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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秦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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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贼的传闻飞遍了永宁城大街小巷,现在人人都在传:庆王爷在寝宫中养了位绝代佳丽,还是詹净大侠没过门的未婚妻,这缠绵悱恻的皇室江湖情仇记,连我这始作俑者听见都忍不住心神荡漾,浮想联翩,况且王爷那一对早就草木皆兵的河东娇妻。果然第二天我去看望这位顶头上司时,发现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态度也不复平康里中的挥洒倜傥,萎靡不振得犹如秋后的蚂蚱。
看到我进门,殿下怒目而视,全不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昨晚的身家性命托付只是随口胡说,一觉醒来已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世人之凉薄无义,由此可见一斑。
我的慨叹把殿下气得半死。“你还有脸说,”他指着自己怒道,“你看看本王现在的模样,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这模样我越看越欢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天和绿玉姬匆匆分别的怨气,至此一扫而空。“殿下还不知道么?您昨天去平康里喝酒,扰了末将和故友难得的叙旧,这不过投桃报李罢了。”
“你这阴险小人……”庆王无力地指责。
“阴险有点,小人未必。”我倒了杯凉茶,递给他降心火,“如果是寻常人,这无妄之灾是背得冤枉,可换了殿下身上,末将可就是帮了大忙。”
“帮在哪儿了?”王爷端着杯子坐回桌旁,双眼狠狠瞪着我,大有不说清楚你别想离开之势。
“殿下,末将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那群总是不死心的保王党。”我拿出素素平日里向他姑姑进谗言的神气,凑到殿下耳朵边上,神秘兮兮地说。听见保王党三个字,他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这帮人读圣贤书读得半疯半傻,自认为圣人没写的就是歪理邪说;自己看不惯的就是荒诞不经,凡和自己意见相左的,都是奸佞小人。器量狭隘到令人发指,还老是把自己当忠臣,组织起一群狐朋狗党,一人倡乱,百人附和,声势浩大,遍布朝野,虽然比苍蝇还讨厌,但要想斩草除根,三省六部就没人可用,朝局就得陷入瘫痪。所以即使以陛下的英明果断,也不能把他们一下子清扫出局,殿下应该知道吧?”
庆王听得表情颓丧,欲哭无泪,满腔火气全化成了怨气:“本王当然知道,本王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还不知道要当多久。”
“王爷也不用这么心烦。”我趁机安慰他,“这帮家伙虽然数量庞大,但劲敌其实没几个,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的墙头草,只要这个联盟垮掉,他们就会立刻扑跪在陛下的裙子底下。”我突然察觉到这话有点语病,但既然殿下没有听出来,我就忽略过去。“好在天下没有无私欲之人,所以也没有坚不可摧的联盟。只要加以分化,个个击破不是难事。”
王爷照旧神色萎靡,敷衍地道:“说说,怎么击破?”
“保王党里鱼龙混杂,大体来说派系有三个。”我从茶盘中拿出三只茶杯,一一倒扣在桌子上:“一个是清流,杨太傅为首,看赵氏孤儿看到走火入魔,一心想当赵某或公孙第二,牝鸡司晨就是他们的口头禅;二是能吏,严文正居中策应,视自身风骨如性命,以对抗皇室淫威为己任,每天都盼着我们发昏出错,好让他们大义凛然为民请命一番;三是过气的宗亲外戚文臣武将,心境就跟前朝的遗老遗少们差不多,大多在清河崔乌鸦一党。”
