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ceazer

5、玄鸟和地龙

　　将军府。

　　太阳斜照进室内，飞落起纷纷扬扬的尘絮，家仆们正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
　　两个男仆跪在地上用麻布擦着地，光亮如镜；丫鬟用拂尘扫着桌案和器皿上的灰尘；另两个丫鬟和婆姨们正在收拾着小桌上的杯盘碗盏。
　　整个大厅看起来古朴而稳重，简单却不失凛然，正面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柄剑，厚重而扎实的材质，暗暗折射着幽然的银质光芒，剑鞘上雕刻着玄鸟和地龙相互交缠的画面，繁复且华丽，剑穗由金色的丝线细细的编织而成，自然的垂落，衬得背后那堵古旧的石墙，也越发的英武起来。

　　不多时，偏门那边，丫鬟搀扶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太太进至厅内，身着殷红色裙裾，外搭一层黑色薄纱的罩衣，暗金色两掌宽的腰封上散落着同样殷红的月季图样的暗花，仍然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成精美的发髻，金色齿梳配着同样金色的鸾凤发簪，身形微微有些发福，脸孔却仍旧精致的抹上淡淡的膏粉，显得精神十足。

　　仆人们看到她进来，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她欠身行礼：
　　“太夫人。”
　　老太太看起来心情不错，满面笑容的说：“别行礼了，都继续干活儿吧。”
　　“诺。”仆人们整齐的回答。
　　她行至桌前，看着丫鬟们在收拾满桌的残食和酒具，看到菜色颇丰，便知道是有贵客来过，问道：“方才是谁来过？怎么没有通报？”
　　一男仆回答：“方才是司徒大人来过，找将军喝酒聊天，将军见他仍未用膳，便叫我们备了午饭，大人问起太夫人身体是否安康，闻太夫人您正在午睡，不便打扰，所以就……”
　　“哦？弈来过？”太夫人有些小小惊讶，“这个孩子，许久未来府上相聚，我倒是怪想他的”说着便慈爱的笑起来，“下次若他再来，你们只管来叫我，我当他是自家孩子，不必拘礼。”
　　“诺。”男仆答应着。
　　太夫人环视四周，似是找着什么人，又问：“既如此，将军和梁此刻在哪儿啊？”
　　男仆答道：“将军和公子正在花园练习射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太夫人于是微笑着点点头，吩咐身边婢女，向花园走去。

　　穿过两间偏堂，便是一排雕栏的走廊，墨绿色油亮的漆柱，衬着脚下青石板的小径，旁边是堆砌的山石，环绕四周的是丛丛巨大的芭蕉和其他茂盛的草木，一道灰青的石门背后，便是一方不小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是一张草藤编织的箭靶，红心早已被射中，平地四面都是繁花盛开的草甫，草甫之外是白色石砌的围栏，一汪清泉顺着石栏缓缓流过，杨柳的垂枝掩映着水中的红鱼，欢乐无比。

　　两位男子并一二仆人，于正中空地上射箭，一个身材高大，剑眉虎目，瘦削脸庞，绛红色布巾束于发上，身穿鹅黄色短衫并长裤，腰间系着一根黑色布带，脚穿黑色短靴，认真的指导着姿势动作；另一男子略微瘦小一些，丹凤细长眼睛，精致脸庞，身着白色短衫长裤，同样系着黑色腰带，穿着黑色短靴，手握弓箭，瞄着靶心，蓄势待发。
　　身边的仆人们一个抱着箭筒，一个端着茶水，立于一旁。
　　那个高高的男人，便是将军，另一个，也就是梁了。

