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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还君明珠双泪垂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照的人浑身上下舒服通透。远处的鸟儿轻唱和鸣,叫醒了天上的云,缓缓流动,和地上的人交汇相融。
      十三和承音站在康熙的帐前,承音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免有些紧张,和十三相握的手心微微出汗,十三察觉承音的不安,侧头露出了微笑,“没事的,我在呢。”
      得到十三的安慰,承音的紧张稍缓,对着十三点了点头。经了通禀,十三和承音进了营帐,康熙和王爷正在帐中闲聊,见两人一同进来,不免有些疑惑,紧接着,两人便跪了下去。
      穆宁去厨房端了参茶过来,却远远地瞧见十三和承音兴高采烈的从康熙的帐子里出来,两人脚步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穆宁走到康熙的帐子前面,问门前守着的卫洪这是有什么喜事。
      卫洪笑道,“姐姐,自然是有天大的喜事,我在这儿听着,皇上啊,给十三爷和承音格格赐婚了!”
      穆宁听完也是笑容满面,十三爷这抱得美人归的速度也忒快了点,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给他们俩准备礼物,不然要赶不上了。“倒真是天大的喜事,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姐姐不愧在皇上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皇上和王爷也要给十三爷和格格庆祝呢。”
      “是吗?”穆宁奇道,“如何庆祝啊?”
      “皇上下了旨,午后要和王爷带着皇子和世子格格去打猎,晚上回来办一个烤肉宴。”
      “那咱们可要忙了,我先送参茶进去。”卫洪替穆宁掀了帐门,穆宁端着参茶走了进去。
      午后,林子里,康熙和博尔齐吉特王爷的卫队站的整整齐齐,昭成骑着马过来和穆宁并肩,脸上满是微笑,“跟你说件好事。”
      “十三爷和承音格格的好事我已经知道了,希望你说的,不是这件。”穆宁并不是十分好奇。
      昭成也不在意穆宁的态度,“送他走的事安排好了。”
      “真的?”这对穆宁可是最好的消息,脸上立现笑容,“什么时候?”
      “一会儿。”
      穆宁想了想,皇上和王爷还有一众亲贵都出来打猎,连太子都跟了来,营中必定守卫减了不少,恐怕是这几日来最好的时候了,便点了点头,“咱们都在这儿,谁送他走啊?”
      昭成答道,“我让矢木留下了,等大家都散开打猎,我再回去。”
      穆宁心里一块大石虽算不上是落地,但是也安心不少,连忙跟昭成道谢,“难为你这般上心,我实在无以为报,日后若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好啊,我可当真了。”昭成展开笑容,抓起缰绳,双脚夹起马腹,“咱们也去打猎吧。”
      可能是因为结了良缘的缘故,天气格外的好,穿过林间缝隙而来的风扬起发梢,吹动着骏马上骑人的衣角。各个皇子分散开来,身后都不远不近跟着卫队,几个步行的随从都伶俐的跟着,见着主子射中了猎物,就赶忙去捡。
      一道寒光闪过,和煦的风中突然多了一丝凉意,凌冽的冲过树林,朝着马上的黄衫姑娘射来。马上的人还没察觉,身旁的人却一声惊呼,纵身一跃,从马上扑向了黄衫姑娘,黄衫姑娘还来不及喊痛,却见把自己扑倒的人也从马上落了下来,左肩上一支箭从后穿过,淡青色的衣衫顿时血色蔓延,额头上立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黄衫姑娘赶紧赶到那人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心里满是害怕惊慌,“世子!”昭成脸色苍白,但还是冲着黄衫姑娘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穆宁。”
