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者天下》禾颜

8、第六章 公子如玉 “菡之

　　“菡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去...对不起。”
　　眼睛哭肿，凌乱的血丝布满夏千谣美丽的眼睛，竟有些可怕，她跪在床沿边，半趴在床上，脸色发白，哭的惨红。
　　“公主，不过就是手指被划破了......”
　　那个先前被她怒骂的婢女，此时正卧在床上，脸色惨白，不比夏千谣好上多少。
　　“我忘了、是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今天是你的生辰，你经不起这么大是痛苦......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刚刚，你一定害怕了那样的我，我看到了，对不起...我还说千秋不懂事，其实我才是最不懂事的那个人...”
　　夏千谣拉起婢女的手，紧握着。婢女的想法中虽只剩下痛字，但还是勉强地牵扯出一个弧度。
　　笑的余力也没有。
　　“公主，若不是您在十年前将我和萏之，还有其他姐妹，买下来，我们现在恐怕连畜生都不如。”
　　说完，那位婢女就开始猛烈抽搐，缩成一团，用手指甲扣着自己的腿，不一会儿，那处便流出了汩汩献血。这还不止，她拿自己的头疯狂地撞墙壁，像个没有思想的疯子。
　　夏千谣每在秦菡之每年的生辰这天，都非常痛苦，她害怕菡之死去，害怕菡之支撑不住咬舌自尽，就像菡之的其他族人一样。
　　如果可以，她可以代替菡之。
　　可是，她在菡之发作后，连为她担忧都不能做到。
　　在菡之发疯后，她必须得离开房间，一方面是菡之恳求她离开，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太自私了，她想活下来，她想打败夏苍然，她想再见到……君扬。
　　“白悦，霄璐，魏涵，这次也得辛苦你们了，加油啊...其实我也想帮你们分担一点，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结束。”
　　“公主，你在我们生辰是也对其他姐妹这么说，每年来你都要这么辛苦，唉...奴婢，真是没用啊。”
　　叫魏涵的少女攥紧了衣角，一下就哭了出来。
　　“喂喂喂，魏涵，你这不是给公主徒增悲伤吗！赶紧给我笑出来！你要是让公主哭，我就把你卖到西夏春风楼，只卖身不卖艺！”叫白悦的少女挥着拳头，脸上写着不爽。
　　霄璐则打着手势，也叫魏涵笑出来。
　　“那就...公主这么美丽善良！到春风楼肯定是头牌！”魏涵激动握拳。
　　于是，得到了霄璐的飞踹。
　　“我去你的！！春风楼？！那个头牌眉黛连公主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老子无语！”白悦怒吼。
　　正值白悦和霄璐打算暴打魏涵之际，屋内的秦菡之的痛苦叫声就溢出屋来，这是在一个偏僻荒凉的山里，所以没有人来，她们都可以安心地给秦菡之运气而不被发现。
　　“菡之，坚持住啊！我们马上来！”白悦一夺步，急急忙忙闯进屋内运起了功。
　　“本来还想拿你练练手的。”霄璐用手势表示，“赶紧走吧。”
　　“....”魏涵在心里痛哭，虽然她也很关心菡之啦，但是拿她练功是想怎样啊！
　　＊
　　"小姐....哈....小姐，你...你慢点..."
