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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近 音乐转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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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转成了舞曲,灯光更暗了,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要变夜店了.服务员迅速放下四个帐单,当我伸手去拿我的那张时候,Michael压住了我的手,按到桌上,说,”让男人来做这些.” 吃惊的我只是呆呆地回,”谢谢.”
Aaron买了Angie的单,Angie从容地说,”谢谢男士们,下次我们女生来.”
酒已经大醒.在地铁口,Michael反复地确认,”你一个人回家行不行?”
“行行行.” 我保证.
“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他说.
“好好好.” 我保证.
到家后,我扑到床上,拿出手机,发给他. “我已经到家.”
他简短地回了.”好.我也是.”
过了五分钟,我又打了一条,” 这次谢谢你.下次我请.” 想了一下,改成” 这次谢谢你和Aaron.下次我和Angie请.”
发了,过了五分钟没回,我又打了一条,”今晚很高兴” 看了看他的号码,还是没有回复.不要太招人嫌了吧,我想,然后我一字一字地把第三条短信删除,翻身睡觉.
一晚上没回,早上起来也回,然后一个周末都没回.
当然,周一的时候,我默契地不问为什么不回我,他也默契地不提起.
Aaron买了一大盒葡式蛋挞,他拿出来,打开盒子,香味四溢.
Michael的座位在向西的落地窗边, G也是挨着同一扇落地窗,他的隔间顶我们两个大,和我们连着的四个座位中间,有着人一样高的隔断墙.就是说G和Michael要都站起来,他们能看到彼此,但是隔着墙.我们四人,要绕一圈,才能真正和G面对面.Aaron的座位在我和Michael中间,琳挨着我,离Michael最远.他打开盒子后,马上走了一圈,请G挑第一个蛋挞,然后再拿回来让我们挑.
”广东人也做广式蛋挞.不知道是不是从葡萄牙殖民者传过去的.” 我想.葡式蛋挞颜色要深许多,更油腻,奶香更重.
我们一人一个拿完后,盒子里只有两个了.他拿出几张高级餐巾纸,包出两个蛋挞,说,”这是Nelly和Angie的.” 然后把空纸盒丢了,起身走向Nelly的办公室和Angie的工作间.
“写邮件时,如果有许多人要抄送;先写谁的名字,后写谁的名字,等级顺序都要注意.不然会有麻烦,不在眼前,也会在以后的某处等着你.” 我耳边响起一个朋友珠珠教育我的话.
我感叹到,Michael啊Michael, 你看看Aaron,一整盒的时候,先给谁后给谁,等级分明;就剩几个了,怎么送出去好看,充满心机; 经理,组员,助理总裁,和总裁秘书,一个都不能少,上下打点.一盒蛋挞能值多少钱,而你买来昂贵的马其龙,却先给下级挑,是说你傻呢还是说你傻呢?
但是我知道,职场上谁都不傻,这不是站队,可能形势不明朗一时站错了;这是拍马屁,应该亲吻谁的屁股,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有的人去做,有的人不去做而已.
这个人不是傻,这个人是傲.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才出来的高大英俊的精英,来到我们这些土鳖中间,大概那种端着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放下,还没进入拍马屁的状态中.
转眼忙碌的一周又快过去了.
这周我们组还是忙得焦头烂额,我不停地在建立新的账户,关闭旧的.一个小小的服装连锁公司,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帐户开啊关的.
G和Michael忙着对付内部审计组.每次Kevin一来,大家都心惊肉跳.因为内部审计组就是天天坐在你的背上找你的麻烦.我隔着矮墙听着Kevin不停严肃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 G都要想很久才能回答出来.
Adam, 那个多余出来的经理,被安排坐在G的旁边,光杆儿司令一个,不知道在瞎忙什么, 做参谋,反正他在这里,可以时不时解答内部审计组的问题.这帮审计,一问就是5年前这件事件为什么这么处理?我们他妈哪里知道五年前的事情,G和Michael也是够惨.
Liz 组也是被一堆历史遗留问题纠缠得要命,他们只得求助我们组.G就让我和Aaron去帮忙.
于是我们一个人收到了几百个excel文件,都是定货单,要一个一个和系统里的数据核对,再把具体加盟店的定货数据填好.我和Aaron各有一个表格, 上面是定货单号, 我们完成一个, 就在边上的栏里写上’Yes’.
Aaron先开始做,我有别的事情耽误,一直到5点才开始.我们要加班加点,赶在周五完成,而看起来人少事多,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核对了70多个后发现这些定货单的信息开始重复,然后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定货单表格,发现有的重复了两次,有的重复了三次, 定货单号码前有”#”或者”$”的标志, 所以Excel自身的功能找不出重复项. 总之, 这份表格非常混乱, 需要真正核对的项目其实没几个.
这时8点多了, Aaron已经走了. 我马上找到Liz组里的Shelly, 告诉她我的发现. 她说,”先不要继续,我去和Liz谈下.”
第二天, 我收到他们组的邮件, 说, 因为我的发现, 让他们组原来要核对的几百个定货单, 变成了100个左右, 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提前完成任务.
Aaron看到信后感叹,”我昨天做了许多重复的啊.”
我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觉得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了一个组, 还节省了自己做重复劳动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我的观察力比他强, 我内心自私地想.
我再看了一下邮件, 发现他们没有抄送我的经理和助理总裁, 只有他们自己组的经理Liz, 心里有点失落. 但是又不值得跑到我经理前表现, 毕竟不是我们组自己的工作. 不过我安慰自己,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中午一到, 我就会跑出办公室, 到附近的商场转转, 因为我实在想远离工作一会, 太烦杂, 太让人崩溃了. 我早上9点到, 要一直工作到晚上8,9点, 日日如此. 公司都接手快小一年了, 还是倒腾不顺. 而我又是个好强的人, 不喜欢做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凑合做8个小时就回家再也不想工作. 我那会是真把工作当最重要的事的.
一天在商场遇到了同样”躲一会”的Susan.
“听Liz 说那个Nelly是特别难搞的人.” 她压倒声音说.
有八卦听, 我挺高兴的. “怎么难搞”
Susan凑得我脸边, 接着说, “她要求下面的三个经理, 都24小时开着黑莓手机. 她想起什么, 就会打电话,让经理马上做工作, 半夜两点, 清晨五点, 想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 ”
“我靠, 这么过分. ” 员工也是人啊, 也有家庭啊, 下班后的时间就是私人时间, 怎么能随便侵占, 真是闻所末闻. 我瞬间对G, Adam和Liz充满了同情.
她捶了我肩膀一下, 说,”别告诉别人.”
我拉着她手臂接着逛, 心里暗笑到, “别告诉别人”的事, 她会传得全公司都知道.
盼望着, 盼望着, 周五下午终于到了.
有个组要我一个数据, 过去五年交给政府的商业税. 我搞定了数据,发给Michael让他检查下.
下午三点发的, 一直到五点都没收到他的回信.
他走过我桌子的时候, 我问了下, “你收到了吗我们可以不可以发给他们”
Michael伸出手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说,”我们下班前一分钟再发,不然他们又要返回来问问题.我们要回复,你来我往的,我们下班又要晚了.” 他一手扶下巴,一手端在胸前,向我眨眨眼,我也心领神会.这是周五,我们不是奴隶,要牺牲周末的时间来讨好别的组.他们的问题可以等到周一.麻烦人和麻烦事,不要打扰我的周末.
