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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品茗默默隐心境 咏柳翩翩显才情 “折柳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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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蓓与这侍卫纠缠不下,索性转身回房去,不料被脚下门槛绊了一下,忽地摔倒在地,这一摔却惊醒过来,睁眼仍是好端端躺在床上,原来是南柯一梦。沈蓓在被里摸摸胸口,一颗心还在砰砰紧跳。
沈蓓梳洗完毕用过早膳,还不见君阳的影子,又想起梦中种种,在案前坐着只觉心里烦闷,瞅着那香囊上的翠鸟颜色也不鲜亮了,越来越觉得这个不好,要重做一个来。待到起身去取了针线来坐下,可又不知从哪里下手,正在无所适从的时候,只见门前帘子一掀,有个颀长的身影闪了进来,笑道:“今日让蓓儿久等了。”
沈蓓见君阳进来,不知怎地又莫名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将香囊袖入怀中,起身低头施礼道:“阳哥哥好。”君阳一把扶她起来,口中急急道:“今儿是端阳,我一早去父王母后那里请安,来迟了,你快随我到丞相府上去玩,今天有好玩的呢。”沈蓓在宫里被拘了许多日,今日猛不丁听说出去玩,欢喜得无可不可,早将那些规矩都抛到脑后,被君阳拉着一路跑出了角门,慌慌忙忙上了马车。二人在马车里坐定了,君阳久未见她,打量她身形似乎比一月之前更长成了些,又增了几分窈窕之态。沈蓓这一路跑得面有红晕、喘息连连,见马车里预备了茶壶茶杯,也不让君阳,自己拿起来连饮三杯。正在倒第四杯时,只听得君阳幽幽道:“古人道,一杯为品,二杯为解渴,三杯便是饮驴,不知第四杯是作何讲?蓓儿饱读诗书,可愿为我讲解一二?”沈蓓知道他取笑自己,也不着恼,先一气喝了第四杯,一璧斟第五杯,一璧说道:“古人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喝了第三杯,万物皆在杯中,皆为我之所饮,阳哥哥博古通今,如何连这点也想不明白?!”君阳听得此言,不由得抚掌大笑。沈蓓喝足了水,紧绷了一个月的身体也全然放松下来,听着那马车辘辘,心里有一种舒展的愉悦。
借着在马车上的工夫,君阳与沈蓓说起丞相府之事。原来年下司徒丞相奉君王之命选擢青年才俊,去了一趟官学,见学里除了京中权贵公子之外,也不乏寒窗苦读背井离乡的寒门学子。丞相据此向君王禀报,君王怜惜各位学子求学不易,特嘱丞相多加照拂。丞相夫妇便早早打算,在端阳休沐时延请诸学子到府上赏花作诗,共度佳节。沈蓓听说作诗,已然心痒,忙道:“阳哥哥,我可女扮男装蒙混进去。”君阳几乎要绝倒在车里,“蓓儿真是玲珑剔透,今日正是准备让你女扮男装蒙混进去。”沈蓓又不放心道:“可是学子们皆有名册,我并不在那名册之上,很容易被人发现。”君阳笑道:“无妨,今日司徒公请的不单是在籍的学子,还有许多未入官学的世家公子。”沈蓓这才放了心,君阳又道:“到时女扮男装的不止你一人,还有嫣儿。”沈蓓奇道:“嫣姑娘自家的诗会,如何还要隐姓埋名?”君阳笑道:“这诗会是男子的聚会,哪里有女儿参加的道理?”沈蓓追问道:“既是只许男子参加,嫣姑娘又并非能诗之人,为何还要参加呢?”君阳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实话说,这诗会只是个幌子,其实是司徒公要为嫣儿相看选婿了。”沈蓓惊道:“嫣儿还小呢,怎么就要着急选婿?”君阳笑道:“嫣儿离出嫁是还有两年,但司徒公舍不得她离开身边,必要早早儿的把这有望留在京中的公子们都过过眼。我揣度着司徒公的心思,是要先圈定几个人选,再慢慢儿地看看。”沈蓓想起秦如惜那日的话,不由自主道:“不是说嫣姑娘是太子妃人选么?”君阳脸色一沉,道:“胡说!”沈蓓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一时怔在那里。君阳也觉过于严厉了些,缓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沈蓓见他认真着恼,便不肯说出秦如惜,只搪塞道:“女学里有人说的玩话罢了。”君阳着急澄清,急道:“嫣儿自幼与人交好,那人并不是我。”沈蓓却想到另一层上,道:“嫣姑娘既已心中有人,丞相又为何为她选婿?”君阳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这还那人的糊涂心思,嫣儿到底是否中意于他,还并不明了。”沈蓓虽不大懂男女之情,但细细想来,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遂不再多问。君阳方才着恼,心里也在暗悔,二人在车内默默相对。
到得丞相府里,司徒嫣亲自将二人迎了进去。司徒丞相陪着君阳在书房喝了一盅雨前龙井,就听得外头有人嬉闹的声音,再一错眼,只见地下立着两名翩翩少年,一个比另一个略高些,着的都是寻常袍褂,跟进来的丞相夫人笑道:“你看她两个,恰是一对双生的兄弟。”丞相和君阳看着也是笑。众人也都起了身,随着她两个去了花园。