　　“小姐，你...你别走那么快啊！”
　　北冥皇城临安城早市上，瞬地，就出现了两个穿着打扮为男子但眉目怎么看都如一个女子的，嗯，姑且可以称为男子的人。
　　“喂，萏之，你走得实在是太慢了，我对你感到鄙夷！”
　　“公子，你先把你的行李从我背上拿走再说好吗！！”
　　有心的人，多看几眼，便能看出来。只是有一当事者浑然不知，以为众人的议论是对她们的俊美的赞词。
　　“你看啊萏之，所有人都在夸我们，俊美非凡，公子翩翩若此也～！”
　　“公主…”
　　还没说完，就满脸挂黑线的夏千秋被赏了一拳头。
　　“什么公主！”喊出这句话后，夏千秋觉得自己喊得太大声了，僵硬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她们已经吸引了路人好奇的眼睛，于是她马上就轻了声音，立马抓住萏之的手，飞奔着逃离现场。
　　“哇——！公子！东西都掉一地了！公子你别跑了！”
　　在今天的早市，如果你足够幸运，可以看到一个俊美的公子和一个委屈的贴身奴才，还有那奴才撕破天空的吼声。
　　＊
　　早市人群散去，也就逐渐没了什么意思。
　　在路人的指引下，她们到了这闻名天下的七伏街——以吃喝玩乐为名。
　　刚从名叫“齐富”的小店里走出来，还在回味着刚刚的五花麻鸡、香炒猪排、炸地瓜的味道，夏千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一把就把秦萏之拉进小巷里，秦萏之还没表达自己差点吓得魂飞魄散的想法，夏千秋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才凑到秦萏之耳边开始小声问。
　　“萏之，为什么你的眼睛...黑色？”
　　“哦哦，公主，施法呀！”
　　比起夏千秋，秦萏之倒是对此没什么所谓，也不小声，也不凑到耳边，干脆就说了出来。
　　对此愚蠢至极的行为，夏千秋的反应也只有一个——
　　“靠你小声点会死啊！”一个爆栗。
　　姐姐在她临走前塞给她一本书，名叫《鬼目逸事》，并嘱咐她一定要趁早看完而且不得给任何人看见，看完马上就烧了！
　　夏千秋自认为自己怎么会对这些杂书野史上心，以前自己溜到藏书阁里找杂书解闷解闷，结果第二天就把内容给忘了。
　　只是这本书，好像每个字都凝着汩汩鲜血，让人难以忘记，倒也不是说撰写此书的人文笔惊人，而是此书的内容...你难以置信！
　　她根据《鬼目逸事》记载，大概可以如此概括，鬼目族族人大部分死在了七十年前。鬼目族生来便要逃离世俗，最好隐居。鬼目族一旦被发现现，一般后果只有两个，一者挖下眼睛作为藏品抑或饰品，二者则送上战场前线战死，不过鬼目女性一般还会多出一种结局——被饲养在圈里，生出更多的鬼目族——对此商人会采取一定的措施。商人把生出的鬼目卖给皇族或其他商贩，以此牟取暴利。
　　鬼目族的悲剧，是因为有鬼目一族的人暴露了他们的去向。鬼目一族一般很死脑筋，忠诚于一个人后往往会完全听命于那个人的话。鬼目一族的踪迹暴露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女性，被一个官宦骗了感情，于是试图挖掘出所有鬼目的踪迹，她成功了，官宦也成功了。
　　于是到了现在，在世人的心里，鬼目早已经灭族了，但她也可以猜到，是因为七十年前的惨案让鬼目变得更加不相信人而已。
　　唯一被发现的五个人，还被姐姐救下，那么世人眼里，鬼目估计也是个传说吧。
　　想到这里，夏千秋就崇拜起了姐姐的英明神武。
　　“萏之，快！我们去找个客栈歇息一下！”她一挥袖，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开。
　　“公子！你慢点啊！”说罢，秦萏之就扛着背上的东西，艰难地挪动步伐。
　　这一切景象，全都倒映在了那只鸟黑得可怕的眼眸里。那只鸟立在小巷的墙沿之上，扇动着翅膀，向着别处飞起。
　　倏地，就落到了窗沿。
　　窗沿，也坐着一位公子品茗赏景。
　　人常说，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也不过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轻捏着手中的玉箫。
　　他转眼又望着窗外的雨落青竹。
　　难以从他的眼眸中猜透什么，那双眸，似是温和，似是平淡，似是漠然。
　　顺地，那名女子出现在的房间里，身贴红黑点缀的紧衣，肩上披着狐裘，长发挽在耳垂边倾泻而下。
　　她扭着水蛇腰，一步步靠近男子。
　　“我已经知道了。”
　　男子的语气很冷淡。
　　但女子仍旧热情妖娆，双手就要贴上他， “什么呀，阁主～”
　　“如练，我说的话，你可是听进去了？”
　　“阁...”
　　“阁主阁主！我回来了！”
　　那只将夏千秋的所有行为收尽眼底的鸟，此刻竟落在了男子的身边。
　　“辛苦了。”男子点头致意。
　　“那是！我小天天是谁！是...我靠！你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快滚开！”
　　小天天终于注意到了女子的存在，兴奋转化成仇恨，张开翅膀，那羽毛去攻击女子。
　　女子实在招架不住，无奈下说了句，“阁主，对不起，属下先...”
