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暗投》回望长安月

1、01 三月三，上

　　三月三，上巳节。
　　碧空如洗，惠风和畅。仲春三月，正是帝都安京杏花盛开游园踏青的好时节。
　　这是大周朝新帝怡庆即位的第二年，年轻的帝王下诏于京郊曲江池畔举行宴游大会，赐宴新科进士及群臣，纵酒论诗，以示恩宠。

　　曲江宴，顾名思义既为庆贺新进士及第之喜，同时也为方便大周的权贵公卿们拣选东床快婿而设立。到了这一天，城内百姓无论贵贱，皆盛装倾城出动，而往京郊东南方向行去，一路车马络绎不绝，香车美女相望于道，一时间整个安京城几于半空。那些平日里藏于深闺的少女，在这一日也终于有机会踏出家门，见一见外面的广阔天地。

　　春光明媚，暖风醉人，连绵花树下，少女三三两两结伴嬉戏，衫裙薄如蝉翼缥缈如云。

　　“公……公子，等……等等我！”青衣小仆握牢缰绳紧催座下黑鬃马，一心追赶前头愈行愈远的白色身影，心头隐隐不安。

　　“驾！”二十岁年轻俊俏的白衣公子，一声轻叱，座下白马踏雪如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所经处落花纷飞如雨，“簌簌”凋落，几片浅色细碎花瓣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了他头发和肩上。

　　公子嘉晃了晃脑袋，抖落一头一脸的残花，难得在这样一个好天里纵马驰骋，这种感觉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至于其他的烦恼事嘛……年轻的公子微微皱了皱眉，沉吟了半晌，兀自忽又笑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又何苦自寻烦恼呢！”公子嘉摇头叹气，白马轻摇尾巴，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小仆阿九终于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小声埋怨：“公……公子，您……您也太……”阿九自小结巴，越是心急越说不出话来，憋得脸红脖子粗。

　　“怎样？”公子嘉瞥阿九一眼。

　　“您……您太肆意了，回……回头太……太后她……”

　　“放肆！”公子嘉一扬马鞭，指着阿九怒喝一声：“住嘴！你好大的胆子！”

　　阿九心知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赶紧翻身滚下马，跪伏在地认错：“奴……奴婢……错……错了，请……公……公子责罚……”

　　公子嘉本就是故意吓一吓人，也没真打算把阿九怎么着，所以挥了挥马鞭不在意道：“算了，算了，起来吧。在外面注意谨言慎行，懂吗？”

　　阿九点头如捣蒜。

　　公子嘉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顺手摇了摇道：“还有，记住你是我的人，凡事就应该听我的。以后少拿别人来压我，明白？”

　　“可是……”阿九迟疑。

　　公子嘉收起折扇，冷笑一声：“莫非……你早叛变了？”

　　阿九赶紧低头再次跪倒：“不……不不不，没，没有。奴……奴婢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此生绝不负公子！”

　　公子嘉驱马上前，弯腰递出扇柄，轻挑起对面人的下巴，微微一笑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阿九睁大了眼睛瞅着自家公子，不知为何就忽然红了脸。

　　看小阿九这副面薄的样子，公子嘉觉得十分有趣，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好你个阿九，年纪小小，竟也有许多心思。怎么？是不是被本公子的风流倜傥迷倒了？”

　　阿九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噘嘴争辩：“我……我才没有……”

　　“嘴硬！”公子嘉抬起折扇轻敲了几下阿九的脑袋。
　　正洋洋得意之时，他的视线无意间一扫，整个人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一副心花怒放然而瞧着一脸色眼迷离的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