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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院叹息 ...

  •   一连几日杨君都未曾去过吴公馆,吴先生来过一次,面有愧意却不知如何开口,来了,却也只得悻悻的回去。
      杨君推说咖啡馆离得医院近些,照顾梅姐要方便。
      咖啡馆仍是歇业,战乱的日子来了,没多少先生小姐在这风头上谈情说爱。
      闷热潮湿的天气加上心中的郁结,杨君终于是病倒了,瑟缩在沙发上像个小猫模样,也越发的清瘦了,雪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渴了睡去,日日昏昏沉沉。
      吴先生又来了一次,看到憔悴的杨君心下一紧,三两步地走向她,“你这是做什么?同我置气吗?”
      杨君闷哼一声,从榻上挣扎地起身,“我想着病的不重就未曾叫医生,你也知道外面乱着。”
      “乱着?”吴先生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一人去找医生是不便,我把把脉看看。”说着捉了杨君纤细的手腕,半晌,蹙了蹙眉。
      “病的来势汹汹,再不用药怕是也要进医院了。随我回去罢,我照顾你。”
      杨君有些恍惚,朦胧间听说要进医院忙不迭得摇头,“不,不去。”
      吴先生正要试她额上温度的手蓦然停在半空中,听她说的坚决,一股闷气从心底攻上来,屋外顺势要下雨,也不顾淋湿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杨君病着,不知是温度骤然低了下来还是开始发热,只觉得全身冰冷乏力,眼前的人影何时离去她仍是未知。

      电话响了几次总是迷糊的听不到,倒是方茵急匆匆地敲门才惊醒了杨君。
      “君君姐,你这是……”方茵亦是一副狼狈的打扮,平日里梳得整齐的烫花头如今散乱作鸡窝一般,面容仓皇,衣物也褶褶皱皱。
      杨君强打起精神,“大概是发热了,不打紧。进来坐罢。”
      方茵点点头,看似就要伏在杨君肩头哭诉,杨君终是撑不住多日来的病情,滑落在地板上。
      方茵一惊,也收住了泪,忙跑出去叫车子。

      医院。
      “打过针了,要恢复起来怕是还需在医院住一些时日。”年轻的护士叮嘱道,方茵木然地谢过。
      辗转了一整日杨君才醒过来,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过玻璃照进冷清的病房,她抬手遮了遮阳光才发现手上还吊着针。
      “怎的进医院了?”
      一旁坐着的方茵也醒了,“医生说你病拖着也不吃东西,自然虚弱的要进医院了。”模样还是有些凌乱,一脸惺忪的样子。
      “吴先生呢?”杨君皱了皱眉头,不曾想醒来第一眼居然是方茵,她记得吴先生是来了咖啡馆给她把过脉的。
      方茵起身调了调吊瓶滴药的速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进医院的消息怕是没人知晓,昨日我来咖啡馆你就突然晕倒了,别的人倒还未通知。”
      杨君正支棱着身子起来,征了一征,“那……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方茵听罢眼便红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拉着杨君的手低低啜泣,“君君姐,嗳,我原是想同你说道说道那余主任,想来想去大约只有你肯听我说了。只是如今你这个模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不必问我,我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若是有哪一日我落魄时或许惨落街头,希望君君姐那时帮我些什么。”
      杨君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抚上方茵的肩头,无奈道:“你既已知会有如此境遇可为何还甘愿再去纠缠那余主任。”
      到这一步,方茵只得苦笑,倒不是余主任瞒了她什么,一开始她是知道他有位在远方的妻子,那人只道说多久多久未曾回去,妻子如今如何样貌一概不知。
      “我……”方茵原想还说些什么,转念退身站了起来说,“君君姐你再休息片刻,我去知会梅姐。听护士说起她与胡先生也是在这个医院。”
      杨君正要喊住她,方茵已经离开病房。