      穆宁的惊呼使得林子里的人都聚拢了过来,一时间两人被团团围住。皇上和王爷赶了过来,众人让开了一条路,皇上和王爷一同上前查看情形。蒙古王爷一看自己儿子受伤,连忙唤人小心抬起昭成,送回营帐。康熙传来了随行的一众太医,给昭成诊治。
      穆宁也跟着昭成回了营帐,太医看过伤口,虽是贯通伤,但所幸伤的不是要害。太医给昭成用热酒送服了三钱洋金花粉末麻醉,待药效发挥,替昭成拔箭止血上药包扎伤口,又抓了煎服的药,让人去煎。
      康熙生了大气,好好的行猎,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伤人,伤的居然是蒙古王爷唯一的世子。若不严厉惩治,便是伤了大清颜面,更是不要跟科尔沁部落的世代交好了。
      康熙刚下了旨严厉查办,太子便带着身旁一个侍卫来了康熙营帐认罪。据太子说,这侍卫是错把黄衣的穆宁看做了林中的鹿,因为太子下了令,谁打的猎物多重重有赏,侍卫表现心切,还未看清就放了箭,这才误伤了世子。
      康熙为安抚蒙古王爷,当即就把侍卫拖下去斩了,蒙古王爷在旁,康熙自然不能袒护太子,治了他一个管理下属不严之罪,让他待在自己营帐里思过,把营地的安全护防交给三阿哥。
      昭成的营帐里太医都离开了,穆宁向康熙请了旨,毕竟昭成是因为护卫自己受了伤,自己必须要留下来照顾昭成。康熙自然应允,下了旨要穆宁待在昭成身旁伺候。
      穆宁坐在昭成的床边,等着昭成醒转。矢木端着药从门外进来,把药放在床头。对着穆宁道,“姑娘,那位爷在我营帐里。”
      穆宁松了一口气,刚刚送昭成回营帐,到了门口突然想到胤祯还在昭成营帐里,不由得汗毛倒立,头皮发麻,赶忙抢先在众人面前进去,只盼着能赶紧让胤祯躲躲,哪怕是躲到床底呢。进了营帐后赶忙四下张望,幸好没有看到胤祯的身影,八成是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了。然而众人退去以后,穆宁四下找遍,竟也没有十四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穆宁露出了笑容,“多谢你思虑周全。”
      “不是我,是世子。世子说,他若离了营帐去打猎,万一太子派了人潜入,那位爷就再不好脱身了。所以要我把他带入自己营帐,等到世子回来,送他离开。”矢木的话让穆宁的心倏地揪了一下,穆宁转头去看双目紧闭,脸色惨淡的昭成。这个人,不单单帮自己全力维护胤祯,刚刚更是以命相护,若是那箭射偏,也许昭成就此失了性命。自己待他一向恭敬疏离,难得有交心的时候,又如何值得他不管不顾的保护呢!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穆宁知道康熙生了大气,这会儿必定严厉追查,虽然躺在床上的是昭成,可那支箭的的确确是冲自己来的,这其中原因,自己不能不知。
      “煎药的时候听人说,是太子身边的侍卫错把姑娘看成了鹿,为得太子夸奖,匆匆放了箭。皇上已经杀了那个侍卫,让太子思过呢,就连营地的守卫,都交给了三皇子。”
      穆宁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自己虽然穿的黄色,但骑在马上,离得再远,又有多大可能看成鹿。可皇上愿意这么处置,大约是要给蒙古王爷一个交代。还好昭成伤的不是要害,否则,哪里是杀了一个侍卫,让太子思过解决得了的。最后只是轻叹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良久,昭成慢慢睁开了眼睛,洋金花的药效已过,伤口不可避免的疼起来。穆宁看昭成皱起了眉头,连忙轻声问道,“很痛吗?”
      穆宁难得关切,昭成忍了疼痛,舒展眉头,“一点点。你一直守在这儿?”
      穆宁把药端过来,矢木拿了几个枕头帮着昭成坐起来,穆宁把药递到昭成嘴边,“从现在开始,到你好起来,我会一直在这儿。”
      昭成一听穆宁的话,心情大好,伤口的疼痛都减了几分,忽然想起来十四阿哥的事还没解决,赶紧把矢木叫过来,询问十四如何。
      穆宁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药,道,“他已经走了。”
      “走了?”