说到崔乌鸦我也觉得无力,这群人我没法理解,他们看谁都不顺眼,事事都挑毛病,唯一崇尚的就是千年前谁都不知道啥样的三皇之世。我估摸着他们做梦都想回到那时候,但这比我做梦想扫平四海还不切实际。“这三群人日夜不停的骚扰殿下,就因为还对殿下深怀希望。现在殿下劫掠民女的恶行已经被人所知,”我忽略掉殿下急着为自己辩解的话,“天下都清楚庆王原来是如此荒淫无道之人,”我再度忽略殿下的怒吼,“严文正一群以天下为己任的家伙,就算在千夫所指下不愿效忠女主,难道会推举一个堪比桀纣的昏君,来破坏自己的爱民名声。”
“所以他就会放弃骚扰我?”殿下猛然闭嘴,眼珠转动,看来是听出了端倪。
“然也。”我阴沉地眯起眼睛,“更重要的是,杨太傅身受两代先皇重用,时常以忠义孤臣自居,一心要还王位于澹台家正朔,岂能容严文正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这分明是坐实市井谣言,诋毁皇嗣名誉,大逆不道至极。届时一场纯臣之争就要开始了,呵呵,陛下和我大可坐山观虎斗。”
殿下开始还在窃笑点头,听到这里呆滞了一下:“卫国公,”他阴恻恻叫着我的爵位,“本王不是给你拿来看好戏的。”
“末将失言。”我知错就改,“不论如何,严文正和杨太傅俩人之间肯定会有罅隙,御史台和门下省打擂台,刚好旗鼓相当。至于崔乌鸦背后的清河崔家,这群破落贵族效忠的只有自己,看准时机就在盟友背后插上一刀,只要不插在我们身上,随他去暗箭伤人。总之不管明争或是暗斗,联盟破裂就是早晚的事,此所谓驱虎吞狼之策。到时候保皇三党元气大伤,缺了他们的支持怂恿,其余小鱼小虾全都不用计较。一旦陛下的皇座稳如泰山,殿下的苦日子就算过到头,自此可以日日笙歌,夜夜红粉,和平康里赵都知双宿双栖,再也不用在府里躲到满头长蘑菇,这是不是末将帮的大忙?”
“好像有点道理,”殿下迷惑地思索半天:“可是听你这么说,杨太傅不是还会缠着我不放?”
“这倒是,杨太傅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况且明年就要致仕,谁也不清楚届时清流们会不会横下心,干出些什么荒唐事来。殿下要是不想掺合,索性把实情上报陛下,之后随他们双方去斗个死去活来。趁杨太傅还约束得住,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掉,省得以后麻烦……”
离开王爷书房时,墙角有黑影一闪而没,鬼鬼祟祟如同当日的采花贼。“素素。”我提高声音叫,汝阳郡公停住脚,脚尖点地一点点地蹭过来,“啊,秦羁,原来是你来了。”他露出可爱的笑容,试图掩饰他蹲在自己老子门口听壁角的事实。“画画不在家里哦,你要找他去神武左军吧,他最近特别不像话,都不肯好好照顾老爹。”
“那你最近又在干什么?”
“素素很忙啊,忙着替姑姑办事,好辛苦,你看我都瘦了。”
我捏捏他嫩嫩的脸,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实在是一种享受:“是么,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我哪有,不都是你在骗人么。”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乖徒弟,我骗了谁啊?”
“我老爹呗,”他壮着胆子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鬼话连篇,就是想骗我老爹给你当内应,把清流的谋反名单交给姑姑。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相信秦羁不要相信秦羁,一个字都不要信!他就是不听,气死我了!”
“哦,你原来还和庆王殿下说过这些啊,那你和你美人姑姑陛下又说了什么?”我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制止了小鬼的开溜,“还有,你不是要打算取我而代之,一辈子长住昭阳殿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呜呜呜,素素错了。”他只要被我搂在怀里,就会吓得眼泪汪汪,和缩在明旌怀里的惬意大不一样,害得我一度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长相,八成是我俩的审美观有差异。“大韶最英俊潇洒的姑夫大人,素素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长住宫里呢,我很快就要滚蛋了,让你和姑姑快快乐乐住在一起。素素很乖的,你不要总欺负我嘛。”