      梅姐再来时,杨君已经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了。窗外正值艳阳晌午,似乎不用想也能知道万里无云的晴空有多漂亮。
      梅姐风风火火地来了,脸色憔悴了许多,刚从家里来仔细睡了一日才到的医院。
      “怎的你也病倒了,吴先生呢?”梅姐一边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一边问着。
      杨君挣扎着坐起来,说着:“我不知。”
      “不知?”梅姐一愣,“方茵怎的不告知他,偏巧要我来伺候你,真是嫌我不够忙的。”轻笑着递来一晚白米粥。
      杨君歪着头,似乎在思索那日吴先生给她把脉之后的事情,却是半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心中却是希望他来的,只是之前同他置气还未和好,一时两难。
      “梅姐,你觉得吴先生他爱我吗?”杨君来了这么一句,问出来却又将被子把自己捂着。
      梅姐细声宽慰道,“若说他能娶你定然是爱你的。”随即又蹙着眉头想了想,“可是依我见,他大约与胡先生爱法不同罢,我是很少见他表现出来的。”
      杨君淡淡一笑,一边吹着粥,一边说:“我总觉得,大约是托付错了人罢。”
      梅姐却不知再如何接话,坐在杨君身侧怜爱地望着她。
      “胡先生伤势如何了?”
      梅姐眼底一片雾色,“医生说因为伤势感染发热了,前两日才退下去,如今还是要在医院养着,这般光景不知要多久。可要我去知会吴公馆,也好有个人照应你。”
      杨君摇了摇头,尝了一口粥,“不必了,我同他……”眉头拧作一团,也不知如何向梅姐诉说,“让我在病床上思量几日罢。”

      梅姐走后,杨君抿了几口白粥便放下了,只觉得窗外的阳光太过刺眼,要思量什么呢……她也不知。
      一晃几日吴先生依旧没有现身,杨君也似是好利索了,期间方茵来瞧过一次,双眼红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大抵说了她同余主任之间似是再无可能。
      “那日我打扮的如同他初见我的模样,都道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后一句是什么我却记不起来了。他点燃了一支烟,静默地立在床边,眼底婉转说苏州太太同意我做妾室,说这话时低着头不去瞧我。我忽然一把抢过他的烟,抽了两口,‘休了她,娶我。’君君姐你知道吗,我能吐很漂亮的烟圈,看着那消失的烟圈,我竟有了轻生的念头。呵,余主任是我正式交往的第一个男人,他谈吐举止单凭任一样都吸引着我,不然当时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爱上一个破落的穷小子。那苏州太太嗳,私下里我是见过的,那日送你到医院后的第二日,我约了她在余主任为我买的公寓里。”
      杨君不好说什么,右手想去抚上褪去胭脂水粉的方茵单薄的后背,深吸了口气,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
      “我见到她,想到了一个词,自惭形秽。那个女人,似乎没有受到岁月的眷顾,端庄美丽,和君君姐你的气质有些像。”方茵歪着脑袋似在回想那日的对话,“虽说我是不喜欢她极了,但同她讲话,能感受到吐气如兰似的姿态,好比我手中的白水。我嗳,定是像污浊的泥水。”
      “几日了,我都再不曾见过余主任。”
      杨君终于还是把手放在了方茵的背上,轻轻安抚。
      “方茵,你可喜爱现在的自己?”
      方茵红着眼,倏然笑了起来,似一朵绽放在黑夜的罂粟,同时带着芬芳与死亡的气息。
      “如今可还有人喜爱我?”她摇了摇头,幽幽地望着杨君,“君君姐,我这一生得不到上天的垂怜,除却余主任,其他的怕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爱着。从前我爱杨霖,他与其他公子哥儿是不同的,他单纯善良与你很像,可这样顶好的人艾曼那样的姑娘才般配得起。后来我遇到余主任,他年长我许多。”方茵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抿了口杯子中的水说,“凉了,我去加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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