      穆宁答道,“刚刚八爷来过了,本是来探望你的。见我在,便问到了他。得知他还没走,八爷便说营中守卫已归三阿哥调配,他能送他走。所以我让八爷把十四爷送走了。”
      “送走了就好,倒是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穆宁把汤匙递到昭成嘴边,他左肩伤了,不宜多动。昭成也不扭捏,穆宁递一勺,他便喝一勺,碗中的药见了底,穆宁又给他喂蜜饯。等到昭成喝完了药,穆宁便回自己营帐里去装些点心过来,昭成营帐里摆的点心奶香太重,咸味也不轻,对昭成的伤口恢复没有好处。
      穆宁正坐在桌前一样一样的往食盒里摆点心,忽然间瞥见放脸盆的木架地下有一块蓝布,穆宁看着不像是自己的东西,便走过去捡了起来,一番辨认之后,穆宁想起这是十四乔装打扮之时戴的头巾。无缘无故怎么会掉到这里?自己竟然一直没注意到,怕是自己这几日心神不宁,这才忽略了。便打开柜子把头巾放进了自己行李之中,等到回了京,拿给十四。
      和十四分别的时候,穆宁把昭成为自己挡箭,自己请旨照顾他的事说给了十四听。还没等十四答话,穆宁就先抱住了十四。老八见状,默默走到了一旁等待。
      十四摸摸穆宁的头,笑道,“怕我不高兴?”
      穆宁摇头,“不是,他替我挡箭的这份情太重,我本来就欠他人情,如今欠他的就更多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十四说,“今日你遇险,他肯替你挡箭,我着实意外。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若心怀感激,那就好好照顾他,让他早日康复。八哥已经告诉我皇阿玛如何处置,太子身旁的人射的箭,未必不是太子的意思。不管是要杀你还是伤你,他都不安好心。”
      “你也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那箭射得穆宁心惊肉跳,若不是太子已然禁足思过,恐怕自己要时时为自己项上人头担忧了。
      “我跟八哥商量过了,猜测太子不大可能是因为那天在帐中你驳了他的面子才要伤你。他若因此记恨,找个理由治你大不敬即可,无需这般大费周章。所以我们想,太子也许是想逼我现身,无论你伤了或是没了,我都不可能不现身。只是他没想到,世子替你挡了这一箭。他两次都在蒙古王爷面前伤了大清的颜面,皇阿玛不可能不生他的气。”
      “还好如今他不能掌控营地护防,不多说了吧,你先走吧。”穆宁催促十四赶紧离开。
      十四拉住穆宁的手,看着穆宁的眼睛道,“世子对你那般好,我很嫉妒。我怕你因此动摇,可又觉得自己小气,不想告诉你。”
      穆宁皱起了眉头,“你怕我动摇?不信我吗?”
      十四摇头,“我夫人,我自然信。我先回京城,等你回来。”十四牵起马,老八见状,便让穆宁先回去,自己送十四走。
      穆宁拿了点心回到昭成营帐,没想到承音在昭成床边坐着。穆宁放下点心,给承音行了礼,“格格吉祥。”
      “起来吧,这儿又没外人,不用那么多礼。”承音笑道。
      还是阶级分明得好。穆宁在心里叹道。跟承音熟一点没关系,她是日后要做十三爷侧福晋的人,可昭成不行,他只能是主子。尤其是在承音面前,她似乎挺希望自己和昭成熟络,还是别让她误会的好。大家心里清楚得很,男女之间鲜有真友情,昭成虽然和十三爷性情有相似之处,可却绝不是十三爷。穆宁起身答道,“多谢格格抬爱,奴婢来服侍世子,怎敢和主子相提并论。奴婢去给格格倒茶。”说完,穆宁转身掀帐门出去了。
      承音觉得穆宁这般恭敬,对昭成不是什么好事,便转头看着昭成,“哥,你们俩怎么样啦?”
      昭成抬起右手用食指戳了承音脑门,“少管你哥的事,该嫁人了,操心你丈夫去吧。”
      “我可是关心你啊。”承音撇撇嘴,凑到昭成跟前,“哥,挡箭啊,可不是普通的喜欢了。抓紧时间啊,离他们回京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昭成把承音的脸推开,“走开。”
      承音起身冲昭成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道,“你受伤了,皇上和阿爸把晚宴推迟到三天后,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吊着胳膊来参加。”
      “怕是到时候我不去,你要找人来抬我了。”昭成笑道。
      “哪有妹妹定亲,哥哥不来参加的。”要是真的分开了,哪里还能时常见到。昭成一向疼承音,两人斗嘴归斗嘴,兄妹之情可是只增不减。
      “知道了。”昭成摆手让承音离开。
      承音刚出门,碰见穆宁端着茶进来,穆宁屈膝行礼,“格格要走啊?”