他接着说,”有个地方有猪排自助.去不去?”
“去!”我爽快地说.
“好,现在,趁G在开会, 没有挡我们.” 他马上去自己的座位.
我才收拾好,叮一声提示新邮件, 是Michael”下班前一分钟再发”的那封邮件.
他站起来快速关了电脑, 走到我桌前, 说, “快关电脑! 现在猪排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拿纸团打我对面认真工作的Aaron, 逼着他也一起去.
琳有家庭, 一般都是直接回家, 我们两个人和她简短说再见, Aaron啰嗦得很, 还要问她周末的计划. 我紧张地张望, 生怕G从走廊尽头出现.
"去St. Lious吗 " "去!"在出门的路上我们顺便裹挟了Angie.
“等一下等一下.” Angie对着我们疾步如飞的背影喊.
趁着老板不在, 偷偷按时下班, 真是有点偷情的刺激.
我们到了嘈杂的 St. Louis, 就在我家附近, 满满的都是人. 大屏幕上在比着垒球, 人们都兴高采烈, 觥筹交错.
被奴役的人临时被解放了两天, 大家都要尽兴.
Angie要了大沙拉, Aaron要了鸡肉卷和土豆泥. 我和Michael是冲着猪排敞开吃来的.
"St. Louis一年一次的活动, 我可不能错过 . 肉随便吃, 一直吃到撑, 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我充满激情地说.
"是的! " Michael也兴奋地支持我.
沙拉和土豆泥先上桌, Angie和Aaron都要分我们一点. 我一心想吃烤猪排, 怕这些怕了我的胃口, 还不想喝啤酒. 等着猪排一起,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过过梁山好汉的瘾.
Michael搞了一小盘沙拉, 一小碗土豆泥. 没出息的吃货啊, 一点都不坚持初心.
过10分钟,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摆在我们面前, 一整块大肋排, 上面铺着厚厚的烤肉酱, 肉香飘到我鼻子里, 我的胃一下子觉得好空,好想被填满.
“你们两块大小都差不多,今天应该比赛谁吃得多.” Angie说.
“那你等着输吧.” Michael自信地说.
“比吃肉你还真不一定能赢.” 我不满.
Aaron 来主持公道, “谁赢了,谁就把对方的钱给付了吧.”
“等一下,是吃得多还是吃得快?” 我问.
“吃得多吧.” 他说.
“开始吧!” Michael摩拳擦掌.
“1,2,3,开始.”Angie说.
第一份我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因为真的很饿.我双手并用,肉烤得软烂,拉住骨头一撕就哗啦下来一大截肉,然后拿嘴顺着骨头一捋,肉入口既化.
他也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和酱,原来干净的形象也不顾忌了.
我们各要了第二份,我速度上慢了许多,虽然没有饱,但是味道比第一份好像差了许多,不让人垂涎了.
第三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很腻了,很费解地吃.Michael也看起来很痛苦.
服务员上了半份,放在我们中间.我知道先抢了那份就是赢了,因为为了赢要再点一份整的.我不行了,我知道他也不行了.
我挺好强,比赛喜欢赢;又喜欢吃肉,加上不想付双份的钱,于是我要下手快准狠.
我们同时咽下最后一口,然后都猛虎下山一样伸手去抓那半份,但是我还是快了一秒,我按住了那块猪排,他的手压在我手上.
我哈哈大笑,拿过来马上咬了一口.慢慢很勉强地吃完了,才开始喝啤酒.
我真是腻死了,我估计几个月都不想再吃肉了.
“不公平!” 他叫到.
“那你可以再叫一整份啊.”我挑衅,但是心里真希望他不要再挑战我了.
“我快吃吐了.我之前吃了一点沙拉和土豆泥.这个比赛不公平.” 他抱怨到.
“没关系,你不用给我出钱,我要的就是赢的感觉.”我也不想一定要占便宜.
“愿赌服输!下次再比!” 他恨恨地说.
下次,他说下次?我心里居然有点暗暗地开心.
我这次点的啤酒叫Canadian, 清爽,有点像青岛啤酒.
“我上高中的时候,好友从家里偷偷带出来一罐青岛啤酒,我们中午在学校食堂,等大家都吃了饭离开了食堂,我们三个人分了那罐啤酒,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啤酒,至今还在回味那种清爽的滋味,但是再喝青岛啤酒,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Michael问,”你知道这边LCBO有青岛啤酒卖吗?”
“我知道,好贵啊.在中国饮料一样普及,大街小巷都有的东西,在加拿大成了奢侈品了.你试过吗?”
他说,”我试过啊.我试过各国的啤酒.爱好之一.”
Aaron问,”中国是不是真的在大街上可以喝酒啊.” 加拿大在大街上拎着酒瓶子大大咧咧地走都是犯法的,别提街上喝了.
“是的.而且没有年龄限制,我第一次喝酒是快两岁.我叔叔的婚礼,他们把我放床上,不知道谁给了我一瓶啤酒,我喝了,在床上使劲蹦儿.”
加拿大只有19岁以上的人才能喝酒.
“天啊.” 阳光好男孩一脸不相信.
Michael说,”我高中的时候也经常跑出去,到一个叫twist的卡拉OK吧,韩国人开的.我的朋友也是韩国人,他们认识,就给我们开地下室的房间,然后我们就在里面偷偷喝.嘿嘿.” 他想起年少轻狂时,得意地笑了.
他也是个叛逆过的人.
我仔细看了看他,耳垂上都有打过,又长好的耳孔.
“你打过耳洞.” 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是啊,中二时期,那会酷孩子都打.我打过7个,全身能打都打了洞.” 他开玩笑说.
我脑子一转,想到让他尴尬的方法.
“Michael, 你耳朵上有两个, 肚脐眼上有一个, 鼻子算一个, 乳环算两个, 你第7个打哪里了”我戏谑地等着他的回答.
Angie也明白我的意思,故意追问到:”哪里?”
他倒是不慌不忙, 眼睛盯着我们,然后向下瞥了一下,转回来得意地点了一下头.
“你真坏!” Angie惊呼.
还挺能抗调戏的.我暗笑.
“那你为什么让耳洞长好呢?” 我想像着他带耳环的样子,哎呀,那可太不吸引人了.
“因为扎耳洞很快就不酷了啊.” 他笑道.
趁着他现在愿意谈论自己,我很想打听他的背景.因为文化对人的影响很大,我想了解他是从什么文化里长大的.
“你出生在多伦多吗?” 我这么问是最安全的吧,我想.
“生,长,都在多伦多.”
“那你父母也出生在多伦多吗?”
“是的.”
我接着问祖父母?太招人烦了吧.
他自己接着说,”我祖父母是二战前,跟着他们的父母来到加拿大的.”
“从哪里啊?” 终于可以知道了.
“波兰.”
可怜的没有存在感的小国.我想着,怪不得又高又是金发的.
“我们是犹太人.当时情况已经很危及了,我曾祖父母才逃难到加拿大.”
我惊奇了.
一个吃猪排,在身上打洞的人,会是犹太人.这不都是禁忌吗?他有这么叛逆!我挑衅他吃猪排,是不是犯宗教错误了.
犹太人在电视里不都是黑头发吗?想起<钢琴师>.还有那标志性大鼻子.嗯,这鼻子还真是有点像.
