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12、雪：爱不简单

　　编辑大概是全世界最忙碌的工作吧！
　　在放年假的期间里，高野还要惦记着督绿宝石部的作家们不要忘记了情人节特辑的事情。
　　必须严格按照进度来要求他们。否则到时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乱子。
　　藤井司在3号的时候才回东京。
　　元旦的时间她和中学时代最好的女性朋友，日向爱香，一起。
　　两人去了有温泉的度假酒店。
　　日向常年在国外工作定居，只有长假才会回国。

　　藤井司回东京的时候，也给高野送来了日向家做的年糕。
　　这几年过新年没有年糕吃，也不会特地惦记，或者到商店购买。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即便是许久没吃年糕的高野，也忍不住皱眉头。
　　太多了。
　　大概是全部的份都送来的吧！除了藤井的，日向应该还预料到了藤井会顺带跟高野分享。
　　整整两盒。
　　即使是日向特地做的少糖年糕，藤井司依旧抱怨着。“真的很甜。所以全部就拜托你啦！千万要全部吃完，好好感受这份美好的心意。”
　　“这份心意，不应是你自己来亲身感受的吗？”
　　“我的心里已经都是装得满满的感动了。因为太多了，所以要跟你分享。”
　　轻浮！
　　高野赶她回去。“第三话已经登在一月刊了。快点回去工作！你的假期已经全部完结了。”
　　“说的也是，那年糕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那么再见了。”藤井只站在玄关，连鞋都没脱。
　　竟然真的扭头就回去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趁着新年买了一包超好的咖啡，还有一块松阪特级牛肉。
　　但高野还没有开口，面前的大门就关上了。“算了。既然这家伙积极性这么高。”他抱着年糕走进屋里，放入冰箱之前，先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嘴里。
　　其实没感觉有多甜啊！

　　藤井司回去的一个半小时后，高野就收到了对方传真过来的分镜。数量众多。是三话的份量。
　　大概是在之前的一个月左右假期里面画的。
　　藤井司大概也没有纯粹玩乐的意识。
　　而且因为改编的缘故，在思路上遇到的难题比其他漫画家少了50%左右。
　　小说已经提供了大纲，相对应的在构思情节和人物关系方面也会轻松一些。有些老师为了想一个有趣的情节甚至需要几天的时间。
　　虽然藤井在漫版中已经把原著中的时间结构打乱了。
　　“……”，高野直接拨通电话，“你过来。这么多内容，不当面讲，理不清楚。”
　　“……我才刚刚回来不到半个小时！”耐力超差的藤井司能把高野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走成一个小时。
　　“刚刚老老实实把分镜拿出来不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谁让你这么火烧火燎的。”
　　“那……你过来？”
　　“……藤井老师，我现在好像是在用我的假期时间给你修改分镜吧！”

　　一个小时，在藤井司过来的路上。
　　高野已经参照烂熟于心的原著内容和自己的构想，大概修改了不合适的地方。

　　藤井司脱了鞋，“好香！你煮什么了！”
　　“土豆炖牛肉。”高野给她拿了换穿的拖鞋，因为没有女款，男款穿着藤井司细瘦的脚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们还是先吃饭，再工作吧！”
　　“谁说我煮了你的份？”
　　“那我帮你订餐？”
　　“喂！你是铁了心要霸占我的牛肉吗？”
　　“谁叫你煮的这么香！要是直接放下去开水煮一煮，我连抢都不跟你抢。”
　　怪谁？

　　“咖啡也很棒！没想到你这么会生活！”
　　饭后原本打算只是稍微午休一下。但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藤井司也大概比他早醒二十分钟吧！
　　厨房的梳理台上还放着刚刚开封的咖啡。咖啡杯中冒着热气。
　　喝咖啡最多只加牛奶的藤井司，在高野家并没有找到牛奶。
　　但纯黑咖啡的香气令她陶醉。“真是神仙生活！”
　　“神仙也需要工作的！”
　　“知道知道。我也正在看你修改后的分镜嘛。”
　　等她看完了。两人也就坐在一处开始讨论。
　　谈不拢。
　　“你真的很少女心呀。特别了解女孩子们怎么想。”藤井司慨叹。
　　很明显的另类赞美。
　　身高187cm，体重80kg，无论是性格还是体型都男子作风的高野，握紧拳头，忍住想揍人的念头。
　　“身为女孩子，需要我来指导才有比较浪漫温馨的想法。你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原著的情感路线就是走凄美悲情风。
　　剧情的最后，更是以夏木化为支撑世界的圣树，而莲失去记忆告终。