      承音点点头,想起刚刚昭成的话,对着穆宁展开笑颜,“穆宁,我哥就交给你照顾了。皇上和阿爸要在三天后给我和十三阿哥定亲,有很多事要忙,我可能不能经常过来。”
      “格格去忙吧,我会把世子照顾好的。”
      “那就托付你了。”承音对穆宁笑笑,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晚上,穆宁伺候昭成换了药,端了枸杞红枣乌鸡汤放在昭成床边,道,“你失血过多,喝点乌鸡汤可以补血,早点好起来才是。麻烦张嘴。”穆宁舀了一勺汤递到昭成嘴边。
      昭成问道,“你熬的?”
      “不然还有谁。”穆宁把汤送进昭成的嘴里。
      昭成咂咂嘴,“味道不错。”
      “当然。”穆宁又舀了一勺喂进昭成嘴里。
      昭成笑道,“你还挺不禁夸。”
      “你夸我,我接受,省了多少客套话。难不成你想听我说,世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穆宁接着喂昭成喝汤。
      昭成被穆宁逗笑,结果动的太狠,牵动了伤口,表情立即狰狞起来。穆宁连忙放下碗去看昭成的伤口,纱布上隐隐渗出了血迹,穆宁皱起眉头嗔怪,“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不能不认真啊!伤口又流血了,但愿回京之前,能长好吧。”
      昭成摇了摇头,“承音还想要我三天后吊着胳膊去她的定亲晚宴呢。”
      “吊着胳膊?”穆宁皱起眉头,“抬着你都未必行。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么?你现在脸都是白的。太医说了,七天之内,不能下地走动。”穆宁站起身来,喊了矢木进来帮昭成躺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昭成喊住穆宁,“诶,就走啊?”
      “服侍病人很累的,还请世子体恤。”穆宁把食盒拿起来,冲昭成摆摆手,掀了帐门出去了。
      星空寒冷遥远,像黑曜石用水晶点缀,孤傲地悬在天上。万家灯火都与它无关,悲欢离合也好,阴晴圆缺也罢,它的明灭,从来都由自己做主。
      云筝坐在树下,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帐,把头埋进了膝间。自己本来已经捡走了头巾,可在树林里,太子毫不留情的把箭设想穆宁的时候,似乎那支箭也射向了自己。自己可以听他号令,甚至可以为他死,因为他是自己的主子。可穆宁有什么错,她善待自己,真心把自己当做姐妹,自己已经对不起她,如何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所以,所有人乱哄哄地送昭成回营帐的时候,云筝悄悄去了穆宁的营帐,把头巾放在了木架下面,希望穆宁能早点发现。
      穆宁回营帐路上,见十三拿着一壶酒,提着一个食盒站在自己营帐门口。穆宁迎了上去,笑道,“不是找我来借酒消愁的吧?”
      十三晃了晃手中的酒,“来给你压惊。”
      穆宁回帐中放下食盒,跟着十三去了营地外的一片空地。十三给穆宁倒上酒,“今天真是惊险。”
      “要不是世子,躺那儿的人就该是我了。”穆宁把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又凉又辣,穆宁整个人猛地一缩,吐了吐舌头。
      十三见状,摇了摇头,“喝这么急干嘛。”
      “今天,世子替我挡箭……”穆宁皱着眉头,眼睛里露出的忧郁和无奈纠结都被十三看在眼里。十三看穿了穆宁的心思,便给穆宁倒上酒,道,“心里觉得亏欠?”
      “这欠的可不是人情,是命啊。”穆宁回头远远看着昭成的营帐,低下了头,“即便我留下来照顾他,直到他伤口恢复。我也始终觉得亏欠他。”
      十三想了想,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看着穆宁问道,“如果今天是十四弟替你挡的箭,你还会觉得亏欠吗?”
