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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白衣公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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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白衣公子一扽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座下白马踏雪像有灵性一样窜了出去,一人一马疾驰如电,他宽大的袍角随风飘扬,三月微红的阳光透过花叶间缝隙丝丝缕缕落在脸上,像情人的手轻拂过心口,熨帖温暖。
河畔,一群簪花的少女缓缓行来,春风吹过,鬓间步摇轻轻拂动,上着浅色纱衫搭配团花曳地长裙,衣饰极尽艳丽飘逸。
眼看离那群如花似玉的美女越来越近,白衣公子正准备放缓骑速,斜刺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惊得白马一尥蹶子连退数步,还差点将背上的人摔下去。
公子嘉吓一跳,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待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人衣着朴素一袭简单长衫,年纪约摸二十二三,相貌倒极为俊雅斯文,一看便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兄台,你没事吧?”公子嘉伸手顺了顺踏雪的鬃毛,想了想又多加一句,“哎,我说……你也是,走路不会看着点啊?”
地上的人惊魂未定,神情紧张,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样迅速从地上弹起来,他飞快瞟了马背上的人一眼,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地上的人瞅准时机一跃而起两步抢到公子嘉跟前,一把夺了缰绳,并趁对方未及反应之前迅速翻身上马,继而狠狠拍下一掌,白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狂奔出去……
剧变只在一瞬间!
这回换公子嘉惊慌失措了:“哎,你,你怎么回事?”整个身体被牢牢圈在身后人怀里,一点儿动弹不得,可座下踏雪却犹如吃错了药一般纵情狂奔,越来越快,耳旁只有风声呼啸。
身后人低喝一声,猛抖缰绳,马儿越跑越兴奋,像是一股旋风顷刻间便驰出了远超平日三四倍的惊人速度。
“你快停下来,听到没有?”公子嘉哪见过这种阵仗,用力掰扯身后人的胳膊,企图挣脱桎梏夺回控制权。但身后那人却像突然被鬼神附身了一样,瞬间力大无穷,不管身前的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还以为遇到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生,没想到发起疯来竟如此可怕,简直不要命了。
马速越来越快,沿途游人纷纷避让,唯恐躲闪不及伤了自身。
公子嘉紧紧揪住白马鬃毛,两只眼睛惊恐地睁大,前方忽然直直驶来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且车速非常快。
“小心……”然而话音未落,他们连人带马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公子嘉紧紧闭上了双眼。
劲风过耳,预想中的惨烈撞击却并没有发生。
公子嘉暗自庆幸,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不料更悲催的噩梦才刚开始。
他们幸运地避开了那辆疾驰的马车,却没能就此收住白马继续奔驰的脚步,它或许受了惊吓,彻底变疯癫了一般兴奋地长声嘶叫,驮着背上的两个人“噗通”一猛子扎进了眼前广阔深碧的曲江里。
早春的池水寒凉透骨,公子嘉起先还清醒,努力睁大了眼睛奋力扑腾,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去抓身边的人,一旦抓住了坚决不撒手。
“救命……”一旦张开了嘴,水流立马倒灌进喉咙,呛得公子嘉陡然失去了声音。
岸边似乎聚集了好些人,有人开始冲水里的其中一人喊话:“沈惟,别以为躲在水里不出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实相点赶紧出来,否则别怪小爷我们不客气!”
水中被唤作沈惟的书生,双唇紧闭,奋力划水。他要趁岸上追他的人等不及跳下来之前,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也幸好他水性不错,否则今天这一关恐怕就难过了。
公子嘉因灌水过多,已经差不多完全昏死过去了。历经长时间黑暗过后,他觉得有人在耳边嗡嗡叫,还有一只手紧捏住了自己的下颌骨,唇上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一丝空气流入,胸口也被大力按压了两下,吐出来几口清水。
眼皮动了动,公子嘉睁开了眼睛,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放大的面孔。
“你醒了?”