他习惯地又拿出应付他姑姑那套,开始往我的身上蹭。这蹭蹭大法实在太可怕,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想到以后他可能也会像食铁兽一样,在银锋将军身上蹭来蹭去,我都不知该替萧平哭还是该替他笑。“饶了你这回。”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后放开手,他立刻连滚带爬地逃离我的怀抱。“坏人!”小鬼窜到三丈远外大喊,“我就是要长住昭阳殿!”之后飞奔逃命。
只要我愿意,还可以再把他拎回来蹂躏一通,但和这种幼稚小孩计较有损我的格调,还不如留着精神去蹂躏满朝清流。况且明旌再三告诫我,不要总欺负她可爱的宝贝侄子。陛下妹妹的谕旨对我而言几等于天音,她又长了满口尖利龙牙,为我可怜的皮肉着想,不要轻易违反比较好。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另一位皇家贵胄――越王殿下。这来自蛮荒的老头打算怎么干,我一时也猜不出来。据司马先生说此人相当端正方直,堪称今之尧舜,我敢肯定这位尧舜一定看我不顺眼。这些年来我确定了一个事实――我八字天生就和方正君子犯冲,如画影萧平一般的逆子贰臣才是我的同路人。所以对于这位高风亮节的老皇叔,虽然至今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已经可以把他归诸于敌人之列。和其它敌人不同的是,此人来历不明,意图不清,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明旌对此很是不满,我却觉得有点兴奋,这种呼吸急促、血脉贲张的感觉一度离我而去,当它再度来临时,我很想高歌一曲。
“秦云麾乐于享受刺激,尤爱驾轻就熟游走于生死之间,以此证明自己无所不能。心态俨然惯习恶作剧之顽童,无聊至极。”一次萧平喝多了酒,恶毒地给我下总结。
“萧元衡呢?”我醉眼朦胧地问。
他直勾勾盯着大帐中的虚空,满眼血丝:“萧元衡一心求死,可惜老天不赏脸。”
我庆幸它不肯赏脸,为了这段血火交织中的友情。这世上和我心意相通的人不多,而他实在是个难得的朋友。假如有一天万马丛中再不见银锋白麾,我会怅然若失。
国公府里今天来了位难得的客人,兵部尚书谭起历来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不知为何今天居然会屈尊到访。我走进内堂时他正在低头喝茶,头顶的花白头发比起三年前又稀疏了不少,捧着茶杯的手上布满老年斑。“尚书大人大驾光临,秦羁真是荣幸至极啊。”我笑着跨进门,满面春风地和他寒暄。
“打扰卫国公了。”谭腾蛟一向不擅长应酬,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真是万分艰难,好在我今天仍然穿着官服,否则他大概会一言不发。记得去年新年,我在明旌的鼓动下一身妖冶艳紫女装来赴宫中盛宴,所经之处真如滚油入水,沸反盈天。那时这位老人家就坐在我的下首,三个时辰里始终扭着头不看我一眼,别扭得好像钗环叮当的人是他。
寒暄总归有结束的时候,谭尚书终于咳嗽一声,打消和我兜圈子的念头。“卫国公,老夫今天是有一事相询。听说西北边关传来消息,天宇军队年初有调动迹象,不知道是否属实?”
他这消息还真灵通?我诧异地想,但马上明白过来,谭腾蛟只不过是被派来探明消息的先锋罢了。真正灵通的,应该是那位门生满朝的杨太傅大人。也只有他这么关心朔风关的战况,殷切盼望我离开京城,好将宁王殿下这位枢密使从被架空的悲惨处境中解救出来。“是有这回事,但不是针对我们。”
暂时不是,我在心里补充。
天宇的军队调动不是年初,而是去年岁尾。连我这种土生土长的大韶人都知道,入冬后草原上的暴风雪说来就来,一旦道路封断,冬草场被埋,畜牲十有八九要冻饿至死,之后就轮到人。但这些蛮子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就放心地丢下牛羊、孩子和女人,带上马匹干粮弓箭和羊毛铺盖卷,径自跑到那面破烂黑狼纛下去集会。重金收买的探子把消息传回朔方,杨韶华等人以为这是胡说八道,当作笑话来听,足足笑了一个来月。直后三份密报先后传来,内容一般无二,他们才察觉到事情不对,一面招募人手加固城墙,一面遣人急报枢密院。
