　“明年末或者后年初吧！必须先结束在日本的工作才行。长时间分居我是没有问题，但别人会觉得很奇怪不是吗？”听着时间好像还很长，但对于成年人而言，一年半载的时候几乎转眼而逝。
　　今年也只剩下不到六天了。

　　元旦后再回东京。
　　街上的人并没有非常多。
　　“藤井老师！”
　　拖着行李正准备回住所的藤井司停下脚步，扭头一看。左边的人已经快步走上来了。“桐岛总编？”
　　来人是丸川书店少年志JAMP的总编辑长，桐岛禅。
　　“老师才从外地回来？”
　　“刚回了趟欧洲。”桐岛禅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社会人士，非常早之前，藤井司的理想对象是这种类型的。
　　“没想到能在休假时间遇到桐岛总编，很意外，感觉是公私非常清楚的个性。”
　　“这话很奇怪，难道休息的时候就不要出门逛街了吗？而且我也不能看见了老师却当做没看见呀。”
　　“说的没错。”藤井司笑了声，注意到离桐岛两三步的地方一直站在一个小女孩。这时才意识到应该是跟着桐岛一起过来的。“这位是……令千金？”长得有几分像。听说桐岛先生也三十多岁。
　　桐岛也回过头招手，“没错，我女儿，名字叫日和，才刚八岁。可能有点小害羞。”
　　“你好，藤井老师，我是桐岛日和。”
　　日和的确如桐岛所说，非常羞涩的模样，可能是面对陌生人有点不习惯。但表现很得体，也有小女孩的娇憨。
　　藤井司半蹲下了身，与日和平视。“你好，日和。我是藤井凉子。”
　　“我知道老师，老师的漫画我一直在追。”
　　虽然声音很小，但却每个字都非常清楚地表达出来。
　　藤井司非常吃惊，脸上也露出非常惊喜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大人。桐岛禅也解释起来。“一开始被老师的漫画迷住了，太漂亮了之类的话，从来没有停止过。刚刚看见老师，就忍不住喊住，让这个小粉丝见一下偶像。”
　　“爸爸！”日和可能有几分恼羞，觉得父亲说出了她的糗事。
　　又面对藤井，“书也在看，但第一卷还没有看完，不过我会努力看完的。”

　　藤井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小的粉丝，非常感动，感觉现在浑身充满了能量，我会继续加油的。对了。作为谢礼，我给日和表演一个小魔术怎么样？这几天刚学的。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教的哦。”
　　“咦？”
　　但藤井司已经伸出了双手，嘴里哼着圣诞节的调子，不知如何转换手的姿势，但一眨眼功夫，一朵小玫瑰花已经出现在她的手心。“请收下这朵正表达我心情的花，不过还有刺没除掉，小心手被扎到。”

　　日和抱着那朵玫瑰花，一路上非常兴奋。花枝上的刺已经被桐岛去掉了。
　　“老师太厉害了！”
　　桐岛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但其实藤井司的手法并不多高明，站在上方的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女儿日和却完完全全地沉浸在看到惊喜魔术的快乐之中。
　　“人也很好，很亲切。不过是因为对爸爸很看重，才会这么重视日和的吧！爸爸果然很厉害呢！”
　　“……日和。”
　　“嗯？”
　　“下辈子也做爸爸的女儿吧！这么好的女儿，果然只能是我的女儿啊。”
　　“爸爸讨厌。又讲这种女儿控的话来！”
　　“当然遇到小粉丝，老师也会快乐。因为每一份支持都是宝贵的精神支柱。日和的那份喜欢，已经很好地传达到老师的心里。”
　　日和抬头看桐岛。“那爸爸也很喜欢老师呢！是那种喜欢吗？”母亲过早逝世，日和对于适龄的女性都会有一种对方要成为自己新妈妈的担忧。
　　“应该说欣赏，欣赏非常有才能的人。不是那种喜欢。而且老师已经有人喜欢她了。”
　　“诶？”
　　“浑身散发着‘这个人是我的，不准碰’这样的气息。”
　　“感觉很可怕。不过应该不止一个人喜欢吧！老师非常漂亮，是个超级的大美人！日和长大以后要是有老师的一半漂亮就好了。”
　　“这个标准应该可以轻松达到。”桐岛摸了摸鼻子。大概吧！
　　是他的女儿的话，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