      穆宁一脸惊愕,自己和十四的事,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十三爷,十四交好的那几个兄弟也一向和他们不睦,十三爷是怎么知道的?“十…十四爷?”
      十三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看着穆宁微笑,“多亏我眼尖,当年在扬州,你十六岁生日,你看十四弟的眼神,简直要发光了。”
      穆宁被说中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还好说破的人是十三,要是别人,恐怕穆宁此刻要捂脸而逃了。
      十三接着说道,“你觉得亏欠世子,是因为你对他,没有可比挡箭的情分。”
      十三说得对,如果今天替自己挡箭的十四,自己会心疼,会着急,会感动,独独不会觉得亏欠。自己会如此不安,是因为昭成的这份情,自己实在无力偿还。“那我该怎么办?即便我照顾他,到他伤口痊愈。我心里的亏欠之情,也一分都不会少。”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要向你求什么回报。你若是一心觉得亏欠,又百般想着报答,你们之间的情分,可要磨没了。纵然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意,可还有感激之情啊,别到了最后,伤了人家。”
      十三点醒了穆宁,穆宁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所念到底如何,“到底是我只顾着自己,没想过若是我一心想还,会伤了他。那便违了我本心了。”
      “你能想通便好。”
      穆宁点点头,拿起酒冲十三举杯,笑道,“感谢人生导师。”
      三天后,康熙和蒙古王爷给承音和十三举办了定亲仪式。夜色迷离,篝火映红一片天,承音的红衣上金线绣着杏花,在篝火的跳动下,尽数绽放。
      虽说皇子娶亲不必这么麻烦,皇上赐婚便是。但是康熙念着承音是蒙古王爷唯一的嫡出女儿,少不了要给蒙古王爷几分面子,所以才办了个篝火晚宴。更是亲自为两人写了婚书,十三和承音在婚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康熙命人收起婚书,让众人举杯畅饮。
      承音端了酒过来敬昭成,昭成虽然流血过多,不宜大动,但毕竟是承音定亲,还是叫人用软榻抬着来了。承音坐在昭成身旁,给昭成端了杯茶,“哥,今天妹妹定亲,本该饮酒的,可你身上有伤,那就以茶代酒,也祝一祝妹妹吧。”
      穆宁替昭成接过茶,喂昭成抿了一口。昭成道,“以后你嫁了人,娘家就在千里之外了,你哥我也护不了你了。你要学着长大,跟十三阿哥好好相处,跟他府中众人也要好好相处。你要是受欺负了,写封信,八百里加急,我去给你报仇。”
      承音眼眶一热,眨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笑道,“我这还没嫁人呢,盼我点好吧。”
      承音去给旁人敬酒,穆宁在昭成身旁坐下,道,“我真羡慕承音,有个疼她的哥哥。”
      “有人欺负你,我也一样替你报仇,不用有个哥哥。”昭成笑道。
      “那不一样啊。”穆宁虽说在现代是独生,也觉得独生子女自有独生子女的好处,但有时候也想知道有个哥哥的滋味。来了这里,虽说有了穆容,可穆宁早早地入了宫,又未曾和穆容一同长大。穆容对穆宁虽说是体贴爱护有加,可穆容是对她的妹妹,不是对宋依,对自己。
      昭成在外面待久了,脸色有些发白,穆宁禀了康熙和王爷,着人抬了昭成回去。穆宁给昭成掖好被角,坐在昭成身旁,“你也不知是开心过了头呢,脸色就白了。还好天气不热,今天太医给你换药,我瞧着,伤口似乎一点也没长好。脸上的血色也没增,再给你喝枸杞红枣乌鸡汤,我都怕你吐了。今天又出去吹风,虽说你不是风寒之症,但你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见风总是对身子不好。”
      昭成摇摇头笑了,穆宁这说了一大堆的话,果真是担心自己的伤势,“你还真能唠叨。”
      “我唠叨?”穆宁瞪起了眼睛,“这肩上的伤一天不好,你就多遭一天罪。我在这儿看着,我不难受啊。”
      “我受伤,你难受啊?”昭成笑意盈盈看着穆宁。
      穆宁白了昭成一眼,“你还真会找重点。”
      “那是自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箭是你替我挨的,罪也是你替我受的,我得有多无情无义,才不觉得难受啊。”穆宁纠正昭成找错的重点。