“但是你吃猪肉,打耳洞...” 我抿上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们家都不是那么严格的宗教教徙,我们已经世俗化了.” 他看到我吃惊的样子笑了.
“噢.”
我想起那个多伦多出名的说唱歌手DRAKE,他是黑白混血,但是他也是犹太人.所以金发灰眼当然也可以了.
“你也可以加入我们.” 他开玩笑地说.
“可是我妈妈不是犹太人.” 我其实知道可以.sex and the city里那个夏洛特最后为了爱情不就变成犹太人.
他有点吃惊地问,”你为什么说妈妈?一般人都会说爸爸.”
我有点吃惊他的吃惊,”因为是随母系的啊.” 这不是常识吗?
“你知道的不少啊.”
废话,我常识很多的很杂的.我得意地想.
“Aaron都不一定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Aaron.
Aaron不屑地说,”我当然知道了.你母亲是,你父亲呢?”
Michael相当骄傲地说,”我是纯的犹太人.”
Aaron问,”纯的,什么意思是纯的?”
我想他说的是父母,祖父母都是吧.但是他又不信犹太教.
借着酒意, 我突然举起手来,尖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说说.”Michael好笑地看着我.
"你小时候..."我伸直左手的中指食指, 并在一起; 右手的中指食指伸直,打开做剪刀状; 然后我用右手”剪刀”来做势剪左手的两个指头, 嘴里说, “咔嚓咔嚓.”
Aaron和Angie都惊呼, “你太坏了.” 然后都笑得停不下来.
Michael一下从头皮红到脖子, 像西红柿一样, 很窘迫的样子, 想一笑而过又害羞得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脸还是红红的.
你不是挺能抗调戏的吗
他转过脸看了我一眼, 又扑哧一笑, 低下眼摇摇头,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 认真地说,
“Echo, 你真的很坏! ”
我特别喜欢别人评价我坏, 一听到就兴奋,有点病态了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我说, “你好乖啊.” 或者说”你好贤妻良母的样子.” “你很害羞.” 一听到我内心就犯起强烈的反感, 在我扭曲的价值观里, 这些都是和没个性, 没魅力联系紧密的特质.
许多中国同事, 比我大一轮, 我应该尊为大姐的, 就喜欢说我, “乖巧, 老实, 懂事.” 她们以为是赞美, 而我强烈压抑着自己的不屑, 挤出个冷淡的笑容.
是的, 我痛恨自己的表面上的无辜, 温顺; 也痛恨自己没有勇气撕破这层让我有安全感的伪装, 好好潇洒地把自己顽劣的一面表现出来.
压抑, 是我整个人生的基调.
在中国的时候, 我不能好好地去挥洒青春, 会被家长打; 我不能留长发, 扎耳钉, 打扮自己, 会被家长打; 我不能赌气, 做恶作剧, 或者摆脸色, 会被家长打. 我不能减肥, 不能用奢侈的东西, 会被家长打. 他们会一直打到我服从为止.
于是, 我只好收起我真实的个性, 树起乖乖女这层保护色. 没有安全感的我, 知道乖乖女这层外衣最能得到中国社会的喜爱,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形象, 就算远在加拿大, 遇到同胞, 都会不由自主地缩回到这层保护色下.
而我和高中死党在一起的时候, 每天中午恶作剧整得她们叫苦连天; 爬到教室的楼顶晒太阳; 钻到学校的防空洞避暑; 抓小蛇回教室吓唬女生; 讲黄段子把男生都讲到尴尬无语.
主动追过许多男生, 当然我曾经又胖又土, 我追谁, 谁就和我急. 但是我转眼就把他们忘记了, 开始暗恋新的人.
我抽过烟,试过大麻,喝醉过大闹过酒吧,深夜夜店回家搭陌生人的车. 很幸运,没有受过伤,对烟酒大麻都没有上瘾.我尝试过,这不是我的生活方式.
其实我一直都是内心特别叛逆的人, 但是被暴戾家庭镇压了整个童年和青春期, 自己已经被虐待得失去了自己的本真, 成了一个缩手缩脚的人.
而我内心的反判, 是需要认同的, 需要一些有眼力的人, 透过我死水一般的表面, 看到我沸腾着的生活之泉涌.
当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魅力的男人对我说”你很坏”的时候, 我内心泛起了欢喜, 骄傲, 被理解的感激还有…….嗯…….欲望…….对..…..就是欲望.
我的思绪跑远了, 沉默着; 他们的话题转换了, 谈论着什么.
基于我上高中大学那些惨不忍睹的倒追史, 我早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再主动示好, 不管对方有多好, 我占有他的欲望有多强烈. 绝对不, 绝对不再越雷池一步.
而且我这种花心射手女, 过几天又想占有别人的; 我可以同时对几个人感兴趣.
我想到自己花心得不得了, 但是别人都以为我是特别忠贞的那种好妻子, 然后他们还以为自己识人, 当面这个花心大萝卜都看不出来. 我禁不止呵呵呵地笑了.
Michael有趣地看着我, “你老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然后就笑出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你窘迫的样子.” 我骗他.
他脸又微红了一下, 说,”我无所谓了, 至少能让你开心这么久.”
周末的时候, 我和三五好友一起去吃烧烤. 在门口等位的时候, 珠珠接了一个电话, 捂着嘴,背对我. 我听她在电话里说,
“阿姨, 您好. 阿姨, 谢谢, 我有男友了. 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没有, 比我小几个月, 人很善良, 长得也好.”
我一听就知道她指的是我, 我突然特别烦闷, 喘不过气的难受. 我走到店外深深呼吸了几口.
我曾经一点都不反感这种介绍, 抱着相亲不成交个朋友也成的想法, 做一两个小时的车去会面, 浪费了美好的下午和悠闲的个人时间, 和不感兴趣的人强行聊我不感兴趣的话题. 要知道, 相亲就是相亲, 谁有时间和你做朋友.
但是我现在非常反感. 是哪种更难受被自己喜欢的人嫌弃, 还是被自己都看不上眼的人嫌弃
每次我因为不好意思拒绝介绍人, 而去相亲的时候, 都会觉得像死了一样; 都会哭一场, 为自己的不强势, 为自己躲在乖巧的保护色下懦弱地发抖而愤怒, 羞愧.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单身而羞愧过, 我为的是我享受单身却不敢大方地说出来而羞愧.
我现在不想找, 我爱我得之不易的自由; 我怕失去自我, 因为我在和人的交往中不爱做强势的那头, 所以我在一段感情或婚姻中必会为迁就对方而改变自己.
我知道没什么人能理解我, 我也不奢求能被理解. 只有被压抑久的人, 才能理解自由的可贵.
珠珠追了出来, 兴高采烈地说,
“这个阿姨她的朋友托她给儿子找对象, 阿姨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有了男友, 我就向她推荐了你. 你一会加个微信吧. 我有他的微信号.”
“老妈出面给儿子找对象, 多半是这个儿子现阶段根本不想找, 他妈逼的.” 我为难地说, “这样他也很难上心吧.”
“不会啊, 有的男生很害羞啊, 只能妈妈出面了.” 她可爱地讲.
我心里说, 亲爱的, 这个世界上在找女人上面, 没有害羞的男生.
“这个男生很老实.” 她加上一句.
“老实”是我最讨厌的一词, 讨厌它用在我身上, 也讨厌它用在介绍人嘴里. 只要没杀人放火过的男人, 他们都用”老实”来形容.