　　好不容易才结束争锋相对的辩论。
　　“对了。情人节用的海报我画好了。”藤井司跑到玄关那里，拿出那个包装严实的画。掀开画布。“怎么样？”
　　是夏木在林间的树下卧坐，怀中抱着一只白狐。
　　无论是树荫下婆娑的光斑，还是林间好似吹起的微风。
　　那双脉脉含情的眼中的浓切深情，的确带来了情人节情意绵绵的气息。
　　这个家伙。
　　为什么总能让他在后一秒就推翻掉前一秒的结论。
　　世界这么大，但只她一人，有这样的本事。

　　晚饭就着中午未吃完的剩菜继续解决。
　　然后送藤井司上了的士之后，高野回到了家里。
　　餐桌上和梳洗台上是未收拾的残局。
　　但怎么说？
　　对这样的场面并不反感。
　　今年，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藤井司大概没有慢工出细活的概念。
　　三位女助手也是非常坚韧努力的个性。
　　虽然当初选择的时候，其实还有两个应当会更符合藤井司工作强度的助手候选人。
　　但因为性别为男，下意识地，高野第一时间就划掉这两个名字。
　　整个一月份就没有再见面。
　　二月份的开头还忙得要命。
　　情人节特辑如果在情人节之后出，那就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
　　比起其他作家的哭天喊地，藤井司悠闲到令人发指。
　　接到电话的时候，高野还是抽空到了会议室一趟。
　　藤井司已经等着了。
　　“这三话已经顺利完成了，请验收。”对方是这么说。
　　高野压下心头的其他事宜，开始认真查看。
　　许久，“OK。”
　　但他预感藤井司还有下文。
　　果然。
　　“那我向你请两个月假！”藤井司是这样说的。
　　高野一顿。“再说一遍！”
　　两个月！开什么玩笑！回来的时候什么状态都没了吧！
　　“一个半月？”
　　“哈？”
　　“一个月不能再少！我一个朋友在里约，那里要迎来年度的狂欢节。这种场面是多人物画面的良好素材。”
　　巴西？
　　谈及巴西，印象中只有狂野热舞的巴西女郎。
　　真是要命。
　　才六年而已，好像生活圈隔了六个光年。
　　完完全全的不同。
　　而且接下去是情人节吧！
　　原本，还在纠结着情人节以何种方式度过，才算合理的尺度。
　　结果现在烦恼一下子被消除。
　　但心底反而更加不痛快了。

　　“什么时候走？”
　　“下午。”
　　“……”，诡异的沉默。“已经计划好很久了吧？”
　　高野的表情实在不妙，藤井咽下要脱口而出的是，更为婉转地，“……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就约定好了的。”
　　“我说，我难道不是你的编辑，这种事情不需要提前汇报吗？我是你家的定时保姆吗？只要接受你的即时安排？”
　　很想冲她吼一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行为了！’
　　“不会不回来了吧！”
　　“说什么话呢！《安魂术士》才刚刚开始，大概也需要三年时间才能画完。”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岗村婶婶了，身体还好吧！”
　　沉默是煎熬的。
　　高野还是岔开了话题。
　　转得很生硬。
　　“十分愉快地在法国享受儿子和媳妇的奉养。”藤井司也松了一口气，突然就陷入困境，她实在不想面对生气的高野。
　　“两个月是夸张啦。其实计划就是二十天左右。”她解释着。
　　高野挑高了眉毛。
　　年轻男人的英俊，已经到了骨子里。
　　藤井司不经意就走神了一秒。
　　“因为小秋……”
　　“小秋又是谁？”
　　“吉野千秋啊！你们部的当家台柱。”
　　是吉川千春老师，绿宝石的当红作家。
　　虽然身为男性，但笔触却非常细腻敏感，闹笑中带着哲理，本名是吉野千秋。

　　“他说了什么？”不需要问怎么解释的，吉野老师那种内秀的人，只会被主动勾搭。
　　而藤井是那种只要对方顺眼，就能立刻自熟起来的人。
　　虽然来公司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但每一次来，就能收获巨大的信息量。
　　这也是源于她本人高超的人□□流技巧。
　　“绝对要申请一倍以上的宽限，因为会被砍掉一半以上。编辑比学校老师还严格，催稿的时候也会吓人。”
　　“我是这样的编辑吗？至于吉野老师，是部里每次都垫底交稿的那位，虽然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但负责他的羽鸟也头疼得不行，稍稍管理严格一些，也在常理吧？”高野最后总结，“你选错参照物了。”
　　“……”没有指责说造成困恼，还这样宽和的态度。藤井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抱歉。”
　　“说一句‘我错了’，不是更有诚意吗？”
　　藤井司大鞠躬。“真的很抱歉。”
　　“好端端的这么正经做什么？”高野吓了一跳。“其实其他作家如果工作进展超前，要出去度假也是正常的。”更多的是，提前把假期修完，然后哭死哭活地再回来赶进度。导致稿子交不上的情况也是很多的。
　　编辑主要的工作就是无论用任何办法，从大部分会赖账的作家手中拿到原稿。

