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方長 （流仙）》香炉里一撮灰

10、似曾（中）

　　流川站在陵南高中的門口，卻突然有一絲猶豫，究竟自己該以什麼身份去找仙道？是勝利者的嘲諷，還是失敗者的不甘，或是球友的安慰？仔細想想，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時候流川楓也會患得患失了，他心裡嘲笑自己，甩了甩頭決定先找到仙道再說。
　　來到體育館門口，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倒是先被越野發現了站在體育館門口的這抹背著光的身影。
　　“你來陵南做什麼？！難道贏了不夠還要來這裡看我們的笑話嗎！”越野憤恨地開口，毫不忌諱地質問。
　　頂著陵南全體球員的目光，流川一如既往地冷冰冰：“仙道呢？”
　　“哈？！你還來找仙道做什麼！虧得他還陪你練球，球場上湘北贏了我們無話可說，你竟然還要找上門來羞辱我們的王牌。流川楓，你究竟存的什麼心？！”越野似乎有些怒不可遏，然而他對面高了大半個頭的身影不為所動，依舊冷漠。
　　“他人呢？”流川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問題。若非是找仙道，恐怕他連看都不會看越野一眼。
　　“那個臭小子還沒來訓練。”意外地聽到田岡教練的聲音，連越野也有些吃驚。
　　“教練，這種人擺明來不安好心，你理他幹什麼！”越野不甘心地面向教練，卻被植草拽著手臂拉開了。
　　“好了，你們繼續訓練。”田岡交代了一句，回頭看著流川，“流川楓，你來找仙道有什麼事情嗎？”
　　“我......”流川想說，我來看看他，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就算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見人就說。
　　田岡奇怪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流川，頓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會特地來看他笑話的人。平時你們私底下的練球我也有所耳聞，雖然不甘心，不過畢竟湘北最後也是堂堂正正贏得了比賽。越野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對著這個曾經自己做夢都想拉進陵南和仙道湊成隊友的超新星，田岡也是難得的有耐心：“剛才打過電話了，仙道正在來的路上，你可以等一會兒。”
　　“不必了。”流川對著田岡教練禮貌地鞠躬，“謝謝您。”
　　轉身走了。
　　“哼，教練還對他這麼客氣，我看他就是那種殺了人也要回頭再踩兩腳尸體的混蛋。”越野依舊不依不饒的誹謗著，在他看來，仙道就是平時翹了練習和流川一對一才會早就今時今日陵南輸掉全國大賽出賽資格的結果，對於流川，他是平靜不起來，為陵南，也為仙道，鳴不平。
　　“我說，越野，你把自家王牌說成尸體真的好嗎？”福田不緊不慢地說著，這句話令教練回頭怒視越野，嚇得越野立刻禁聲閉嘴。

　　流川順著仙道家到陵南的這條路慢慢地迎著過去，沒看到仙道，先看到了那個仙道平時會來釣魚的小碼頭。想到那個傢伙以前笑自己總是板著臉每天一臉的不高興，自己當時回懟你每天笑得像個傻瓜又有什麼好高興的，仙道那時也只是溫和地笑笑，他說心裡不平靜的時候就會去釣魚，看著海天一色波瀾不止就會覺得沒什麼事情值得他放在心上的。
　　流川站在原地，想著仙道釣魚時懶散舒適的模樣，似乎有些入神了，直到他聽到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沉略帶磁性，那個聲音在說：“咦？流川，你怎麼在這裡？”
　　流川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自己的心裡浮現出的念頭是“原來仙道的聲音很好聽”，下一秒似乎為自己不著邊際的想法略感到些羞恥，流川扭頭不去看仙道的一臉吃驚，生硬地回著：“啰嗦。”又感到不妥，自己可不是專門候在這里來挑釁的，頓了一下有些彆扭地接著問，“你怎麼樣？”
　　哈？！什麼怎麼樣？仙道懵逼一秒，隨即反應過來對面這個傢伙是怕自己輸了比賽想不開來安慰自己，隨即笑得愉快：“我不怎麼樣啊，流川君，畢竟不是我贏了比賽嘛！”故作傷心狀地拉下嘴角耷拉著眉毛，仙道看著難得表達關心的流川起了玩心。
　　“你沒有輸，我也沒有贏。”流川似乎并沒有發現仙道拙劣的表演痕跡，語氣中有一絲焦急，仿佛這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之詞。
　　看到仙道挑眉看著自己，流川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表情：“仙道，一對一。”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只知道自己每當鬱悶的時候，只要痛快地打籃球出身大汗再睡一覺便都過去了，什麼煩心事都不會再停留在心裡了。
　　“喂，流川，你有沒搞錯？！這時候還來戳我的傷心處嗎？！”仙道誇張地喊著，然而腳底下卻自然而然地追上流川和他並肩向平時練球的小球場走去。嗯，他當然知道流川不是那種傷口上撒鹽的人。