“老实”男人有多可怕. 我想起我爸, 在外面人见人夸的”老实”人; 在外一条虫, 在家一条龙; 禁锢, 殴打, 冷暴力自己的妻女; 出轨, 贪财, 冷酷无情, 而外面的形象又那么好, 我说不出实情, 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不感恩的神经病. 我一听是”老实”人, 一点兴趣都提不起.
但是我又要乖巧这个保护色来保护我, 我只能答应, 不能反抗, 不然人家会认为我不乖, 不识时务, 会冷淡我.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对“老实男人”这个形象的反感, 不然他们会知道我精神上被虐过, 会拿我的软肋伤害我.
我的思想越来越阴暗, 我的脸色也一定是阴云密布的.
因为珠珠很惊讶地说,”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快点, 急智快来, 说什么来保护自己, 合理解释这些.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轻声说.
此处应有掌声.
“谁啊谁啊” 八卦心占亮了她的脸.
“嗯… 你不认识… 是同事.”
“什么名字” 她不依不饶.
“Michael, 我小组长.” 他的名字马上蹦到我意识里.
“哟,还想勾引老板呢.小色女.” 她抚过我的脸,危机过去了,我心里稍安定了.
“不过,还是加这个男人的微信吧.我都和阿姨说了.”她为难地说.
“好吧.”这样也成.
最烦的是介绍人在见一面后问,感觉怎么样.我就操了,一个陌生人见一面能有什么感觉.男生不主动联系,态度很明确了.还要给对方找理由,逼着我倒贴着联系我用生命发过毒誓不再倒追了,你替我去死吗?
“至少珠珠知道我的态度,不会在屁股后面追着我给说法了.”我暗暗想.
不过,我猜想就是准,男生本身不想找,那天加了微信后,现在几年也没说过话.
回家后,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嗯,眼睛内双又不大,细长的,不够有自信的神采;鼻子不塌,却一点也挨不上高挺,普普通通的;尖下巴,腮上却肉肉的;很薄很小的嘴唇,和北美流行的厚唇大脸背道而驰;我摸着自己的骨头,知道再瘦30磅会变成瓜子脸;黑长直的沉闷头发一留就许多年.身上还是有厚厚的脂肪,尤其是上半身,肚子,胳膊,背.
我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肥肉,一些往事涌上来:
小学三四年级的我,看到一个美女,化着淡妆,穿着漂亮的绿色裙子,在我面前骑车过去.
我跳着说,”那个姐姐好漂亮好漂亮.”
我后脑勺马上挨了一巴掌,”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搞这些不正经的事.”
“我婶婶穿的衣服好漂亮.”
“一看我就生气,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钱应该花在老公和孩子身上!” 口气恶恨恨的.
“别给你闺女塞饭了.长大她就知道丑了.”
“胖才是美,胖才是健康.”
我被教育成一个鄙视美的人.
一直到出国三年后,我才开始不会对爱化妆爱打扮的女生有抵触心理.
敢不敢在老之前,好好的瘦一次?我问.
好的好的,从明天开始.我答.
不整容的话,想在外表上改变,除了减肥,还可以搞头发.我心里想.
染发会被我爸骂不正经,不要脸;他一定会打骂到我去染回来,或者干脆一脚踹翻我,给我剪个秃瓢儿.
我突然就想染发了.当然,我不会告诉他,他也远在中国无从知晓.但是这种背着他做禁忌的事的想法,让我突然特别特别兴奋.
之前看原来室友染过一次,大概知道怎么做.
趁还没有被原来的保守封建想法压倒,现在就去做.我鼓励自己.
于是我马上再次出门,去shoppers drug mart买染发剂.
我在琳琅满目的染发剂前不知所措,有点后悔自己的轻易行动.
既来之,则安之.我劝自己.
我在货柜间来回地走着,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颜色.
蓝色和紫色是我室友染过的,对我来说太叛逆了,我一下走不了那么远.而且估计会被HR叫走谈话.
黄色太突出了,我怕他们认为我有多羡慕做金发女郎.而且和中国人的脸真的很违和啊.
红色,嗯,热情似火,是我想成为的那种性格.我拿起来,踌躇良久,又放下.Nelly是红色头发,会不会她不想看到下属染一样的颜色.而且第一次染,还是不要挑战红色啊.
栗色,很安全,不会一下子变得让人不能接受;很普遍,颜色上头也不会太突兀.而且也很适合亚洲女生.
我依然在栗色区犹豫,我想尝试的勇气在退却,那一时的激情也褪了.我除了犹豫,还紧张了起来.我扔下染发剂,想走到别的区去冷静冷静.
几个白妞,迅速拿了自己的颜色,结账去了.
染个发这么简单的事,我居然在纠结,好像在做一个迈出去就回不来的决定.
我怕染坏吗?我知道染坏了在加拿大也不会有人当面贬低你,何况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内心深处我知道,我在乎的,或者准确地说怕的,是我保守封建的父亲的反对.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染发.那怕别人看都看不出来的淡.
我快速地拿了O’real栗色里最接近黑色的那款,怕自己再失去勇气,马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柜台交钱.
我穿上旧T,对着镜子,用小梳子把混合后的染发剂,一遍一遍地涂抹到头发上.染发剂很呛,呛到眼睛疼.我慢慢地梳,像一场仪式,结束的时候,我心里充满负罪感和反抗的快感.
等半小时,洗四遍头,到镜子前一照.
“妈的.”
我选的栗色太淡,根本罩不住我本来的黑.两个小时又白费了.
第二天上班,我对着大门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当时初冬的阳光正照在我的头发上,才能看出来一点点栗色,很不明显,我怀疑只是阳光照的.
和许多人打了照面,闲聊几句,男人女人都有,都没看出来我染发了.一般头发有变化,女生会如秃鹫见到腐肉一样包围过来,假情假意地赞美两句.
但是没有人发现,会计部那么多眼光比针尖的女生,真好,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第一次染发这么失败.我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我坐下,打开电脑.Michael从我桌边快速走过,边走边随意说,
“你染发了.看上去不错啊.”
!!!!!!
我惊了,追过去,”你怎么看的出来.”
他有点呆了,”你染发难道不是想让人看出来?”
我拉他到琳琳面前,问,”你看得出我染发了吗?”
琳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犹豫地说,”好像吧.”
我又问Aaron, 他说,”没看出来.”
我回过头面对Michael, 问,”你的眼睛特别厉害?”
他说,”我可能观察力强吧.”
我看着他讲究有品味的着装,一尘不染的桌面,想着他温柔细腻的举止,和直男们绝对不会有的观察力,心里一沉,偏爱喜爱的心灰了一半,想,”这是要做闺密了.”
闷闷不乐啊闷闷不乐.
周五的时候Nelly请我们组去吃意大利餐,餐厅不近.我和琳琳蹭Aaron的车过去.我坐在副驾使的座位.
“Michael喜欢女生吗?”我上来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正好红灯,Aaron像看疯子一样盯了我一眼.
“像他工作好,人又帅,性格温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啊.要知道多伦多男少女多,还特别多的同性恋,是个直男大家抢啊.” 我解释道.
他说,”他的女友就是他的摄影爱好,他的业余时间都在搞摄影.”
哎,还是个文艺青年呢.