沈蓓上一次来去匆匆,未曾见过这后花园,此时只见花园里早有三三两两的年青公子聚在一处,或高谈阔论,或屏息对弈,只觉有趣。嫣儿把她一拉,两人便与丞相君阳他们分开,隐入诸学子当中。
诸人见丞相来了,皆起身行礼。丞相和颜悦色,只道诸位求学辛苦,说着便随意在花园里走动,与相识的学子攀谈起来。众人见丞相随和,便也不再拘束。君阳一眼看见园子一角孑然一身的王校俭,心内一阵凄然,脚下不觉走了过去。王校俭早没了往日插科打诨的意趣,见了他只勉强让了个座。君阳坐下,忍不住道:“她知道今日的缘故么?”王校俭苦笑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其实她知与不知,又有何用?”君阳道:“她若知而前来,便是摆明了对你无意;她若不知而来,你就怪不得她。”王校俭道:“她是个爱热闹的,今日盛会,就让她尽情玩一会吧。我何苦去毁她的兴致。”君阳叹道:“她如今还小,正在贪玩,你对她一片痴心,她日后慢慢就能体会得到。”王校俭只是摇头,半晌方道:“我昨日想了一夜,我原是寄居之人,如今只在太医院微薄俸禄,日后又拿什么来娶她?若是她今日喜欢上了某个王孙公子,”说着抬起头,直直看向君阳道:“或者她就喜欢上了你,我只愿她过得好——”君阳打断他道:“嫣儿虽贪玩,却不是那等滥情之人,你且看她日常如何对你的?!可有嫌你微薄俸禄?!”王校俭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头惭愧不语。君阳气的又道:“你自己不去问嫣儿也就罢了,如何又扯到我身上?!我是那等欺友霸妻的人么?!”王校俭见他说出“欺友霸妻”四个字来,知道他气得狠了,免不了打起精神摆出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腔调:“罢罢罢,我的太子殿下,知道您待友不薄,今生只有那沈姑娘一个。若是嫣儿倒贴上去,你也消受不起,到时候只能我来帮你娶了嫣儿,是不是?”君阳本在闷声喝茶,听他一说,那茶差点喷了出来,恨道:“你说话就不能看看场合,我喝茶的时候最嫌别人在旁聒噪。”王校俭两手一摊,道:“这可奇了,我说嫣儿喜欢你,你也不高兴,我说你不喜欢嫣儿,你也不高兴。难不成是你喜欢嫣儿,可是她不喜欢你?”君阳掌不住端起茶碗,作势要向他泼过去,王校俭故意用扇子挡住脸,道:“可惜了这把董思白的扇面,如今被你这茶一泼,若是那沈姑娘知道了,定要徒呼可惜可惜。”君阳又是恨又是笑,咬牙切齿地拿手指着他,正待要说什么,却见那边人人都聚在一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
原来有人道大家彼此谈天下棋,与在学里一般无二,不如弄些新鲜玩意儿。众人都道有理,只不知他有什么新鲜之处。他见有人呼应,便有了主意,道昔日曹子建七步为诗,今日不如也来个“七步诗”,丞相主持出题,每位学子现场做诗,时间短者为胜。众人中早有那想在丞相面前显露一二的,听到这主意忙不迭叫好。丞相也是点头,转念之间却有了另一番主意,向众人微微一笑,道:“众位皆是学中翘楚,作诗自然是提笔就来。老夫在此要加一处题目,即此诗须是集句诗,将前人诗句集为一处,化为一体,时间短者为胜。”众人听得丞相此言,知道丞相认真要考他们,更不乏跃跃欲试之辈,纷纷附和起来。丞相抚髯笑道:“今日是端午,就以此为名。”此言一出,众人唯恐落后,都低头细思起来。不过片刻,那提议赛诗之人先抬起头来,分开众人,走到丞相面前行了一礼,道:“学生已有了。”丞相点头,那人遂朗声道:“平生手足亲,端午被恩荣。锦岸吴船鼓,人间竞南风。”人群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学子们见丞相亦是微笑,便凑趣纷纷上前向他道贺。那人在众人面前拔得头筹,也抑制不住地面有得色。接下来丞相又出了几个寻常题目,诸学子们思绪一刻,总有人上前答来,有做的好诗的,也有人勉强成篇的,丞相为鼓励诸人好学上进,一一赞“好”或“难得”。几个题目下来,丞相怜学子们过节好乐,便道:“最后一题,题目就为咏柳,有人应了此题,诸位就可安心赏花品茗。”众人皆谢丞相体恤,刚要凝神沉思,只见一抹纤瘦身影走出人群,直接念道:“折柳歌中得翠条,二月春风似剪刀。何处故乡牵梦想,晚日含风拂野桥。”在场除了丞相心中有数,其他人皆是一惊,众人凝神看向这名公子,只见身量瘦小,眉目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光采流转、灵气逼人。诸公子见其年龄尚小却思维敏捷、才情不凡,皆不敢小觑了他,随即有几位学子上前切磋。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沈蓓。她本与嫣儿一处喝茶,听嫣儿品评各位公子,这一个是百无一用的白面书生,那一个又是一丝男儿气也无,她听得只顾笑,也未注意这边赛诗之事。后来嫣儿听得这边热闹,遂拉了她来瞧,可巧听到咏柳之题。她想到那日与君阳折柳之事,便信口拼凑几句,不曾想拔了头筹。见那些学子们围上来请教,她越发得了意,与人满口谈论起来。
丞相待了一会,便借口要回府处理公务,只叮嘱诸人随意。丞相一走,人群渐渐散开,沈蓓也抽身去找嫣儿。只见嫣儿远远与君阳他们坐在园子一角谈笑,沈蓓提步走去,却不料半路里闪出一个人来,正正儿挡在她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