　　“所以，回来能保持之前工作状态的80%，就算帮了大忙了！”
　　“这个我也不能保证！”非常苦恼。
　　“你这家伙……快走快走吧！”
　　“啊！可是距离我的安排还有半个小时！”
　　“哈？让我花费宝贵的工作时间陪你闲聊半个小时！”
　　“好好安抚一下作家的情绪不也是编辑的责任吗？”
　　“无关工作的私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高野又说，“我可不是冲岛！”
　　藤井之前指定的文艺编辑冲岛良太，有海外留学的经历，藤井也是他从新手时期一手发掘，共同成长的同伴，双方的认可度相当高。
　　对方平易近人的个性在出版社里也很出名，对藤井十分迁就。
　　之前没有接触文艺这一块的工作，也是这半年才来丸川书店才开始有进一步的交流。
　　否则‘藤井’这个姓氏，还有长期旅居法国，这两点非常可疑。
　　总之，无论未来以什么样的形式发展，他应当都会再次得到藤井司的消息。
　　只是一开始没想到，会突然出现，突然成为工作伙伴，顷刻之间，翻天覆地。
　　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对了。漫画部编辑是不是需要几个月轮换一次？”
　　每隔几个月轮换一下漫画家的编辑，也是业界常态。“是。”
　　“啊！不换也可以的吧！”
　　“你现在状态不是不错的吗？隔一段时间换一下其他编辑改变一下感觉也算是增加一下新鲜感吧！多一个人不同的感官，做出来的作品也会更合理一些！”高野解释。
　　“其他人没有你这么好啊！”又是这种不负责的话，藤井司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贯常有的玩笑之态。
　　这么说来就是不排斥换编辑了。
　　高野心中总归是更加不痛快了。但好歹是成年人了，比起过去年少就会有的不动声色，如果在必要时候掩饰自己情绪的功夫也更加纯熟。
　　“文艺部那边，近期都没有打算写新的小说了吗？”
　　“冲岛也问过了。但是……藤井司果然也只是个凡人。没有好的素材可写。齐头并进想想就会死人的！而且，我果然最喜欢画画了。”
　　‘画画是我毕生的事业。’这也是她以前说过的话。
　　通过画画更加形象地制造出一片特殊的个人天地。
　　高野大概也能体会这种感受。
　　就像喜欢阅读的他。
　　何尝不是很享受在不同的书里。享受着不同的世界。想象着不同的自己。过着不同的人生。

　　“前面几稿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营业部的同事非常努力地在把书卖出去。”
　　“说起来。我也知道你们这边好几位营业部的人员。的确都非常有干劲。听说有个叫横泽的。”
　　“横泽？怎么？他是我大学同学。”
　　“可爱。”
　　刚把手放进口袋掏烟的高野一顿，然后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可爱？！”
　　跟高野一样长得高高大大的横泽被一个‘可爱’来形容。对方如果听到这个形容词的话，第一反应绝对是恶心。
　　因为横泽是超正经的男人。
　　“不准笑！”
　　“你给别人的评价真的是超越现实了，果然作家们和我们普通人的观念相差很多啊。”
　　“外号是‘暴熊’，不会长得也很暴熊吧！”所以才反应这么夸张。
　　“下次给你引荐一下。”
　　“……听说工作很负责，非常拼命，文艺部那里也称赞说是非常好的同事。虽然一开始觉得暴脾气严肃之类的，熟悉之后就知道，只有在工作上才这么不留情面。其他时间非常好相处。”
　　“认真的人当然让人觉得很舒服。”
　　“当然，你一点都不可爱。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太严厉的话，部下也会想要反弹的吧！毕竟在少女漫画编辑这个领域，都算是你的前辈吧！即使职位是你的部下。”
　　高野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提醒，大概也是善于从别人嘴中收集信息的她，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担任总编，不被看好的话吧！
　　至于是不是从绿宝石漫画部里面传出去的，也需要斟酌。他的部下是否心中正在酝酿着不满。
　　但男人的世界，人际固然重要，可实力才是碾压一切的法门。
　　“怎么做一个总编，我有自己的想法。”高野不屑地反问。“对你公事公办才是正确的吧？你这家伙很会顺杆往上爬。”
　　“你人生有几个到现在还有交情的同学？我大概是历史最长的那个吧？还是对我好一些，二十天太赶，一个月是不包括天气之类的意外事件。果然还是两个月最舒服了！”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高野忍不住了，还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我现在把你锁在这里，等飞机过点的成功率是多少。”
　　“大概是零。”因为人来人往，好歹也是出版社的明星作家之一吧！不用喊几声，就会被解放。
　　“嘁……再见。”
　　高野把放着原稿的手提包提到肩上，开了会议室的门就走回编辑部。
　　回到座位上，看了看手表，半小时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