　　□□似乎是有些紧，他拉着弓的双臂有点吃力，于是他在他的身后，从背后伸出手去，将他环于怀中，两鬓贴合，双手紧握着他的手，加上一把力。
　　飞箭离弦，正中红心。

　　“你们两个呀！”太夫人在背后一阵嗔笑，两人闻见声音，停下手中的事，转回头来：
　　“母亲。”
　　“太夫人。”
　　旁边的仆人们也叩拜了，老太太挥挥手让他们都回去，他们便放了手里拿的东西在石桌上，都回去了。
　　丫鬟搀扶了老太太在桌边坐下，夫人招呼着两人也在身边落座。
　　“来来来，让我看看。”太夫人一手拉一个，关切的打量着两人。
　　“母亲为何不在房内歇息，外面风凉，当心身体。”将军说。
　　“不碍事的，老身精神好着呢，看到你们每日勤于习武，我就更好啦！”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拍将军的手背，又转头看着梁。
　　“你看看，满头是汗，快来给我擦擦。”老夫人拉起袖管，轻拭着梁额边的汗水，梁凑近脸庞，傻傻一笑：“谢谢太夫人。”
　　“哟！脸怎么这么红？累的吧？快别练了，歇一歇，喝口茶。”转身吩咐丫鬟倒茶。
　　梁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眼中有羞涩的光芒一闪而过，微微低下头去，只一会儿，又抬起眼睛偷偷瞄了一下对面的那个人，抿嘴一笑。
　　幸而没被他看到。

　　“公子请用茶。”丫鬟端来茶水，梁点头一笑，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慢点儿，当心呛着！”太夫人还是一贯关心的语气，“呵呵，梁啊，自是不比当初了，那年刚来府上的时候，可是一根小草苗子，还被风雨打坏了的，瘦成那个模样，哎……灾荒害人哪……，不过现在可好，多亏了我儿的悉心照顾，才有如此健康的体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梁的脸，满是爱抚。
　　“还加上您照顾有方，给我做了那许多好吃的东西滋补身体，我是从未想过有这等的福气，真不知是遇到什么神仙了！梁谢过太夫人，和……将军……”梁笑着，有些腼腆的说。
　　“母亲，孩儿只是尽到本分，全依仗着母亲的仁爱。”将军拱手道。
　　太夫人呵呵笑着，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懂事。

　　“哦对了，我听仆人们说，刚才司徒大人来过？”老太太问道。
　　“是，他还告诉孩儿一件稀奇事。”将军回答。
　　“哦？说来听听。”
　　“他说他前月在江上泛舟，邂逅了一位奇男子，那人弹得一手绝妙的琴，他说那琴声，比伯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这等上好琴师？这可真是稀奇事，他今日也来了？”夫人问。
　　“他没有来，司徒大人还十分懊恼忘记了问人家的名字，分别几日之后之后又去寻了那人，听说是住在江边山上一处叫九涧的好地方。”梁结果话茬说道。
　　“九涧？真是好名字，想必是曲径通幽。”夫人喃喃的说。
　　“是啊，他就说那里竹林成海，还有山泉潺潺流过，实在是绝妙的地方。”梁不禁一脸向往。
　　“那……他既然住在那里，想必是隐居才是，恐此人已是中年了吧？”夫人问。
　　“说来也真是让人惊讶，他竟然是一个年轻公子，年岁可能和我相去不远，生得清俊貌美，十分有超然世外之气。”梁回答。
　　“那若果真如此，这可是位奇才啊！”夫人不由得也好奇起来。
　　“只可惜他寻便多次也始终不见他在家，说是和自家师傅去山上采摘药草，近日国事繁忙，他也是有心无力。”将军说。
　　“哎……真是可惜了，人生何其幸运能遇见个这么绝妙的人，若还有下次，老身也想见见他……”太夫人一脸惋惜。
　　“母亲勿忧，有心自会相见。”将军抚慰到。
　　“说得是……”太夫人转念，又看看他俩，“你们也累了，快快回房换身衣裳，当心着凉。”
　　“诺。”两人齐齐回答，将军看了梁一眼，站起来说：“走吧。”
　　“恩。”梁也起身，再回头扶起老夫人，跟着将军，慢慢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