公子嘉脑子钝钝,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总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用力吸了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胸口上正按着一双手。
“你……你放肆!”公子嘉额上青筋暴跳,哑着嗓子怒喝。
沈惟刚才一直急着救人,根本没有察觉到手上触感有异,现在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是女……”眼前这位俊俏公子原来竟是女红妆,他觉得不可思议,先前竟完全没有看出来。
“啪”一声,清脆的一巴掌。
公子嘉,哦,不对,准确说应该称呼她为宝嘉公主,姬玥。她一直酷爱男装打扮,每回偷偷溜出宫来时从来没有被识破过,没想到今日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宝嘉公主下意识反手又是一巴掌,但被对方抬手一把捉住了手腕。
“大胆!你放开我!”姬玥怒不可遏,眼光如刀,一刀一刀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大卸八块。
沈惟并没有依言松开手,他怕一松手很可能被对方抠下俩眼珠。“在下并非有意,实是救人心切,无意唐突了姑娘,望请恕罪。”
“说得好听!我叫你松开,听到没有?”
沈惟苦笑:“姑娘,并非我不愿松手,只是能否先容在下解释一番?先前我并不知你是位姑娘,还以为是位公子便唐突了,实在万分抱歉!但在下真的再没有别的什么邪念,还请姑娘相信在下人品。”
姬玥冷哼一声:“空口白牙,你说我就信?当我傻吗?”
沈惟拱手作揖:“在下姓沈名惟,字彦卿,河东蒲州人氏,因赴京赶考,现暂居于城南同安坊运来客栈,倘若姑娘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尽管来这里找我便是。”
“谁知是真是假?”话虽这样说,但姬玥的语气多少有所软化,“也可能是你一面之词啊。”
沈惟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道:“姑娘若是不信,还可以去查阅今年的进士榜单,鄙人不才刚中了殿试一甲二名,在下是读书人,绝不会满口诳语欺瞒于你。”
姬玥扬了扬眉毛:“谁知榜上的人是不是你?”
沈惟郑重道:“客栈掌柜可为在下一证真伪。”
姬玥哼笑:“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那又怎样?少拿功名来压人,本姑娘不吃你那一套!今日你冒犯于我,已成事实,怎么,想赖不成?”
沈惟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暗自叹息,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诸事不顺,先惹来一帮流氓纨绔追着打,现在又粘上了这么一位夹缠不清的主儿,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恐怕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他起身弯腰长作了一揖,急忙道:“不不不,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并非矢口抵赖之辈。今日虽事出有因,却也因此唐突了姑娘,错在在下,一切听凭姑娘发落!”
姬玥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一甩衣袖道:“这还差不多。”见他还傻站那儿一动不动,依旧拱手作揖状,她忍不住又没好气道:“傻了吗?过来,扶我起来啊!”
沈惟依言赶紧伸手去扶这位脾气火爆的姑娘,生怕她一言不合又噼里啪啦没完没了了。
姬玥全身湿透,冷风一过,冻得她瑟瑟发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原先白衣翩翩的形象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一个落汤鸡了。
沈惟小心察言观色:“你……你没事吧?”
“废话。”姬玥一听就火大,边流鼻涕边道,“能没事吗?我快冻死了!都怪你!”
“是是是,都是在下的错。”沈惟诚心实意道歉。
姬玥气道:“光认错有什么用,想办法啊!难道就让我一直穿着这一身湿衣服吗?阿嚏……冻死我了,你赔得起吗?”
沈惟四下看了看,刚刚为躲避追赶他们顺流而下漂到了此地上岸,这里已是下游偏僻处游人甚少,极目远眺才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零星几个帐篷。
沈惟迟疑了一下道:“前面好像有帐篷,要不我们赶紧走过去,看能不能替姑娘借一身干衣服?”
“走过去?”起初姬玥没反应过来,略懵了一下,抬头一看才发现似乎哪儿有点不对?马竟然不见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拎起拳头,狠捶了对面的罪魁祸首好几下:“怪你……都怪你……” 她咬紧嘴唇快哭了,踏雪是她的宝贝,须臾不离身边,现在竟给弄丢了,这个沈惟简直太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