琳琳补充说,”我们有次不知道怎么聊起来这个话题,他说他很喜欢女生,女生也很喜欢他,所以他的朋友都不愿意自己的姐姐妹妹接近他.” 然后她歪着头纳闷起来,”那是一场很诡异的对话.”
“那就好.”我暗暗放心地说.
餐厅又小又风情.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一张大长桌.
Aaron漫不经心地,迅速地坐在Nelly身边.G马上坐到Nelly另外一边.
我选了 Aaron对面, 和Michael不挨着但是可以看到他.
点餐后, 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走到前台要了外卖.
这一桌人都盯着他看. 然后开始谈论他.
好像是个Blue Jay垒球队某退役的队员, 反正是我插不进话也不感兴趣的话题.
Nelly很炫耀地说她家住的地方, 邻居都是名人, 这个前队员和她邻居比真是个小人物.
我只是观察着这一桌人. Nelly高声谈笑, Aaron得体稳重,G附合巴结,Michael意兴阑珊.而我和琳都是移民,拍马屁还是用中文好一点,英文不太会这样用,索性带着笑沉默.
Aaron在Nelly身边,就像个小孩子做在他超重的妈妈边上.
Nelly 强势傲慢,喜欢被人围着恭维,喜欢做人群里的焦点.她在讲第一次面试这家公司的趣事.
“人力资源部的人给我打电话,安排了我和CEO的面试,并且在电话说,我得提前给你打预防针,我们CEO特别特别帅,你可别盯着他看忘记要说什么.” 她爽朗地大笑,”我见到Taylor的时候就告诉他,你们的HR告诉我你很帅,我看到你会忘词啊.他哈哈大笑......”
有次CEO走过我们区域,我们的眼神都随着这个又高大又英俊的银发中年人飘过去.我的同事Jane惊讶地张着嘴,大声感叹着,”他长得真像钱.” CEO一定听到了.我想起了还觉得当时的情境好笑,不禁抿起嘴克制自己.
Michael看到我又在自己傻笑,向我眯起眼,好像在说,”这里好无聊,分享下你为什么笑.”
Nelly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拿身子轻轻撞了一下Aaron, 就像情人撒娇一样.Aaron很淡定,好像没有发生一样.讲真的,那么巨大的身体撞过来,Aaron没被弹开,真是很厉害了.
我和Michael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真不敢相信.在全组面前?” “就是啊!”
Nelly全权主导着桌上的话题,现在又在说她喜欢Liz的大长腿和紧身牛仔裤.
琳琳决定打破沉默了,”我也喜欢紧身牛仔裤.可惜我穿不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钟.我心里暗暗想,天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你和Nelly比瘦得闪电一样.
G的表情像便秘一样.
大家都不说话, Nelly自己给大家台阶, “噢, 琳, 我可不想和你谈论这个话题.”
这顿饭吃得好累, 下班后我就回家了. 不知道Michael又带了一帮人去哪里吃吃喝喝了.
周末的时候, 我想起Michael和Nelly都对我说过的话, 查起了CPA课程的报名. 我大学学分可以转9门, 然后还有12门要学. 看了看课程安排, 天啊, 至少要3年. 再看了一眼价格, 一门1000加元, 有点蒙.
不过, 我仔细看了一看, 有些课程可以去大学修, 然后转回CPA. 这些课可以节省400多.
我打印出来了报名表, 准备周一马上去注册, 可以赶上冬天的课程.
我报了名,转了学分,交了钱,走出CPA总部的时候骄阳似火,晒得我有点晕.我这是刚刚把一生的方向都定下了吗?会计我并不讨厌,但是也没什么热情.谁会从小就立志,我长大要做个会计?我们公司那200多会计员工,他们从小会想做会计吗?他们原来的理想是什么?他们开不开心?
我从小就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给自己讲故事,我从小学开始就在脑海里编剧,我一直以为我会上个文学相关的专业,做着文学相关的工作.
也许这就是成熟长大吧?一份糊口的工作,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繁琐代替年轻的理想,忘记自己融入社会.
回到单位我告诉Michael我刚刚报名CPA了.他表示支持.
然后我感叹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伟大的科学家,有伟大的艺术家,有伟大的政治家,但是从来没有伟大的会计,就算发明会计的那些人,也没有人会用伟大来形容他们.”
他有点失落的表情.
“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 他问.
“编剧.你呢?摄影?”
“飞行员.不过我原来有哮喘,不能啊.”他回忆着笑了.
“那你后来怎么改会计了.” 我问.
“利益权衡.”
“我也是.会计好毕业,英文毕竟不是我第一语言.” 我有点遗憾地说.
“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业余时间可以学编剧啊.”
“先考完所有的CPA课程吧.”我苦笑着,”听说你喜欢摄影?”
他兴奋说回,”是的,而且我喜欢老胶片,不喜欢用新数码.我把家里地下室改成了暗室.周末我会呆上一天,一点一点用药水冲洗照片.”
“摄影是你的女朋友.” 我笑着说.
“是的,我为她花了不少钱,够买一辆奔驰了.”
“你喜欢拍什么?风景?”
“我喜欢拍人,最喜欢在Kensington market随拍街上的人.”
Kensington Market是多伦多有点历史,有点各国风情的地方.阿拉伯的香料店和犹太人的杂货店,加勒比海的蔬果店与欧洲的奶酪店相邻.
“那会不会有人生气?不想自己的样子被人拍到.”我问.
“很少.解释过的话很少有人坚持要删除照片.”
“我听说Kensington Market原来是犹太人的市场,然后中国城从东边牵到了它的旁边,犹太人向北边迁移.”
“是的是的,你对多伦多好了解啊.” 他补充到,”现在我住的地方就是犹太人聚居区.”
我笑笑,”我喜欢历史.”
何况多伦多才几百年的历史,中国五千年历史我都能倒背如流.
他也说,”我也喜欢历史,还有地理,艺术......一切和工作无关的东西.”
我们都会心一笑,然后不得不回到工作中.
周四的时候我工作到很晚,同事都走空了,G和Liz还坐在G的隔间里商讨周五培训的事.
我听到Nelly沉重的脚步走过来,在G的隔间停住.
“培训的事情为什么我是总裁助理级别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我是从我同级的同事里听到的消息?我底下全组的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知道这是多么让我丢脸的事情?”她哭号着.
我马上停止打字的手,怕她知道隔墙有耳.我真的特别吃惊,我的职业生涯才三四年,从来没见到过这么戏剧化的一幕天啊,您是有地位的人啊,怎么唱戏一样?
我猜现在G和Liz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她接着发飙,”我觉得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你们告诉我!”
我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Liz开口承担了责任,”对不起,我转发的时候以为你已经从上级收到了通知.我不是故意把你漏下的.”
G马上附和,”是的是的,我们怎么敢故意不发给你.”
Nelly马上不哭了,威严地说,”下次,不要理所应当地认为我知道,将来有事都先通知我.” 然后她踏着大步咚咚咚走了,留下G和Liz好久的沉默.
第二天我背着Aaron和琳,悄悄把这一幕告诉了Michael, 直觉上只有他我信得过不乱传.
Michael听我绘声绘色讲完了后,一脸被恶心到了的样子,”这些人真他妈的戏剧,一点小破事而已.”
“对了,你去培训吗?” 他问我.
我说,”好像是CPA才能去的吧.”
他说,”但是你已经报名了,你是预备CPA.Aaron也是预备的.” 他压低声音说,”Nelly昨天专门跑过来让G带Aaron去.”
