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18、雪：期待同感 追着高野直

　　追着高野直到绿宝石编辑部要公文包的藤井，最终没有夺到手。
　　因为编辑部里，还有羽鸟编辑在场，不想做着拉拉扯扯的事情。
　　藤井只好插着口袋，“我在会议室里等你。”
　　大概四十分钟，此次需要交付印刷厂的原稿也都在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完毕。
　　还在审阅着一之濑绘里香老师下一期的分镜，需要处理的还有一之濑老师新书单行本的企划书再修改。
　　手机就响了。
　　是出云。
　　虽然觉得麻烦，但没有直接挂断。
　　起身走到过道的尽头，与会议室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在电梯处旁边。

　　“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你说，离开你那里的时候……看到一位大小姐，那么可爱的一张脸，面对着我的时候却不由自主般地皱了眉头，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就走了。的确是一位大小姐呢！面孔美丽，姿态优雅。上次的同事聚会，当时这位也在场。坐在你旁边。”
　　高野一愣。
　　似乎才开始将藤井今天怪异的表现说得通了。
　　“……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大小姐，才往来的。”
　　出云却自顾自地讲着话，“会厌烦的吧！我明明生来渺小，却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并不是因为家世，才往来。”

　　可如果藤井司不是藤井司。
　　那么，藤井，这个姓氏，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少爷们怎么想？明明已经十分不体面了，却还妄想着揪住一个，把自己拖上干净的岸边，远离泥潭。”
　　“我也并不是少爷。以前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了。”
　　电话对面已经有哽咽的声音，“……所以，才想着，不需要少爷，那么崇高地位的人。高野先生就是我渴望的理想型。努力地工作，赢得许多人的敬重，也能在该玩乐的时候尽情享受乐趣，这多么叫人羡慕的人生，而且看起来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触不可及。想要拥有，也不会被人笑话得一无是处吧。也不会被耻笑的吧！”
　　“……”
　　“但也是看起来而已……为什么，我到底差在哪里了。明明自小也是被夸着漂亮聪明长大的。也努力地在东京这种地方生存，努力打工，几份工作一起也毫不畏惧。努力地学习上等人的做派，想着融入这种生活……但我其实，依旧只是个普通的下等人，对吧！还有几分天高地厚都不明了的白痴劲。无论怎么学习着更多的知识，了解更多的自己，做更好的自己……”
　　打断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我认识的人，名字叫出云千代，也仅此而已。不要做因为一个人就否定全部的自己，那么愚蠢的事情。”
　　“……不要这样温柔，我会当真的。”
　　“不要认真……因为，有些感觉，有些经历，只有一个人能够给予，谁也无法再复制，于是，固执于那么一个人，也在所难免。这句话，你也是认可的吧？”
　　沉寂了一会儿，才传来回应，“……嗯。”

　　天色已暗，因为是周五，整个四层的漫画部，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白天工作，人又多又喧闹，可一旦夜晚时刻，人员全部离开，又安静过分了。
　　羽鸟也正好拿着公文包和外套，“高野桑，我先下班了。”
　　“好。路上小心。”
　　一直沿着过道，到了小会议室，推开门，并没有看到藤井。

　　现在两个人，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因为过去彻底决裂过，心底有很深的芥蒂。
　　所以，即使现在彼此心里还存在着好感，也无法直言了。
　　试探着。
　　你进一步我就后退。
　　你退一步我就前进。
　　过去的事情完全没办法提，感觉一旦触及，就会全部崩盘。
　　会勾起不想回忆的那灰暗几年。
　　但刻意回避过去，就无法坦白内心。
　　不过是伪造着和平的假象。
　　于是。
　　胶着了。

　　掏出烟，走向吸烟室。
　　过道是暗着的，里头灯也暗着，只有明月中天，小小的透气窗，一点光线。透过玻璃门，只有角落处点着一簇火星，隐隐约约看得见烟雾飘着。
　　高野有一定程度的近视，所以看不清那在黑暗阴影中，靠着自助机，盘坐在地上，背对着他的人。
　　但那影影绰绰的气息，是认得出来的。
　　再接着，那模模糊糊的轮廓也好像清晰了。

　　一直看着那小小的透气窗。
　　大概以藤井的角度，是可以看到那轮明月。
　　一根又一根。
　　上一根快到尽头，就抽出另一根相触着点火，并不使用打火机。
　　安静。
　　甚至过分寂静了。
　　低头吸烟时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仰着头看月亮的时候，又漫不经心，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燃着火星的烟吞到肚子里去。

　　很想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人类最奇妙的一件事是，明明身体距离可以靠得非常近，但无论再怎么相近的脑袋，也无法感应到对方的思维。
　　所以，无法交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自从岗村提及，高野也确实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应该是巴西回来之后，就犯的老毛病。
　　但并不厉害。
　　登门拜访的时候，有两次闻见藤井喷了香水。虽然对方是一脸喜悦的盛赞这款新推出世界名香水，一重二重的香氛，基底，细致地介绍着。
　　但第一次的时候，高野就在厕所里发现烟灰的踪迹。
　　跟藤井的助手们聊过，但三个助手却并不知此事。