　　小球場。
　　半輪夕陽已經浸入海平面，僅剩餘暉映照著海面起伏的波浪，天際的火燒雲層層疊疊一直向遠處蜿蜒而去。
　　“流川，你今天究竟為什麼來找我？”仙道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氣喘吁吁地看著近在咫尺同樣氣喘吁吁的流川，“已經連球都快看不見了啦！”習慣性的尾音略微上揚，還是平日里被流川逼球逼得狠了的時候仙道會略帶撒嬌的語氣，只有這個時候的仙道會用帶絲軟糯的語氣，基本上流川對此沒什麼招架之力。
　　“......”流川沒有說話，難得的，他在思考應該怎麼向仙道表達清楚自己奇怪的心情。
　　“作為對手，或者作為球友，我給你一個忠告。”仙道對於流川的沉默見怪不怪了，想到前面說的那句關於輸贏的話，大概也能想到流川是為了在球場他個人沒有贏過自己而來，對於猜測流川的心思，仙道自問尚有幾分把握。
　　“？”流川疑惑。
　　“籃球並不是一個人的運動，在你明白這點之前，我是不會輸給你的。”仙道自信地微笑，嘴角一貫地向上揚起，不知為何落在流川的眼裡那個弧度格外地好看，不自覺地便盯著仙道的嘴，又發現原來這個人的嘴唇不厚不薄，透著健康的紅潤，也很好看。
　　昏暗的光線下，仙道并沒有注意流川有些發呆，看到他毫無反應，無趣地聳了聳肩，轉身準備離去。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用力之大讓仙道覺得手腕隱隱作痛，剛要發問，卻察覺手上的桎梏突然鬆開，轉而發現自己被人扳著肩膀轉了回去，毫無征兆地嘴唇上一涼，隨即唇上滑過什麼柔軟的東西。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流川已經放開了自己縮回腦袋，依舊離他半步之遙。藉著僅有的光線，仙道清楚地看到流川的嘴唇一張一合，他在說，咸的。
　　怦然心動不過半秒，仙道就被這句話氣笑了：“流川楓！剛才流了很多汗誒，難不成還是甜的！”咦，重點好像有點不對。
　　算了，想起唇上微涼柔軟的觸感，仙道覺得自己并不討厭，其它的，目下他也不想深思。
　　“吶，全國大賽上有沒有比你更強的對手？”流川又回到正題，跳躍得讓仙道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啊，我又沒打過全國大賽。”仙道無辜地撓撓頭，退後一步，“喂，你今天到底為什麼來找我啊？”總覺得自己知道答案，可是又好像不聽流川親口說出便不能確定。

　　“連同你的份，我會在全國大賽上贏回來。”流川乾淨的聲線壓得很低，說的很輕，仿佛是自言自語。
　　“什麼嘛！不要，明年我會自己贏回來。”
　　“喂！”流川看到轉身準備走開的仙道，叫住，“我喜歡你。”
　　似乎是意料之外，又好像自己早就知道，仙道發現自己的心情是了然同時雀躍的，只是他壓下這種奇妙的心情，故意板著臉背對著流川：“這裡可沒有叫‘喂’的。”
　　“仙道彰，我喜歡你。”流川繞到仙道面前，湊得幾乎和他額頭貼額頭，黑亮的而眼睛直直地盯著仙道，毫不猶豫地重複，“你呢？”
　　“白癡！”仙道學著流川平日里的模樣賞他個白眼，蹦出了流川的口頭禪，這麼明顯難道你看不出？！
　　“嗯。”流川面無表情地應著，嘴角噙著淡淡一絲笑意，不再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仙道便又放開。
　　“再見，仙道。”他撿起地上的球，準備離開，臨了回頭看一眼還愣在那裡的仙道，“對了，忘了告訴你，今天去找你的時候聽你們的教練說如果你今天缺席訓練會狠狠教訓你。”
　　“什麼？！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啊，這下慘了，明天肯定會被整死啊！~~”
　　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又好像有什麼心照不宣的不同。
　　只是兩個人在各自回家的路上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有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