我心里一股火冒上来.虽然白人男性在公司里升职快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但是我原来的组,原来公司的氛围,让这些潜规则有层温情脉脉的纱.虽然我不在乎Nelly偏爱白人小男生,但是她如此明目张胆,一幅”我就这样,我不怕”的嚣张样,真的让我很气愤.
Michael看到我不高兴了,安慰说,”不过都是无聊的东西,我去是为了凑CPA每年的学习计划.”
下午培训开始前几分钟,Michael, G和Aaron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
“叮.”我收到一封G的邮件,只发给了我和琳琳.
信上说,
“今天的培训比较高深,你们的工作用不上,但是你们想来我也不会拒绝.”
我当时就气炸了.作为一个老板,不但不鼓励自己的员工学习,还摆出一付高高在上的嘴脸来打压我们.
我,琳和Aaron都是预备CPA,你把两个中国人,两个女人单独挑出来,是什么意思?
高深 会计是人类后天编造出来的规律,资本家的可操作工具而已,除了记忆力,还用得上脑子吗?何况又不是闭卷考试,网上随时可以查到这些规律.
我一直认为Accounting is for people good for nothing. 不能唱,不能演,不能算,不能写,就是一帮无趣又自以为是的人棒着人工编造的会计规律做高冷状.
我一怒之下转发给Michael和琳琳.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性别歧视还是种族歧视.”
琳琳马上回复我们,”同意.”
我听到Michael收拾东西的节奏慢了一下,动了一下鼠标.
他走过我的桌子的时候,在我耳边说,”先留下那封邮件.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我怒气冲冲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我同事说过的话.
“这些人就像毒蛇一样狡猾,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你永远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是啊,他没有明确说你们不能去,就算给HR个的报告,你能说出什么证据他歧视你了呢?
捅了你一刀却没有刀疤和鲜血;作践了你却还笑容满面;有口恶气撒不出来,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琳琳下班的时候,劝我,”别生气,别想那么多,这只是一个工作.”
“要不要一起走?破老板你还替他卖命.”
“不,我想等Michael回来,他让我等他.”我说,”你先走吧.”
“好,拜拜.”
我心里有种前所未有过的依赖,我特别想Michael快点回来,我好想周末前见见他.
我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听到他们回来了. Aaron和G兴奋地,居然兴奋地在交流培训内容.我一听到他们两个的声音就气得恶心,恶心到头疼.
他们离开办公室,兴奋讨论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我听到他们在楼道里和Michael告别,我知道Michael马上就要走到我身边了,居然有一丝伤感的感动.
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问停在我桌边的Michael, “培训怎么样?”
“无聊死了,都是理论上的东西,一点也不影响我们的工作,我困得要命,使劲睁着眼,本来可以早早结束的,但是G那个傻逼,不停地问问题,都是特别能显摆自己懂得多的问题来难为演讲人.他就是故意想让在场的上级都记住他.” 他大概知道我心情,只说G不好的一面,”大家都是去凑CPA学分的,都想混混走人,就他一个人要做出”我最聪明”的样子.”
我还是很生气,哀怨地望着他.
“过来,给你看一封信.” 他招招手让我去他的桌边.
他打开邮件,调出一封信,G几周前发的.
他告诉我背景,”当时另外一个组给我发了我们一直追问的数据文件,我保存在一个我们经常用的文件夹下,转发原邮件给他,告诉他文件存在哪里.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看他给我回的.”
邮件上写,”做为一个高级分析员.第一,你应该告诉我你打开检查了一遍数据;第二,你应该重命名这个文件,让我好找一点;第三,你转发邮件时应该改原标题;第四,转发邮件应该点全部回复,让对方组知道我收到了这个文件.我很失望,我以为你能做得更好.”
他问,”你看他是不是个表演型人格,一点点破事,就要像唱戏一样闹出来.”
“你当时忍了?”我心理为他觉得难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他摇头,”我当时站起来对他说,你不要这种态度对我说话.他呆了,然后解释说自己压力大心情不好.但是我留下这封信,将来有机会,可以做为经理失职失控行为的证据.所以你也应该留下那封信.”
“有一次,Aaron的文件里,0就是0的样子,G让他全部改成”-”的样子,为了好看.Aaron乖乖地改了.他们这种人,只是老板,不是领导,就喜欢服从的.”
“其实每个人都会受气的,他也被Nelly整得死去活来,而且Nelly最喜欢Adam, G估计嫉妒得要死.”
我听着,心里稍微好了一点.希望Adam和Nelly虐死他.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昏暗,回头温柔地笑着说,”回家吧.破老板不值得卖命.”
我和他一起走出办公室,边走边聊.
“你今天去哪个新地方吃吃喝喝?”我问.
“我要早点回家睡,明天一大早上要去LCBO抢限量版威士忌.欧洲进口的” 他回答.
“你去过欧洲吗?”我问.
“我大学在英国巴斯读过一学期.特别古老的一个城市,街上铺的都是中世纪的石砖.我们的同学去了欧洲各国,我们经常一个周末就会去约定去一个国家.你去过吗?”
“没有,我来加拿大的时候,都要学生许可才能来,去欧洲更是要办各种签证.当时穷学生,学费都是本地学生的三倍,没有机会去.毕业后找工作,续工签,办移民,一路都在等着文件,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去.你当时去欧洲,是抬脚就走了吗?没有办任何签证许可证?”
“我就是抬脚就去的.”
“喔.真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我们中国大陆人可以抬脚就去学习工作的国家.我心里想,我们,留学,移民一路下来,就和他们差了至少5年的阅历.我们多付的三倍学费,他们可以节省下来,买限量版的好酒,享受更好的生活.
原来在网上看到一个农村女孩写的文章,”我奋斗了10年才能和城里人一起喝咖啡.”.而我,不也是奋斗了最少5年,才能和他一起走出这个办公室吗?
但是我们依然不在一起喝咖啡,他喝得最便宜的就是星巴克,我是Tim Horton.我的咖啡便宜平民化,他经常买一些少见新奇的特别咖啡.我才开始奔小康,他已经比小资还小资了.
比小资还小资是什么?雅皮?
我们是同事,差不多年纪,在加拿大职场这个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地方,其实确有着深深的阶级感.智商上我自信绝对不输于他,Aaron, G甚至Nelly,但是有些鸿沟是永远都跨不去的.一个口齿伶俐的白人,即使又懒又笨,一定会比聪明勤奋的有色人种升迁得快.我宁愿选择相信他们倡导的种族平等机会平等,只要我嘴上一直说着我相信,我似乎就可以不去面对一些肮脏的现实.
我特别想知道,他自己是如何面对二战时犹太人在欧洲的悲惨遭遇,他会不会对种族歧视这种事有着很深刻的看法?或者很痛苦很不敢面对,就像我不能看任何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电影.
一个欧洲后裔,如果肯拍马屁,应该爬的很快.他又是四大出来的,如果他和Aaron竞争的话,我站他这一边.Aaron是个乖宝宝,听话又聪明,所以我都提不起兴趣去了解他.
但是他是犹太人,犹太人在今天的北美职场会被歧视吗?对于G,Aaron和Nelly, 他也算是少数民族,算外人吗?
我一直沉浸在我的想法里,不知不觉到了地铁口.
“祝你明天好运了,抢到你想买的酒.”
