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上青天（古代悬疑）》花绘

42、月是故乡明

　　云丞相捻着胡须对云青轩说：“刑宝杰已被皇上罢官逐回原籍，这样一来，陈正蔚算是在行人司站稳脚跟，陛下对他虽不如对永淑长公主爱子贾盛宇那样倚重，倒是有几分欣赏。”
　　云青轩点头：“正好，我需要陈兄稳稳的占住那个位置。”
　　长孙想要做什么，云丞相早已猜透。只要对云家的利益没有伤害，云丞相愿意放手让孙子去成长，总有一天，云家要交到他的手上，这也是一种历练。
　　如果可以不动声色就拿下淮南郡王，云丞相对云家的未来又会多几分信心。
　　云丞相按下心事，乐吟吟道：“初一朝拜的时候，你官衔尚轻，我就没有带你进宫。不过陛下传下话来，说是很挂念你，叫你明日早朝后到御书房面圣。”
　　翌日云青轩早早拾掇了一番，神清气爽的等在皇宫门口，杜小马带着两个小太监来引其进宫。云青轩从袖袋里摸出两个封红塞到杜小马手里：“又有劳杜公公您，新年新气象，好事成双。”
　　杜小马一摸，两个封红都是薄薄的纸张，瞬间满脸谄笑：“小云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小杜子的福气。”
　　杜小马不是为这几张银票高兴，而是云青轩乃首辅之孙，是陛下最为看好太子极为器重的青年才俊，昨天陛下与云丞相议事时，还问起云青轩的近况，特旨给云青轩让他进宫拜年。这种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云丞相是谁啊，得皇帝信任几十年如一日的帝师，是他师傅黄驹都要巴结的当朝首辅。杜小马只是是黄驹的小徒弟，前面还有好多位师兄，在太监里还排不上号呢，这位云大公子在他面前永远都有礼相待，这让杜小马心下暗暗得意。

　　萧衍见到云青轩也很是开怀：“你祖父为人忒小心了，这新年都过了，也没见他带你来给朕拜个年。要不是朕记性好”萧衍哈哈大笑，“怕是又得有正事的时候，你才能进得宫来。”
　　御书房里气氛很是轻松，云青轩嘴角弯弯，笑得有几分淘气：“微臣祖父一向恭慎严肃，可陛下您虽然没见着微臣，可这新年进献的礼物，祖父可是从微臣这儿拿走了，都是微臣自个儿的银子。”一脸陛下您可不能赖账的表情，把萧衍和萧昊天都给逗乐了。
　　云丞相笑斥：“这是献给陛下的心意，你还心疼那点银子不成？”
　　萧衍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口吻，心里盘算了一下，长泰公主年龄尚幼，他还想多留几年，云青轩是长孙，要是云丞相急着抱重孙就等不得。可这宗室之中，郡主县主可是有不少待字闺中的，遂笑道：“青轩这也十七了吧，可有婚配？”云丞相答道：“回陛下，这些年这孩子到处游历，他父母远在淮南，他祖母又一会儿一个主意，一时就拖延了下来。”
　　萧衍看着气度仪表皆不凡的云青轩，越看越满意：“那正好，朕倒是喝你一杯谢媒酒啊。”
　　云青轩微微垂下的面庞大惊失色，正在想应对之道时，萧昊天笑道：“父皇，您有所不知，青轩有中意的姑娘家了。”
　　萧衍好奇道：“哦？我怎么没有听说啊？是哪家的姑娘啊？”
　　萧昊天笑道：“有一日儿臣微服出宫，刚好遇到了青轩一行人，里面就有一位眉眼如画的姑娘，好像姓南，现在就住在云相府中。”
　　云青轩微微捏紧了拳头，太子一直等着他对淮南郡王出手，好顺势而为斩断更多昭和宫的势力。偏生云青轩不能用南心媚的事情向陛下叫冤，因为如此行事一定会毁掉南心媚的闺誉，世人都会知道她被叔伯许配给淮南郡王做妾，还被花轿抬进过淮南郡王府。虽然这一切都是淮南王府的阴谋，但在这个三从四德的年代，这叫世人如何看待南心媚！所以云青轩得细细的重新布局，才能万无一失。