      昭成也不生气,道,“其实啊,我只是想推开你,没想以身挡箭。只怪我学艺不精,自己没能躲开,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教训,以后要好好练功。”
      昭成的身手在蒙古人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前些日子出巡塞外的队伍刚来,就办了一场摔跤比赛。本来冠军已经出了,昭成一时技痒,也上去玩了一把,虽说没能赢那个蒙古第一勇士,但也差点打成平手。穆宁知道昭成有意这么说,大约是为了宽慰自己,便道,“您老身手要是不好,那蒙古人向来勇猛的名号,是哪里来的?当年成吉思汗统一漠北,建立蒙古帝国,后带领族人开拓疆土。忽必烈即汗位,用了十九年化分裂为统一。元朝的疆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都是蒙古人善骑射,善征战,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世子,你是蒙古人,即便不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你身上也流着他的血。我虽然不了解成吉思汗,但我相信能创造蒙古帝国的人,一定聪明智慧,果敢坚韧,而且勇猛过人。你也是一样。”
      突然听了穆宁这么高的评价,昭成有些不好意思,本以为穆宁只是心思脾性不同旁人,没想到见识也不浅,昭成不由得浅笑,“多谢夸奖。”
      前几日穆宁夸十四穿红好看的时候,十四也说‘多谢夸奖’,穆宁不由得联想,摇了摇头,“都是不禁夸的人。”
      “你说你跟我?”昭成倒是以为是自己前几日夸穆宁手艺好。
      昭成的话把穆宁从回忆里拉回来,与十四的事情,穆宁一向不喜欢说给旁人听,听见昭成问,只得点了点头。
      半月之后,大军要拔营回京了。承音在和十三告别,康熙说了,回了京就让内务府选定日子,选定赐婚使带上聘礼去科尔沁草原把承音迎回大清。
      昭成的伤口虽然没能好全,但是下地已经不成问题,吊着胳膊来送队伍离开。穆宁把东西放上马车,看见昭成远远地看着自己,便走了过去行了礼,“世子还没痊愈,我们就要离开了。”
      “你还欠我两个拥抱呢。”昭成笑道。
      “你身上有伤,下次抱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皇上再来草原的时候,或者,你来京城的时候。”
      昭成看着穆宁眼睛,目光柔和,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慢慢浮现,昭成向前一步,轻声问道,“这么多天下来,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动心?”
      穆宁躲开昭成的目光,这问题穆宁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昭成是不错,蒙古世子,待人温和,勇猛过人,又肯为自己挡箭,真的是自己难得的福分。可男女之情,不是做得多,对谁好,感动人就有的。穆宁抬眼看着昭成,“我一直觉得,心动是男女之间奇妙的情愫,有一个人,不熟识,不深交,却因为他的某个动作,某句话,莫名地心跳加速。世子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这些日子,你帮我,护我,我既感激又感动。可我深知,我没办法像你对我那样对你。若是要两情相悦,不是感动就行的。”
      “纵然你说我世间少有,可却没能让你青眼。”昭成眼神暗淡,穆宁把话说得清楚明白,谦恭有礼又拒人千里。
      “世间女子千千万,各花入各眼。再说,我不是觉得你不好,你很好,非常好,如果没有十四爷……”穆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住口不言。
      昭成挑了眉毛,笑了,“如果没有十四爷,怎么样?”
      说都说了,穆宁也坦然,“如果没有他,而我又遇见你的话,你一定是上选。”
      穆宁虽然这么说,昭成心里的高兴却转瞬即逝,哪里有这种如果。“好了,我明白了。你好好的,我有空去京城找你。”
      穆宁点头,转身坐上了马车。
      世间的相遇多是如此,千百次擦肩而过换不来执子之手。天上月和水中月遥遥相望,一个云里穿梭,一个水上漂泊。你在我眼里捉摸不透,我在你眼里圆缺几何。我们不曾相遇,只是遥望。天上月要和繁星相守,水中月要和游鱼作伴。相互遥望,终非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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