枢密的官僚们反应一般无二,认为是朔方三镇太久没仗可打,大总管府集体发疯,乱传消息哗众取宠。那会先皇陛下病得一日三发昏,满朝眼光都集中在药味弥漫的龙榻上,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失误的消息。我每天和萧平明旌混迹在一起,商议如何趁机夺位。薛晟在收到消息当天没有找到我后,发了一封斥责信往朔方,说国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诸公不思报效朝廷,反而乱传谣言,此等行径实在不该。望诸位收敛动作,照常为国效力。把事态轻松地‘摆平’了。
每逢此时我就慨叹,宁可居无竹、食无肉,不可朝堂之上无清流。我至今也不知道御史大夫崔严堂怎么挖到了这个消息,总之他一封奏章气势汹汹直传监国凤驾之前,弹劾我属下军方三大罪状:朔方行军道大总管府道听途说谎报军情,此其一;枢密院都承旨秦羁玩忽职守御下无方,此其二;副都承旨薛晟曲迎上意包庇纵容,此其三。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骈四俪六语气刁毒,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个王八蛋之手。明旌收到奏章连看也不想看,直接摔给了我,意思是你部下的纰漏你自己看着办。
我太清楚杨韶华这家伙的个性,他会谎报军情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但此刻牵一发而动全身,被朝中这些家伙知道朔方不稳,明旌的皇位难免会多阻碍,况且薛晟是我方重臣,更不能把他丢给御史台。于是我一面替明旌盯着军中十二卫府的动静,一面和崔大夫杨太傅在朝堂上扯皮。只在私底下偷偷送消息给朔方,要他们不计代价,把天宇的近况尽速查明报上。
收到薛晟的斥责信时,杨韶华气得骂娘,明白了这会大家都不可能关注朔方之后,他开始指挥三镇诸军收缩兵力,预备凭借坚城抵挡天宇入侵。现在草原上已经一片荒芜,百里无人,寒风刺骨,他索性命令外派探子就地潜伏,非重要信息无须传递。想不到才安置好,又收到了我截然不同的命令。长史大人拎着两封自相矛盾的信柬,火冒三丈,大吼一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把我和薛晟两位上司的“乱命”扔到脑后,自行其事去了。
天宇这个冬天发生了什么事,致使能集合起如此多的战士听凭驱使,杨韶华至今还不清楚,但朔风关的消息已经在昨日传到。天宇国君趁冬季牲畜转场,各部族分散之际,分兵四处围剿一干叛逆部落。道路不通加上气候恶劣,导致对方只能孤军作战,有些连消息都没听到就被屠杀殆尽,狼旗所指下血流成河。不到三个月周边势力几乎一扫而空。到了秋天草长羊肥的时候,这位草原霸主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军费,我还要组织援军,我还得保住明旌不要出事。可现在越王、杨太傅、严文正这三块绊脚石牢牢挡在面前,牵藤附蔓,把个很简单的局势弄得乱七八糟,如果他们是战场上的敌人,这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我大可一刀一个斩于马下,但在京城这个不见血光的战场里,我只能慢条斯理和他们缠磨,也包括对面这个苦着脸的老家伙。
谭腾蛟视线从我身上穿过,落在不知什么地方,“秦枢密不用相疑,老夫此来没有他意。”奇怪他越这么说,我就越不能放心。“对当今陛下,老夫心中并无恶感。”这句话更让我提心吊胆,“一介武夫不懂那么多圣人之言。否则当初陛下初登大宝之日,老夫不会坐观其成。说句不客气的话,纵然城中铁甲密布,左领军卫刚猛骁勇,我谭腾蛟也未必就怕了他萧元衡。”
“老尚书深明大义,秦羁实在感佩五内。”我言不由衷地说。
“云麾还是不相信我啊。”他苦笑不已,“罢了,老夫此来也不为求云麾信任。”他身体前倾,迫切地望向我,“天宇和我大韶势难两存,一旦开战,就是我辈报效国家之时。云麾现今执掌枢密,手握重兵,麾下良将济济,当然不缺人用。”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殷切,期盼的目光竟然有些刺眼,“谭腾蛟早非少年,唯有披坚执锐之心始终不死。今生老死床榻之前,还想再披一次战袍听一回金鼓,望云麾成全。”
