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张原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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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醒过来的时候，满室月光。
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其实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房顶，心想，难道我还在做梦吗？
他疑惑地往枕头上面靠了一点，就看见坐在那片月光中的阿豪。
他换了洁白宽松的家居服，可能是洗完澡没多久，他的头发有点湿，随意地往后撩，有两缕短发掉下来，搭在他饱满地额头上。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阿豪赤着脚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微弓着背，痴痴地抬头看着那轮圆月。
张原看着他的侧影在清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镀了一层光。他的五官立体，深棕色的头发显得皮肤更白了，就像暗夜里的生灵，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哀戚冷艳，就像是游戏中的海报一样，绝望的美丽。
张原有点恍惚，这还是阿豪吗？是那个见人就笑的阿豪吗？
头有点痛，他伸出被子里的手按按太阳穴，正按着，动作突然一顿，他想起了昏睡之前的一幕幕。
在家门口的等待、酒吧里疯狂的人群、包厢里颓废冷漠的阿豪、在路灯下质问咆哮的阿豪，还有崩溃大哭的自己……
自己大概是喝了服务生那杯酒才醉的，张原痛苦地想，那为什么不干脆断片儿了呢？为什么自己记得一清二楚呢？
现在又要他如何和阿豪相处？
“你醒了。”阿豪没有看他，依然盯着窗外的月亮。
“你就一直坐在那里吗？”张原没有回答，却问了他另外的一个问题。
阿豪没有吱声，好像没听见一样，
张原掀开被子下床，也没有穿鞋，赤着脚啪嗒啪嗒走到阿豪身边，一只腿蹲下，扶着阿豪的肩膀轻声说：“阿豪，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阿豪还是没说话，张原有些着急，轻轻地摇了摇他，“嗯？好不好？”
阿豪的喉结抖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了，然而却没有回答好不好。
“这里总是可以看到月亮。”阿豪说，眼神迷离深远，好像陷入了不可诉说的回忆。
“有的时候半夜就会被月光叫醒，我就会坐在这里看着月亮。我会想，我的家人在睡觉吗？我以前的那些朋友是在家，还是在外面鬼混？”
他轻笑了一下，笑得分外怀念。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睛折射着月光，好像几颗星子落在里面。
张原有些心酸，他想，阿豪一定是想家了吧。
沉默半晌，阿豪又说：“你知道吗？当时我离家出走的时候，真的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是家里的污点。”
“怎么会？你这么好，他们一定很爱你，你又没有杀人放火，他们怎么会将你当做污点？”张原连忙说道。
阿豪苦笑着摇摇头，终于看了张原一眼，说：“杀人放火？在他们眼里，我犯的错远比杀人放火要严重的多，我爸爸……他恨不得没生我这个儿子，我妈妈被我气得生病，我的哥哥在商场上被竞争对手嘲笑，就连我自己……我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他眼睛里有破碎的绝望，看的张原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没有办法正视自己！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污点，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交朋友，没有办法谈恋爱，因为我怕我离得太近，他们真正了解我之后会抛弃我！”
“直到遇见你，张原，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你不会嫌弃我！我见过那么多人，他们没有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看着你傻傻地站在那里，我就觉得你那么单纯，在你身边，我就会感觉心安，这是一种……没法办法描述地感觉。它的根据是什么，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就是想靠近你，保护你，和你在一起。”
他有些激动，眼神里透出一种急切，好像非常想让张原了解他描述的那种感觉。
而张原呢，张原听着他毫无保留的告白，心里是震撼的。他一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他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将他看的那么重要，这让他在感动之余，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责任，他要对得起这份真挚而炙热的情感。
“……所以我才那么在乎你。我这几年一无所有，但是人活着总得有个感情寄托吧？不然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放心地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你身上……”
“阿豪，我也是啊。我从来都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知心朋友，”张原哽咽着说：“我也觉得在你身边我可以做真正的自己，我不用奉承，我不用隐藏自己……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轻松过。甚至在家人面前我都会装作一副懂事的样子，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懂，我觉得那样好累！你了解我，你为我着想，我真的觉得失去你我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朋友了！”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你的女朋友……”阿豪喃喃地说。
张原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是啊，他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像是在乎他的样子。
“那是因为……因为我心里觉得我怎么样你都会在那里，你不会离开我的！”张原赧然地说出自己心里自私的想法。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阿豪怔怔地看着他，梦呓般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全心全意地对你，你却不把我当回事……我也会痛啊！”
阿豪拍拍自己的心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无助地看着他：“我真的很难受啊！”
“对不起对不起！”张原猛地抱着阿豪，眼泪打湿他的衣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自私了！我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谁都不要离开谁！”
阿豪却慢慢推开他，轻柔却坚定地说：“我做不到了。我对一个人好，我就会一心一意只对他好，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而那个人也要这样对我，在他的心里我是第一位的，否则……我宁愿不要！我不会屈于任何人之下。”
张原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所措，“那，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不行，我不能失去你！”
他不停地摇头，又扑上去抱着阿豪，“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阿豪不为所动，情急之下放开他，居然半跪在地上双手作揖，眼含泪光地说：“我求求你了，我一点都不想失去你，我发誓以后我会将你放在第一位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女朋友呢？她怎么办？”阿豪狠着心肠不去看他的眼睛，硬邦邦的问。
“她，她也很重要……”张原懵懵地说。
“那到底谁是第一位的？”阿豪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耻，跟一个女人争宠也就罢了，居然趁着张原现在懊悔的时候不停地试探他的底线。”
张原放下手想了想，眼泪又想出来了，说：“这让我怎么说嘛？你们不一样的，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
“没有并列的，在我心里你是第一的，没有其他人，所以你心里一定也有一个最重要的！是谁？”阿豪不停地心里暗示他，逼着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
“说！”
终于，张原崩溃地大哭说：“是你是你！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阿豪就笑了，笑得志得意满，看着嚎啕大哭的张原，把他拉在怀里安慰：“你早就应该这么说的，乖，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道怎么，说出了那句话后，张原感觉自己原来摇摆不定的心好像真的偏向了阿豪，好像真的阿豪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
阿豪说没事了，不哭，他就真的不想哭了。他晕乎乎地在阿豪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哽咽，想，咦？我是为了什么哭的？
想不起来，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现在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
正抽噎着，阿豪却突然两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离的很近。
近得张原可以看清阿豪每一根长长的睫毛，可以看清他黝黑深邃的瞳孔；近得阿豪可以闻到张原脸上泪痕散发出的湿咸味，可以看见他哭的干燥通红的柔软双唇。
他在他的手下瑟瑟发抖。
“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女人的事，我就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