　　可是太子等不及了，他在逼云青轩出手。
　　云青轩定了定心神，拱手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南小姐乃是我母亲托付给祖母照顾的，南小姐家在淮南，与家母有旧，突逢变故后想请家母庇护数日。可是微臣外祖父和幼妹都需要家母精心照顾，家母实在无暇，无奈之下就把南小姐送到开封。南小姐为人大方得体，女红十分出色，很得微臣祖母喜爱，于是把她留在家里给叮叮铛铛做个伴，教导叮叮铛铛女红厨艺，如此而已。微臣之前曾遇到高手暗杀，叮叮铛铛有一身好武艺，她们几个不放心就偶尔跟着微臣出门，这才遇见太子殿下。”
　　莫长空是禁内第一高手，陛下亲自为他们夫妻赐婚，当然对叮叮铛铛的情况也很是了解，他们都是云丞相的干孙女，这两个丫头完全不像别的名门闺秀，拿刀剑可以，学针线那可真是要是她们的命。云老夫人有教导之责，却不是亲祖母，自然不会强行要求她们学，只能旁敲侧击，留一个年龄相当的姑娘在家里，在打打闹闹中学学妇德妇功，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萧衍颔首笑道：“朕就说嘛，这满朝文武，朕没听说过南家啊。”
　　萧昊天闻言，脸上浮现一抹厉色，又迅速消失，站在皇帝旁边笑得温润如玉。萧昊天想起南心媚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的样子，心下有些意动。想到眼前的大局，萧昊天又按捺住自己的想法，道：“原来是孤误会了，这橘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既然南小姐从淮南来，孤就赏她几筐淮南进贡的蜜橘吧。”
　　云青轩祖孙连忙代为致谢。
　　萧衍摆摆手，又说起另一件事：“兵部侍郎的父亲过世了，丁忧三年，朕不好夺情，便让萧凛来兵部任侍郎。这样一来开封府尹一职，便出现空缺。朕的想法是这样，萧凛依然兼任开封府尹，只是具体的事宜督办，就由你来做。”
　　萧凛便是康郡王，为人正直，忠心耿耿，所以很得器重。话说开封乃本朝都城，开封府尹地位显赫关系重大，历来由皇亲最为信任的人担任。
　　云青轩想起之前云丞相的猜测，荣郡王在外手握重兵，太子就对兵部虎视端端，想要暗中拉拢。萧衍为了安全起见，有意让康郡王执掌兵部，便应下：“陛下抬爱，微臣必竭尽所能，以报圣恩。”
　　萧衍满意的点点头：“至于你具体的官衔，朕看不如就先升个五品员外郎，代都城开封府尹职责。”
　　十七岁的五品官，即便老成如云丞相，此时也喜形于色，带着云青轩躬身上前行礼。
　　萧衍摆摆手道：“哈哈，罢了，青轩你且跪安吧。”说着又对黄驹说：“青轩来给朕拜年，朕还没给压岁钱吧，你去把朕给他准备的那份赏赐拿出来。”
　　黄驹笑容谄媚的应下，看来陛下真把云青轩当成子侄来看待了，言语之间亲近不说，更是委以重任。黄驹心下决定要对这位云大公子更加亲近些。

　　陪同云青轩回到云府的还有那几筐蜜橘和东宫大太监林楚翔，林楚翔还向南心媚传达了萧昊天的几句话：“南姑娘是第一次远离家人过新年吧，故人常曰：月是故乡明，每到佳节倍思亲。祝福南姑娘早日达成心愿，重返故土。”
　　一席话让南心媚忧愁相加，这些日子在云家的生活让她像是踩在云彩上。云青轩的贴心、周全、睿智等等都让她的心如小鹿乱撞，偏偏这一切都来得不是时候。
　　在刚刚住进云府的时候，她还万分担心，云府会有人利用她的遭遇来图谋朝堂上的好处，或者劝说她放下内心对淮南王的仇恨隐姓埋名生活一世，亦或是干脆将她重新送回到淮南郡王的爪牙中。可这些都没有发生，让南心媚放下一分惶恐的同时又心生出另一分担忧。
　　南心媚其实很明白，她与淮南郡王，犹于鸡蛋与石头。此事一旦被众人知晓，对于淮南郡王而言，小一点是被人抨击德行有瑕，大一点无非是朝堂失势。可她的后果就是万劫不复，女德惹上争议的女子是要被浸猪笼的，即便在族规面前，二哥会尽力保全她，可是风言风语，人言可恶，她这一生只能在青灯古佛里度过。
　　一个正值青葱年华的女子，怎会甘愿去过那样的人生？
　　所以她只想让那个人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然后悄悄的保全她逃离淮南郡王的虎口。待事情平息后，与家人团聚，过一生安宁的日子。
　　如今，太子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心媚脸色苍白，手心冰凉，脚下不稳，就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云青轩进屋。
　　云青轩看她的脸失了血色，屏退左右，不管不顾的捏住她的手说：“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有万全之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太子是想借我的手对淮南郡王动手，我会想办法再给他一些事做，他就不会一直盯着这件事了。”
　　南心媚心里发慌，握住他的手后像找到一根主心骨，微微心定。

　　问学院里，云青轩在淮南送来的年礼中挑挑拣拣，找出一个红色的柳叶络配一块剔透的岫岩玉佩挂在腰上，小姜看了急道：“公子，还是奴婢重新给您打个络子吧。”
　　这个络子，也太粗糙难看了些。
　　这怎么能出去见人。
　　云青轩笑出了声，笑容中带着些许宠溺：“这是呦呦打的。”
　　原来是大小姐的作品，小姜便不再说话。公子一向眼高于顶，会选中这个络子应该是想胞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