　　大概对方一包烟都快抽完了。
　　高野才从沉重的思维中抽离自己，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有几分僵硬。
　　高野又将头探出拐角，玻璃门里的背影，已经十足放松地软瘫在自助机上。
　　轻轻地挪动脚步，回到了编辑部，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掏出手机，“你已经回去了吗？”
　　并不想解释出云的事情，过去的确存在的事情，无论怎么狡辩，都只是掩盖。

　　藤井的笑声透过手机传过来，有几分沙哑，“当然，看看时间吧？难不成你还没走。”
　　“正准备回去，一个作家临时出问题，忙起来也忘记通知你了。”
　　“熬夜是青春的大敌啊。”调侃的语调。
　　话说，藤井司过去就一直有这样的特质。
　　什么事也好，多么难过也好，总是能够用最轻松的姿态去应对。
　　就不知道的人，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白痴，你不一样没睡吗？”
　　“明明是被你吵醒的。”
　　“好歹也过来打声招呼吧？公文包也没有带走，明天还要给你送过去。”
　　“但这件事归根究底，并不能怪我吧？”
　　“……总之，晚安。”
　　“晚安。”

　　十月。
　　横泽拿着手中的再版通知书，脸上挂着对于别人而言是可怖的暴熊之笑。
　　“高野，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书来！”四天就一销而空。被迫再版。因印刷而空白的这一段时间，也就浪费了。
　　营业部的大失误之一。
　　“你们主编呢？”
　　虚张声势地进来，结果另一个主角却不见了。
　　绿宝石编辑部的人还以为横泽是过来吵架，纷纷面面相觑，羽鸟芳雪是副主编，这时应由他顶上。“藤井老师把分镜送来。主编去接收。”
　　横泽的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藤井凉子老师？”
　　据高野偶尔的消息，藤井凉子老师在七月的时候去了北方。
　　别的漫画家会被月复一月的工作折腾得心神衰竭。而拥有高超画技的藤井司，往往能在一个月内，高质量地完成三个月的工作内容。四月到六月三个月份的修罗场进度，大概已经把今年的工作额度完成得差不多了。
　　这次前往北方的乡村，用整个夏季来画北国风光。那是藤井少年时的梦想，把本国最美的风景都记录下来。她画春天最多。接下来想尝试夏日。
　　租着一间农舍，每天早上日出的时候背着画板和便当到山上去，夜晚看不见亮光的时候才回来。
　　这样原始的生活。
　　保持着心灵‘独’的状态。
　　据说是富家女，所以才能过着这种一心追求着艺术的生活而无后顾之忧。
　　没有趁着热头继续下一部小说，而是任性地想要自己出漫版，辜负了许多的期待。
　　唯一叫人敬佩的是，在写作和漫画两件事情上面，她的表现都非常出色。

　　“有的时候，我在怀疑夏木和莲的恋情的真实性。”会议室里。检查完毕原稿的高野提问。
　　莲是近千年的狐狸，夏木拥有超越了轮回的强大灵魂。
　　每一世转生，莲总是可以找到夏木。
　　“好像是很奇妙，但我好像没有功力高超到画出虚伪的恋情。”
　　“这么说的确是相爱着的。”
　　然后被藤井白了一眼。“编辑先生到现在才来怀疑这个，是不是反射弧太长了？”
　　高野转了话头。“其实之前就想说的，夏木，应该是以你自己为原型开始创作的吧。”
　　“主角带着作家的气息，是无法避免的。毕竟主角是听从作家心底的召唤而来。”
　　“那么……和夏木相爱的莲，原型是谁？”
　　“……”藤井语塞，似乎要慌张了。但她总能在一秒内镇定下来。
　　这才是过长的反射弧吧。
　　藤井镇定地说着，“虚拟。”
　　被毫不客气的反驳了。“说谎。”

　　“你在这里做什么？”把手放在口袋的高野踏进了绿宝石编辑部。看见气势惊人的横泽站立在自己的位置旁边，而部下们则是一脸警惕般的忌惮。
　　横泽回过神来，弹了弹手上的纸。
　　“再版啊再版！四天就一销而空。”横泽脸上挂着不知是喜还是恼的别扭表情。
　　高野进公司后还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做出许多傲人的成绩。
　　现在这本再版单行本的就是当初被高野挖角过来的一之濑绘里香老师新书。
　　虽然在和营业部、订书中心商讨印刷量的时候，高野也提出了叫他们觉得难以接受的32万数字。
　　编辑的预算数字往往会因为其与作家的联系过多而有失偏颇。
　　订书中心通常又会因为储藏书量而给出保守到不行的数字。
　　只有面对第一线市场的营业部往往最客观。
　　最后营业部和订书中心的联手镇压，当然也是一向喜欢按照自己经验办事的上司强力驳回。
　　数字定在了23万。
　　结果已经证明了营业部和订书中心的大失败。
　　高野把那张再版通知拿过来看，脸上浮现出几丝嘲弄。作为资历不深的‘新人’，那次研讨会他可是被集体狙击了。
　　但是工作就是这样，只有时间才能证明实力。“看来下次我的意见可以得到充分考虑了。”
　　横泽的上司已经羞愧得不愿意亲自过来了。
　　当然，这种送通知的小事也劳烦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