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钟》木姜子先生

5、5 山洞旁边有

　　山洞旁边有一条潺潺的溪流，供给了他们的所有用水。
　　这几个月来，李元芳一直在想办法沿着溪水前进，但每次都只是巡视一圈，并不走远。
　　如今狄仁杰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也是时候从这里出去了。说实在的，李元芳不喜欢被打搅，他觉得深山老林的日子过得也算惬意，但狄大人是个人才，他必须为大唐所用。
　　就算再是不舍，也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相处久了，虽说没有之前生疏冷漠的样子，狄仁杰仍旧是不苟言笑，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这搞得李元芳想要试着跳一跳，看看能不能进入他的视野。

　　“沿着水的上游走，一定可以出去。”收拾了一些坏得慢的食物，李元芳细细打理着着装。“那长安都城，真如你所说此般雍容？”“算是吧，那里人很多，糖葫芦很好吃，治安也很好…”
　　一提到长安，李元芳便停不下嘴了。他念念叨叨，边开山行走边数着长安种种的好。
　　莫名，狄仁杰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也挺可爱的。

　　三天过去了。
　　溪水在他们脚边蜿蜒旋转，像姑娘的步子般轻盈。李元芳体力好，他背着所有的东西，边探路，边向着狄仁杰频频回头。大概是这些日子在山林里艰苦惯了，治安官大人的动作也流畅利落了许多，不再像原来一样，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看着他熟练的攀过几块高石，在泥泞的地上猴似的蹦，李元芳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自己，狄大人恐怕也不至于此。他肯定还是那个终日在官府里踱步、拿着卷宗振振有词的普通文官，而不是如今麦色皮肤衣衫褴褛的粗人样。

　　打相识以来，狄仁杰就一直教导自己，要知书达理，进退有度，不要像个粗鲁的乡下娃子，口直心快。长安城不是这么毫无防备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要注意牵涉到的人和事。
　　他在唠叨，李元芳却全然没放心思在听，满脑子只想着午餐和糖葫芦串。正觉着饿了，却听得“啪”一声，被竹简敲了脑袋。
　　“今天的午餐和零嘴，全部取消。”

　　他本是这么严厉又温柔的狄大人才对。
　　元芳有些酸酸的想。

　　“狄大人，要不在这里歇息一阵子吧？”眼看日头已经偏西，再赶路也不实际了，李元芳放下包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在此处稍作调整吧。”望了望周遭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景致，狄仁杰张张嘴，最后只幽幽吐了句“我去拾柴火”，转身往树丛边去了。

　　目送着他消失在森林的边缘，李元芳去洗了些溪水旁的野菜，边搜罗包袱边思考着要不要去猎些荤腥，却听得狄仁杰变调的一声惊呼。
　　李元芳条件反射哐当丢下正在擦拭的匕首，唰的起身，刚迈出两步突然回过神，又立马弯腰捡起刀子，往树丛跑去。“狄，狄大…嗯？”
　　挥着刀子，动作熟练行云流水的一套招式，做到一半却生生被打断了，他看到狄仁杰完好无损的站在那，身边还腻着什么东西。“您，您没事？”“好的很。”狄仁杰低头颇为嫌弃的看了眼在脚边撒欢的小狗，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那狗却磁铁似的又黏回去了。李元芳有些哭笑不得的收起刀子，嘴角一抽一抽：“狄大人，这只是只刚足月的狗崽子，您咋呼什么呢，吓我一跳。”“又不是我的错。”狄仁杰蹲下，敏捷的躲开小狗粉丹丹的舌头，将落了一地的柴火又重新收拾好，“它突然蹿出来，也难免会吓到，这是人之常情。”

　　小狗约摸一两月大，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跟个球似的，两片耳朵一晃一晃。这明显是乡下野狗，抻着舌头哈喇子直流，树皮色的毛又卷又脏，也怪不得有洁癖的狄仁杰对它无比嫌弃。“这狗还那么小，怎么独自在这林间游荡呢。”李元芳伸手，想摸摸它毛茸茸的头。哪知刚才还傻乎乎一脸白痴样的小家伙却立刻后跳一步，半蹲着蜷起上身，嘴里“呜呜”的发出警告。看着它瞬间凶相毕露，李元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收回。“狄大人，它还挺喜欢你呢。”“是么。”剑眉一挑，狄仁杰抬脚把小不点推得远远的，像是怕它再次扑上来一样，他索性把狗崽塞进了一个石缝里。“它貌似更像我们今天的晚餐。”
　　“怎么这样，您又不是真舍得吃它…”尽管小狗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敌意，李元芳还是忍不住帮它说话。“狄大人，不然咱们就带着它吧，反正长着四条腿，自己跑，不碍事。”
　　沉默了一会儿，狄仁杰低头看着尾巴直摇的棕黄球球，妥协的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当成储备粮吧。不过必须洗干净，不然就丢掉。”

　　得到特赦的小狗立马撅着屁股从石缝里扭出来，姿势之不美观仿佛一头猪拱泥。大概是知道李元芳给它求情，它摇着尾巴，绕着元芳撒欢，“汪汪”的吠个不停，全无刚才的戒备。抱起毛球的李元芳看起来也很高兴，一副小孩子模样。

　　李元芳抱着狗，狗舔着他的鼻尖，一大一小两只动物都晃着耳朵，好不温馨。
　　看着这样的李元芳，狄仁杰心里突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而充实的感觉。
　　好像这样也不错。

　　那么想着，他的神色柔和许多，伸出手不自觉的揉了揉男孩毛乎乎的头顶。

　　“给这狗取个名字吧。”“哎？这是可以养的意思吗？”“嗯，不过你必须自己解决它产生的一切麻烦。”
　　“没问题！”李元芳把小狗高高举起，吓得它哀哀叫唤。“我已经想好了！”“叫什么？”

　　“糖葫芦！”

　　“……你和这种食物长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