我吓了一跳,他居然是来请战的!“老将军的勇气秦羁佩服至极,你我皆是武人,秦羁明白将军心意。但行军作战并非我一人专权,最后还要陛下定夺。况且您现今统辖兵部、公务繁忙,朝堂上也少不了尚书大人啊。”沙场上兵凶战危,这老头已经六十有七,我放着一干年富力强的现成骁将不去用,把这头发都快掉光的兵部尚书弄去边关,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岂不盛传“秦守成逼死老谭起”?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兵部,呵呵,兵部有什么公务可作,云麾难道不知道。”
我只能打着哈哈。这三年我确实排挤得兵部厉害,几乎将之斥出尚书省,虽然不是特意针对他,但提起来还是不免心虚。
好在老尚书也不为己甚,“老夫当年应试武举,蒙先帝青眼,提拔为翊麾都尉,次年就提枪上阵,四十年来立下战功无数,假如陛下遣我出征,谭起决不会有损大韶声威。”
可怜这一片拳拳心意。但无论是我还是明旌,都怕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复辟之心不死,又哪敢把朔风关交到他的手里。“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一切就看陛下定夺吧。”我敷衍道。他也不笨,一听就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不难为云麾了。”他失望地嚅嚅着,踉跄向外走去。
“尚书大人慢走。”我一直把人送到正门外,对这老头,我始终有点莫名的歉疚。“叨扰。”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带着两名随从离开。“假使当时身未遇,老了英雄。”这句话随风送入我的耳中,带着苍老的悲凉。
“秦羁!”汝阳郡王大喊一声,不知从哪钻出来,身后带着两个贼眉鼠眼的手下,“你的墨月侍卫还在吧?”他看到我脸色不善,立刻开始撒娇,“好师父,好姑夫,把他们借给素素用一下吧。”
我心情很差:“我的卫队是银子么,借给你用一下。用没了怎么办!”
“我来不及找萧平和画画啊。”他真的着急了,“迟了人就逃走了。”
“谁啊,越王?”
“那老不死还在南蛮啃香蕉呢。”澹台素不屑地白着我,“秦羁你果然没有专心听姑姑说话,当心我去告状哦。”
“你哪天不告我的状,我还得去请御医给你瞧瞧。还有,那老不死是你皇叔祖,就算心里鄙视他到死,表面也要装出点敬意来才行。”
“我才不要那种丑八怪皇叔祖!”小郡王哼了一声甩开头。“你再猜猜嘛。”他催促。
“你皇叔祖手下的采花贼?”
“是同伙,采花贼的同伙啦!”他跺脚叫道,“永宁府衙役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听说他们都会飞哦。”
只是轻身提纵术而已,哪有那么神。不过他故作神秘,眼珠乱转的模样确实可爱,难怪是明旌的开心果。“行啊,我也和你一块去,看看他们怎么飞。”
素素不高兴地嘟起嘴,他当然想一举成擒乱党以博得萧平的刮目相看,但我怎么能把墨月随随便便交给这个根本靠不住的小鬼。“你总算也是我的徒弟,老是缩在队伍最后,占上风就驱使别人往上冲,见事不妙就带头逃跑,我在军中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小郡王心虚地缩缩头,“为不伤我的声威和陛下的圣望,这次我亲自督战,你敢怯战畏缩,按军法重责四十军棍。”
素素嘴巴半张,呆望着我,半晌后他终于愤怒地大叫:“你哪有什么声威!恶名昭彰还差不多。”
托他这句话的福,这次追捕之后我真的恶名昭彰。
开始还正常,占据了四周民居楼阁后,聚会的大半人都在墨月居高临下的箭雨中惨叫落网,剩下几个见事不妙仓皇逃窜,素素和我带着人随后追赶。但我今晚的心情被谭老头搅得格外差,看着这些跳梁小丑尤其心烦,偏偏最后一个家伙奸猾无比,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直溜到城门口。当他再度翻起跟头,想从墙头越过时,我已经被他惹火了,从身边抢过一杆长枪用力掷出。风声呼啸,惨叫凄厉,鲜血四溅,这家伙被钉死在城门上,手脚抽搐,居然还没死透。
钉上去比较容易,但要怎么把他弄下来?我看着高挂头顶的铁枪,有点犯难。粘稠的血浆顺着枪杆滴滴答答地流淌,挂在上面的人呻吟个不停。不过枪是自下而上飞出,插得有点斜,他就这么一边哼唧,一边顺着枪杆慢慢往下滑,如果没有意外,半个时辰后应该会掉到地上。
汝阳郡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这次他又要向陛下告状了。