“好.晚安.” 他说,”还有,别生气了,周末是属于自己的,为了工作耽误享受不值得.”
周六早上我看了看CPA的课,马上有一门课两周内就开始了,我匆匆忙忙报了.然后我想起Michael要买的酒,发短信问他买到了没有.
他马上回.”我第一个就到了,在网上看到了他们的库存有5瓶,然后都买了.他们很惊讶我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库房里的货.哈哈.”
“那别人都买不到了.你可真坏.”
“美酒只应该属于懂她的人.” 他一点都不谦虚地回.
我笑笑,放下手机,想了一圈周围的人,还真没有像他那么讲究吃喝的人.
中午的时候他会去周围的精致小店买肉,而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去连锁超市.蔬果也去Whole food买有机的,动不动拎着一小袋几十加元的好东西回来.
“你家里谁做饭?你妈妈给你做?” 我问过他,当我知道他还和父母住一起,像大多数犹太单身男孩一样.
“我做,我妈做得很难吃.”
说好话是生活精致,或者北京老话儿,矫情儿.
他的生活是艺术,美食,美酒,来去自由.
而我看到的周围已经有家庭的移民是这样生活的.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在家帮助照顾小的,夫妻两人周一到周五上班下班,周末去中国超市买菜,送孩子赶集一样去各种学习班;他们大部分是妻子做财务,老公做IT的标准组合。有一个土地房,一到两辆车,二十年房贷,稳定的工作,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在学钢琴;盼着孩子上名校,进入主流社会;等着退休,享受自己的黄金年代.
这应该差不多就是我能看到的自己的按步就班的将来了,正好我也是财务,正好IT业 ”老实”男人特别多.
工作,超市,学习班,公婆,孩子;周一开始,再一次工作,超市,学习班,公婆,孩子.
周而复始. 多少人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我刚到C公司的时候就认识了一圈大我一轮的大陆来的同事大姐们.
一天她们给我介绍了一个IT”老实”男人.
他不知道第一次约会应该做什么,打电话问我那些结婚多年的大姐们.
于是我接到他第一个电话,他说:”你要去超市买菜吗?我开车带你去.”
我当年24岁,我对爱情有着美好的憧憬.去中国超市买菜是我最没情绪的约会主意.
然后他来和我打招呼,第一次见面,给了我一本学做家常菜的书.
四年多后,我会做世界各地的家常菜,我依然坐着公车去超市.我对爱情依然有着美好的憧憬.去中国超市买菜是依然我最没情绪的约会主意.
突然我手机响了,我接起来,一个失去联系两年的男生的声音那边响起来.
“Echo,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样?还单身吗?”
“嗯,是.你还好吗?”我没有什么底气问.我以为他已经被遣返回国了.
“挺好的,要不要接你出来吃个饭?叙叙旧.”他愉快地说.
“这...”我犹豫着.
“当老朋友见个面嘛!” 他的语气里都是诚恳.
“好吧.” 一方面我对他也一直有愧意,一方面我也好奇这两年他有什么改变没有.
“好,我过一个小时到你家门口.” 他爽快地说.
我忐忑不安,不知道他现在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有没有找到他需要的女人?
过了一个小时又好奇又纠结的折磨,这个人终于到了我楼下.他最想的就是留在加拿大,就叫他小留吧.
我们一开始就是寒暄,我的生活和两年前比没什么变化,除了换了个职位加上自己贷款买了个一室的楼房.而小留是一个餐馆工作又一个工厂工作地换.现在买了一辆朋友本来要送去报废的车,偷偷接一些想练车的人的私活.
依然是这样混日子,我心里暗暗想.
两年前我很胖,不可能有男人追的胖.我一个同事离开公司前介绍小留给我,说人好,”老实”.小留当时在一家湘赣菜饭店打工,只有周一才能见面,他没有车,冰天雪地坐公车见面,去个饭店都要在寒风里等半个小时.当时的约会让我很受罪的.
小留很难得的秀气干净,但是又瘦弱又苍白的样子,和我审美里的男人差太远;但是脾气温和,又和我同是北京人,真的很不容易遇上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同龄单身男性,错过很可惜.
我当时和室友说,我现在一个小时挣20加元,小留一个小时挣6加元.我原来过20加元一小时的生活,如果真和这个人一起了,不是只能过13加元一小时的生活.我室友只能回答,”人好就行了.” 我还很为自己的嫌贫爱富而羞愧.
小留听说我失眠,还特意煮了安神汤送过来;曾经上赶着给我和当时的室友做饭.他做得越多我越不安,越觉得亏欠他的. 因为试着去相处, 对他了解越多越想逃,他在北京高中都考不上的智商,在加拿大也一样大学都读不下去,被人从草原省上学的地方骗打多伦多打黑工;工作上除了打餐馆工厂工,也不可能有突破.
我真的喜欢不上一个处处都不如我的人,一直冷淡处理,说自己要考试,不让小留来见我.而他依然短信电话不停.
有一天介绍我们认识的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对不起我,没有搞清楚状况,给我介绍了一个黑户.我感激这个同事还能为我着想地提醒我.
于是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小留是不是黑户.他说还在找律师打官司.我就追问,打不赢怎么办?
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和语气到今天依然困扰着我,”找个有身份的女人结婚呗.”
“你可以假结婚.” 我试着让他明白我是不可能给他占这个便宜的.
“不想花那钱.” 智商低还是我看起来特别恨嫁,直接谎都不撒了.
我不知道哪样让我更气愤,差点被利用或者他智商太低.
“我可以打你一巴掌吗?” 我认真地说.
“别,我还指着这张小白脸傍富婆.” 他以为我开玩笑.
我沉默,气哄哄地走回家.
原来我是留学生身份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会加上一句,你可别为了他的身份啊.我就嗤之以鼻.这些人真是没什么优点,只有身份这点让人能吹嘘吹嘘了.而且我真没把身份当回事, 呆不下就回国. 我从来没有要死要活留在加拿大的想法. 只是一路上有如神助, 移民局步步都在开绿灯, 移民身份拿下来不废吹灰之力.
然而风水轮流转,到我的时候,我成了自己原来嘲笑过的人.只因为有身份才能被人追,怕别人为了身份而和我结婚.如果是真爱,其实举手之劳,我也不会在意.但是这样平庸的人,明目张胆地要利用你,还不能给你的生活带来任何物质上的改变或者精神上的提高.
对不起,我也不是福利部门.当然最后我下定决心断了,他像许多男人一样,把被甩的原因归结到他”没车没房”.
两年后,他联系我, 是为什么呢
他带我去了一个天津饭店,吃煎饼果子和豆腐脑. 这些在北京天天吃的东西, 让我突然对他有了同乡情,虽然我很怕主动问起他的身份问题会让我有麻烦.
“你身份问题搞定了吗?”
“我下周要去面试,最后的决定了.”他平静地说.
我很惊讶他居然能在打官司期间呆加拿大这么久.
“你后来找过人和你结婚吗?” 大家心知肚明,我就直接问了.
“找过两个,都愿意谈恋爱,死活都不愿意结婚.”他很无奈地说.”我还去过你原来室友开的那个单身群, 也没看到想马上结婚的女生. ”
“我知道,她告诉我了.” 我心里暗想,伙计,你太高看你的魅力又太低估女人的聪明,许多女人并不是一听可以结婚就一点都不权衡得失的.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最后一次试着给他指一个有点希望的路.“假结婚吧.出点钱什么事都好办.”