　　“慢走。”男子的眼里没有她。
　　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根本没看她一眼。
　　就这样，他就这样逐客了。
　　犹由墨渲染铺成的眼眸里，看见的，竟只有窗外青竹。
　　＊
　　天下闻名的菜色，皆集结在七伏街，天下闻名的曲谱，皆集结在七伏街，天下闻名的杂技，皆集结在七伏街，天下闻名的...
　　“天下闻名的风流之所，也在此七伏街！”
　　夏千秋寻找了这春风楼许久，终于寻着了。
　　她光从门外看这春风楼就产生了想进去的冲动，烙金大字，喜鹊相迎的刻纹绕着朱红染上的树立的柱子，一盏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之下，楼旁一株株骨红照水梅，盛着满树香，风轻吹，春风楼便被萦绕。
　　镂空雕饰，屋由汉玉相砌而成，奢华如皇宫！
　　“有意思！萏之，我们进去看看！”
　　秦萏之看了看此店的名字，脸都红到耳根去了。
　　春春春春春风楼？！
　　那个不是...男子寻欢作乐的温柔乡吗！公主所谓的风流之地就是...
　　“公子，我不许你进去！”话落就抓住了夏千秋的衣袖，阻止了她。
　　夏千秋一气之下，甩开了秦萏之，继续摇着折扇，“本公子想进就进，要你管。”然后大跨步地进了春风楼。
　　剩下秦萏之一个人风中凌乱。
　　“哎哟喂，这是哪里的俊俏公子呀～””老鸨一听到脚步声，就迎了上去。
　　夏千秋也是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打量了一下这个老鸨。
　　那老鸨□□半露，三千青丝倾泻而下，似是随意洒在她的肩上，她生得一双勾人眼眸，光是从眼中就可以看出她的风情万种。
　　不愧能闻名天下！连老鸨都姿色都是上上等！
　　“来，把你们这里的头牌叫出来！”夏千秋一伸手，一两就出现在她的手掌里。
　　老鸨却是淡笑着摇头，“公子，这可不行，眉黛姑娘只接待她相见的贵客。”
　　老鸨既是这华贵的春风楼的主人，那肯定是见过许多金主的，一两黄金怎足以收买她？只是夏千秋不懂这一点罢了。
　　夏千秋见老鸨连面子都不给她，自觉尴尬没脸面，干脆就吼起来。
　　“那，你这里有什么漂亮的姑娘！给我叫出来！”
　　“不可，公子。你难道不知这花街柳巷都只在晚上开始营业？”
　　“靠！什么破地方！”
　　夏千秋一气之下狠狠地踹了身旁的椅子，故意踏着最重的步伐离开了。
　　“公，公子。”
　　把自己镶在门口的秦萏之见夏千秋出来，立马就跟了上去。
　　“萏之，我们走！死都不要来这鬼地方！！”
　　秦萏之见夏千秋这么生气，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公主要是来这种地方，姐姐和长公主不把她骂得头破血流。公主虽然生气，但不会再去这种地方就好！
　　气头上的夏千秋，去找客栈，一进去就是一脚。客栈掌柜都呆愣在原地。
　　“我要最好的那间！我自己挑！”
　　掌柜的暗想夏千秋可能会挑到她不能挑的那间，这人衣裳华贵，又惹不起，于是立马就跟了上去。
　　“这间不行！”
　　“这间也不行！”
　　“你们这是什么破客栈啊！”
　　掌柜的在心中流泪，分明就是你要求太高了好吧！以前来的那些王孙贵族都没嫌弃过！
　　“啊，就这间！”
　　掌柜的没想到，自己不想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看眼前这位公子的衣着，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而这位公子所挑中的房间里所住的那位......
　　惹了！就等于等死！
　　他快步走上去，拦在即将要推门的夏千秋面前，跪了下来，哀求道：“这、这真的不行！公子，你换一间吧，别难为小的了！这间已经有人住了啊！”
　　“不行！你给我滚开！”
　　夏千秋怒火上了眉头，一脚踢开掌柜，秦萏之一惊马上追去把掌柜扶好。
　　夏千秋哼了一声，一掌推开了门。
　　“喂，你小子，把房间让给我！你听见了......”
　　那双墨色的眼眸，似笑非笑，那样看着她。
　　一时间，夏千秋已忘自己为谁，别说身处何地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我大儿子出场了！！！！
先推个人出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