“我还是觉得我有希望找个女人结婚.” 他依然很自信,因为脸很白?
出来见他前,我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变成一个上进的人.我有点淡淡的失望,不过,好在一切都和我无关了.他都要去面试了决定最后能不能拿身份,也没有求我结婚,可能他律师搞定了吧.
周三上班很忙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小留的电话,本来想先上班,再回短信的,但是他不停打不停打不停打.
“怎么了?”我接起来问,知道一定有事.
“你真的不能再考虑下和我结婚的事?我是真的想结婚了.” 他惊慌失措地说.”我真的想结婚了.”
“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小留阵脚大乱,我也只能尽量做出关心的样子,压抑着自己的气愤.妈的,你想结婚,为什么觉得我就马上配合你,我长得很恨嫁,很缺屌吗?
“我面试的地方是机场边,律师说凶多吉少.”他呜呜咽咽地说,”我是真心要和你结婚的!”
我又生气又想笑,憋死我了.”可能不会那么糟糕. 你结婚没有别的人选了?”
“她们都不接我电话了.你真的不考虑吗?” 他哀求地说.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对不起,婚姻对我来说还是神圣的,不是拿来交换的.” 再说,你可以得到身份,我可以得到什么?难道你认为能结婚就是我得到的最大的奖励.
“而且,北京又不是地狱,回家乡有什么怕的?” 这点我特别不解,又不是回不开化的边远小镇.
“我家里的原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呢?我这不是没辙儿了才求你.” 他依然要抓这最后的稻草.
偏偏这也是我的最后的稻草.
我不顾在办公室,连珠炮地说,”怎么说是我狠心?我是你什么人?我欠你的吗?我们这届留学生,是最容易留下的,只要是大学毕业就能留下了,你大学都读不完,这能怪我吗?我认识的人里,只要是想留下的,都留下了,无非是工签换学签,学签换工签地折腾.你两年了,怎么没想着去读个书?就听信你的无良律师骗得你团团转,你没脑子,能怪谁?你心思就放在傍有身份的女人上面,想空手套白狼,假结婚的钱都舍不得花,你以为女人都是傻子吗?你现在马上就要被遣返了,突然冒出一个老婆,你以为移民局都是吃闲饭的,看不出来这是有猫腻的?......”
“好了好了,我去找找别人.”他也算脾气好,没有回骂我,只是忙着找下家.
害得我没唠叨痛快,吃了屎一样难受, 我狠狠地摔了电话,站起来大声对琳琳,Aaron和Michael宣布, “有个傻逼向我求婚了!”
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我,Aaron犹豫着说,”我听着好像刚才你在吵架吧?”
我大概说了一下情况,琳琳不屑地说,”好像他是什么人物,自以为是,和你结婚就是对你的恩赐一样.”
“我不生气,就是恶心到了.”第一次被求婚,这么恶心的场面.
Michael情绪激动,拧着手里的文件,恶狠狠地说,” 别理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呢岂有此理,他要在这里我就狠狠打他一顿.”
我很吃惊地看了他气红气胀的脸,明显他比我还愤怒,好像他自己被人羞辱地求婚一样.
“Michael, 嘘…… 是我被软饭男求婚了, 不是你. ” 我笑着说.
“噢.” 他冷静了一下, 说, “我只是觉得你人很好, 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 边说边伸手抚摸着我垂在肩头的头发, 然后注意到我惊讶的面部表情,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自己也吓到了, 快速走开, 留下我, 和目睹整个过程, 同样吃惊的琳琳, 面面相觑.
周五开例会的时候, G拿出了一份Adam的报告, 上面写的是我们整体M公司会计部要做的改进.
他边看边无所顾及地骂, “这个傻逼说了这个, 我他妈的不同意; 这个傻逼又说这那个, Michael你去看一下能不能改, 不成就告诉那个傻逼我们那个做不了.”
我也许没开过几次会, 但是一个经理这样公平地对另外一个经理骂骂咧咧的, 我真是第一次见. 我知道G恨Adam, 又抢风头又招上头喜欢, 但是我没想到恨得如此表面化了, 一口一个傻逼的.
然后他说, “我们过去近一年做了许多工作, 大家都工作得很刻苦, 现在年中测评, 我手里已经有了涨工资的材料, 下午我会一个一个和你们谈.”
出了会议室, 琳琳很高兴地说, “我们工作得这么刻苦, 应该会长不少吧.”
我说, “撑死了1.5% 到2%. 我在这个公司三年了, 知道是什么德性. 我在原来的组能长到4%, 因为我做得比别人都多, 又快又好, 而且我初始工资特别低, 海蒂要给我多长才能提上来.”
她不相信, 说, ”我觉得应该给我们长10%, 我们接这个工作的时候, 他给了我们同级别最低的工资, 才4万, 他当时看我犹豫不想接, 和我说, 好好工作, 会在长工资的时候给你们长得多的.”
“当时我看到合同的时候, 也被低于市场价的工资吓了一跳, 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内部转工作就是这样, 他们永远会给你最低的起始工资的. 但是你说涨多少, 我是不太报希望的. 去年就是1%, 长工资的同月, 我常去吃的越南粉长了五大毛, 我等于是越干越穷. 我其实挺后悔接这个工作的. 但是我现在报了CPA, 现在还是以学业为主, 工作上求稳, 学完了再跳.” 我回答.
我听着Liz组那边一阵喧哗, 我抬头看过去.
“Patick!” 我惊喜地叫着, 跑过去拥抱他. 一个老同事, 热情开朗的牙买加人.
Patrick太受欢迎了. 他从边远小镇来多伦多工作, 顺便看看 Liz组的老同事, 大家都放下手里的工作, 围住他. 经历过这一年的大裂变, 大家又有了一层难兄难弟的感情.
Susan, Hope, Frank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
Frank说, “ 我们这辈子从来没工作得这么刻苦过. 一天工作12, 13个小时. 我们天天恨不得睡在桌上下面.”
Hope接着, “我们不加班根本完成不了工作, 但是加班经理们又找你谈话, 不让加班, 那我们为了完成工作, 不得不加班, 于是就变成了我们自愿加班没有加班费的.”
Frank说, “反正我就是让他们付我加班费, 不可能给他们白干. 你知道工资长了多少吗 1%, 我们做成狗一样, 才长了1%. ”他忿忿不平, 大声说, 不管是不是会被人听到.
Susan嘘他, 让他小声点. Frank是俄罗斯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让他们听, 我不怕!”
Hope悄声透露, “你知道漂亮男孩长了多少, 5%. 我们这些没有长对肤色的人天天桌上堆满了工作, 就是为了那些白人男孩可以漂漂亮亮地坐在整整齐齐的桌前. ”
漂亮男孩当然指得是Aaron, Nelly的宠物. Nelly有涨工资幅度的决定权. 我知道这个组不公平, 但是当我直面赤裸的真相的时候, 我依然气得喘不上气来.
我不会问Hope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知道办公室的谣言,无论多离谱, 最后都被证明是真的.
Patrik也说, “所有的人都在抱怨, 所有的人都在抱怨. 我也是天天工作12, 13个小时啊.”
“公司越来越苛扣员工了. 这是条在沉的船, 可是我被绑上了. 因为要学CPA, 要工作经验啊. ” 我也抱怨说.
“好孩子, 好好学!” Patrick拍拍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